看着沈渊沉默不语，幻冥心中咯噔一声，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肉眼可见的慌张爬上了脸庞。

　　他这时候注意到，原本空荡荡的星空之下，此刻已经聚满了围观的玩家。

　　这些玩家一个个都表情肃穆，甚至不少都用一种悲哀的目光看着他。

　　难道……

　　不……不会的。

　　怎么可能。

　　幻冥晃了晃脑袋，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

　　“老大，你们别逗我了……灭皇呢？我哥呢？”

　　“他是不是藏起来了？不对，我哥他从来没有这么无聊，他是不是去搬救兵或者想其他办法了？”

　　“我们「斩灵界」不会出事的，对不对？”

　　幻冥的语速逐渐变快，声音越来越抖，连带着整张脸都开始微微扭曲。

　　“你们说话呀，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渊抬起头，微微闭上双眸，声音沙哑地说道：

　　“灭皇前辈……牺牲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幻冥脑子里狠狠炸开。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

　　不只是他，其他「灾厄界」的玩家也傻眼了。

　　牺牲？

　　灭皇大人？

　　怎么可能……

　　一秒钟后，幻冥突然笑了：

　　“老大，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不好笑。”

　　“我哥是什么人？那可是灭皇啊！当年天灵界倾巢而出都没能杀了他，谁能让他牺牲？”

　　“难道说灵帝来了？我怎么没见到他？”

　　沈渊努力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道：

　　“哪怕是灵帝也杀不了灭皇前辈，灭皇前辈是……自己选择了牺牲。”

　　“是灭皇前辈自己选择了献祭神魂，包裹住了无胤的血脉共鸣，帮我们拖住了讯息传递的速度。”

　　“十天。”

　　“十天之后，灵帝才会收到消息，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十天……是前辈用命换回来的。”

　　幻冥不笑了。

　　也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其实从沈渊沉默的那一刻起，他就大概猜到了。

　　沈渊开口之后，他便已经无比确信了。

　　因为他知道沈渊从来不会欺骗自己的朋友。

　　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件事。

　　沈渊看着麻木无神的幻冥，微微移开目光，看向了灭皇消失的地方。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暴喝出声：

　　“「斩灵界」全体成员听令！”

　　虽然现在他被「神威如岳」压制，没办法使用扩音技能，但他的声音还是通过光幕传播到了「斩灵界」的每一处。

　　“在！！！”

　　所有玩家声嘶力竭地呐喊道。

　　“恭送灭皇前辈！”

　　“灭皇前辈……千古！！！”

　　沈渊红着眼，一字一句地喊道。

　　“恭送灭皇前辈！灭皇前辈千古！！！！”

　　“恭送灭皇前辈！灭皇前辈千古！！！！”

　　“恭送灭皇前辈！灭皇前辈千古！！！！”

　　一声接一声，一遍接一遍。

　　整片夜空之下，都回荡着这句哀悼。

　　幻冥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声音，低下了头。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男人，就像个丢了全世界的孩子，站在半空之中，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没有哭嚎，没有嘶吼。

　　只有无声的流泪。

　　不只是他，其他「灾厄界」的玩家也全部掩面痛哭。

　　灭皇是整个「灾厄界」的信仰，是他们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现在，支柱倒了。

　　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之中，不断闪烁着灭皇的音容笑貌。

　　幻冥独自一人悬在半空，抹着眼泪，咽下丧兄之痛。

　　鹤别空腾空而起，慢慢落到了幻冥的身边。

　　说来也是奇妙。

　　此刻并肩而立的两人，在初见的时候，可是拼了命想要把对方碎尸万段，杀之而后快。

　　甚至还因此连累沈渊一起掉进了怪谈里。

　　而现在，两人已经有了相同的目标，成为了真正的战友、伙伴。

　　鹤别空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幻冥的肩膀。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当然明白，灭皇对于幻冥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正因如此，才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种事，或许只能让幻冥自己想通。

　　拍了两下，鹤别空便转身退开了。

　　沈渊望着幻冥落寞的背影，缓缓开口：

　　“幻大哥。”

　　“灭皇前辈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说，希望你能扛起「灾厄界」的未来。”

　　幻冥身体微微一颤。

　　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沈渊相信，幻冥是可以走出来的。

　　“呼……”

　　沈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从沉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十天。

　　二百四十个小时。

　　一万四千四百分钟。

　　八十六万四千秒。

　　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容不得半分浪费。

　　更主要的是，无胤可不止有灵帝第九子这么一个身份。

　　他现在的化身可是界域BOSS！

　　也就是说……登神怪谈要开启了！

　　沈渊缓缓闭上眼睛。

　　在他眼前，一道猩红的对话框浮现。

　　【检测到界域BOSS已彻底陨落】

　　【登神副本即将开启，请选择参与副本玩家】

　　【注意事项：】

　　【1. 本副本不限制参与人数，可单人进入，可组队进入，可全员进入】

　　【2、副本内死亡即为真实死亡，无任何复活机会，请谨慎选择】

　　【3、成功通关后，所有小世界玩家等级上限解锁至100级，同时开启通往天灵界的天门】

　　【选择倒计时——】

　　【05:00】

　　沈渊在心里快速分析着。

　　五分钟的倒计时时间，大概够他将「神威如岳」磨灭掉。

　　至少自己不用背着这个东西进入怪谈，能正常使用技能和道具了。

　　不限制人数的话……理论上人越多越好，可以分工配合，轮流试错。

　　可第二条规则太狠了。

　　死亡就是真死。

　　试错，就是拿命去填。

　　而他现在灾厄本源被封印，死而复生能力暂时失效，和普通玩家没什么区别。

　　但……

　　他是沈渊。

　　这条路，本来就该他走在最前面。

　　“既然如此……那就我一个人……”

　　沈渊在心中喃喃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指尖颤抖，却异常坚定。

　　是棠梨。

　　“不许哦。”

　　沈渊愕然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只见此刻棠梨的眼眶泛红，眼角含泪，又重复了一句：

　　“不许自己一个人哦，否则……我一定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