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戏累的。”段翎昭放下剧本，看着他，“你呢？杀青了？”

　　“杀青了。”闻奚转头看向宫夙，“把门锁上，布个隔音结界。”

　　段翎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神有点呆。

　　宫夙依言照做。

　　指尖在虚空中划了几下，动作很快，像是在空气中勾勒什么看不见的线条。

　　片刻后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罩笼罩了整个房间。窗外的虫鸣消失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消失了，房间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段翎昭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指蜷了蜷。

　　“翎昭。”闻奚看着他，“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你可以不信，也可以觉得我疯了。但这些都是真的。你想听吗？”

　　段翎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他看着闻奚，沉默了几秒。“想。”

　　闻奚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个修仙界，那里有修士，有魔修，有妖，有鬼。我在那边活了六百多年，是魔界的魔尊。”他顿了顿，看着段翎昭的眼睛，“宫夙是我徒弟，魔界的少主。沈拂毓也是从修仙界来的，不过她来自修仙界之下的凡间王朝，是个郡主，后来当了女帝。”

　　段翎昭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但手指蜷得更紧了一点。

　　“我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一些原因，掉进了时空裂缝，醒过来就在这里。”闻奚说，“我是因为一场意外，宫夙是因为研究传送阵失误，沈拂毓她自己说她批奏折批到一半睡着了。”

　　段翎昭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那我呢？我跟你……在修仙界，认识吗？”

　　闻奚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段翎昭一时分辨不清。“认识。而且很熟。”

　　“多熟？”

　　“熟到打了五百年！不死不休的那种。”宫夙在一旁接话道。

　　闻奚转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宫夙表示：我错了！我怂了！

　　段翎昭愣住了。

　　他的背从椅背上慢慢离开，坐直了。

　　“你是修仙界正道的魁首，人人敬仰的仙君。我是魔界魔尊。我们见了面就打，从东海打到西域，从雪山打到沙漠，打了五百年，谁也没赢谁也没输。”闻奚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书。

　　段翎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是正道的？那种……专门打魔修的正道？”

　　“专门打我。”闻奚说。

　　段翎昭沉默了。

　　他想起第一次在综艺里见闻奚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想起在片场看到闻奚受伤时心里猛地一紧，想起闻奚说“我们打了五百年”时自己下意识的回忆反应。

　　他说不清自己信不信。

　　但这些话从闻奚嘴里说出来，他不想不信。

　　“那后来呢？”段翎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后来……我们怎么样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闻奚没立刻回答，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才开口。“后来，你死了。”

　　段翎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我杀的。”闻奚抬头看着他，“是你那些同道。你为了封印一处上古魔窟受了重伤，修为大跌。那些人觉得你挡了他们的路，趁你疗伤的时候偷袭了你。”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翻篇了的事。但段翎昭注意到他攥着膝盖的手指关节发白了。“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魂散了。我杀了那些人，一个没留。但救不回你。”

　　“后来…我有意间或偶然间把你碎掉的魂魄找了回来，但没找全。依旧无济于事救不回你。”

　　段翎昭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闻奚。

　　闻奚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东西在翻涌，像深水底下压着的暗流。他看着闻奚，忽然问了一句：“你难过吗？”

　　闻奚怔了一下。

　　“你赶到的时候，看到我死了。”段翎昭的声音很轻，“你难过吗？”

　　闻奚看了他几秒。“嗯。”

　　段翎昭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段翎昭换了个坐姿，把腿从床上放下来，正对着闻奚。“那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既然我死了，怎么会转世到这里？”

　　“我不知道。”闻奚摇头，“可能是天道怜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机缘。我掉进时空裂缝后在这个世界醒来，一开始没敢确定是你。直到录《人生不过三万天》的时候，接触多了，才确定是你。”

　　“所以你一直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接受不了？”

　　“嗯。”闻奚说，“前世的事对你来说太沉重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如果不记得，贸然告诉你，会吓到你。如果记得，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

　　“恨你？”段翎昭皱眉，“为什么恨你？”

　　“因为我是魔尊，你是仙君。我们打了五百年。”闻奚说，“而且你死的时候，我没能救你。”

　　段翎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明显不一样了。“闻奚，你是不是傻？”

　　闻奚没接话。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段翎昭说，“前世的我是仙君，今生的我是段翎昭。前世的你跟我打了五百年，今生的你救了我好几次，大老远跑来找我，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我为什么要恨你？”

　　闻奚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而且，”段翎昭继续说，“就算前世我们真是死对头，那也是前世的事了。现在我们是恋人，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顿了顿，“我只介意一件事。”

　　“什么？”

　　“你瞒我这么久。”段翎昭看着他，不是生气，更像是幽怨的抱怨，“我等你开口等了这么久，你一直不说。要不是这次出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闻奚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宫夙心中冷笑：信他的话不如信我是始皇！

　　“这还差不多。”段翎昭转头看向宫夙，“所以，宫夙真的是你徒弟？”

　　“嗯。”闻奚说，“我捡的，从小养到大。脾气不好，还欠揍。”

　　“师尊，我还在呢。”宫夙靠在门边，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议。

　　“知道你在。”闻奚说，“过来，跟你师娘正式打个招呼。”

　　宫夙走过来，对段翎昭抱了个拳，姿势不太标准，但态度是认真的。“师娘，之前多有得罪，见谅。”

　　段翎昭被“师娘”这个称呼噎了一下，但没纠正。“没事，你也帮了我很多。谢谢。”

　　“应该的。”宫夙说，“师尊说了，你是我师娘，我得护着。”

　　“不然我师尊得杀了我！”

　　段翎昭看了闻奚一眼。

　　闻奚面不改色。“那还不至于…”

　　“最多惩戒一下！”

　　宫夙：呵呵！小时候没少被折磨！摧残！！！

　　…

　　晚上三人一起在招待所旁边的小饭馆吃了顿饭。

　　菜是宫夙点的，点了一桌子，段翎昭看着满桌的盘子，沉默一瞬。“你吃得完吗，点这么多？”

　　宫夙淡定的说：“吃不完打包呗。”

　　杨队也过来打了个招呼，顺便说了说最近的情况袭击者的同伙确实没再出现，但警方也没放松警惕。

　　饭后回到房间，宫夙很识趣地去了隔壁。

　　段翎昭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闻奚，在修仙界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人？”

　　闻奚想了想。“很倔，认死理。觉得魔修都是祸害，见一个杀一个。”

　　“那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闻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画面他记得很清楚，清楚到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你站在山门上，白衣胜雪，手里握着剑…”他突然想到什么，轻笑一声，很轻的开口补完，“你说‘见到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是不是你编的！我觉得我这个性格应该说不出来这么中二的话！”段翎昭安静地听完后，怀疑道。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

　　“是我编的，影响不大！”

　　“然后呢？”

　　“然后你冲过来，我一剑劈过去。你躲开了，把你身后的山门劈成了两半。”

　　段翎昭沉默了片刻。“我赔了吗？”

　　“没赔。你说那是我干的，不关你的事。”

　　段翎昭笑了。“那确实不关我的事。”

　　闻奚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段翎昭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笑。

　　“还疼吗？”段翎昭忽然问。

　　“什么？”

　　“那些年。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疼吗？”

　　闻奚没回答。

　　他看了段翎昭几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掌心贴着颧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会。后来不会了。”

　　段翎昭靠过来，额头抵着闻奚的肩膀。

　　闻奚没动，抬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以后不会了。”段翎昭闷声说。

　　闻奚低头，把下巴抵在他头顶。“嗯。”

　　隔壁房间，宫夙靠在床头。

　　他听了听墙那边的动静，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