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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贺寿改吊丧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2302 2026-08-20 05:53

  正厅里摆着寿宴。

  一张大圆桌,占了半个厅堂。桌布鲜红,上面摆着酒壶、碗筷、香炉,还有七道菜。

  桌边坐满宾客。

  全是纸人。

  纸人穿着喜庆衣裳,脸上画着红腮,嘴角弯得很高。男女老少都有,脖子僵直,手搭在桌沿,像等了很久。

  主位空着。

  椅背上披着一件夜巡司黑袍。

  黑袍袖口绣着周掌事的官纹。

  赵铁一见,火气再也压不住。

  “还真是他!”

  他提刀就往前冲,想把那张桌子掀了。

  贺青刚要拦,已经慢了一步。

  赵铁一脚踹在桌腿上。

  桌子没翻。

  反倒是满桌纸人齐齐抬头。

  它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咧开,嘴巴撕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纸腔。

  两只纸人猛地伸手,抓住赵铁胳膊。

  赵铁怒吼一声,肌肉鼓起,硬是把左边纸人的手扯断。

  可更多纸人站起来。

  四只,六只,十几只。

  它们力气大得不像纸扎,拖着赵铁就往桌上按。

  其中一盘菜忽然冒起热气。

  那菜盘里装着一颗红通通的东西,像心,又像煮烂的肉球。盘边写着两个小字。

  剜心。

  赵铁被按得半个身子贴到桌面,脸几乎要撞进那盘“剜心菜”里。

  “滚开!”

  他大刀被挤在身侧,一时挥不开。

  贺青出刀斩向纸人手腕,可刀锋刚碰到纸皮,就被一层红光弹开。

  柳禾甩出符纸,符纸贴上去,立刻变成一张请帖,飘回她手里。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阴宴!”

  陆砚一把抓住赵铁后领,往后一拽。

  没拽动。

  纸人宾客齐声开口。

  “入席。”

  “入席。”

  “贵客入席。”

  赵铁额头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被塞进菜盘里。

  陆砚忽然冷声道:“客还没落座,主人就喂菜,哪家的席面这么没规矩?”

  纸人动作一顿。

  那盘剜心菜里的热气散了些。

  陆砚继续道:“寿宴讲礼。主位空着,主人未到,宾客先动筷,这是欺客。”

  正厅安静下来。

  纸人们僵着手,像一时找不到该怎么接。

  赵铁趁机一脚踹开最近的纸人,狼狈退回去,脸色发青。

  “差点让一盘菜给收了。”

  贺青把他往后拉。

  “别乱来。”

  赵铁这次没顶嘴。

  陆砚看向桌上那七道菜。

  每一道菜旁边都有小木牌。

  第一道,剜心。

  盘里是一颗跳动的肉心,血水在瓷盘边缘打转。

  第二道,换血。

  一只白瓷汤盅,里面全是鲜红汤水,汤面浮着细小血泡。

  第三道,割舌。

  细长肉片摆成花,像一条条舌头,被辣油泡得发亮。

  第四道,掏眼。

  黑碗里盛着几枚眼珠,瞳仁还在轻轻转。

  第五道,剥皮。

  薄如纸的肉皮叠在盘中,表面有人的纹路。

  第六道,断骨。

  一截截白骨被红绳捆好,像寿宴上的糕点。

  第七道,借寿。

  那是一碗面。

  面条很长,盘在碗里,末端却连着一根根黑发。

  孙二看得直干呕。

  “这是给人吃的?”

  柳禾压低声音:“每一道菜对应一种借命方式。吃了剜心,借心命;喝了换血,借血命;动了割舌,就把言命交出去。最后那碗借寿面,恐怕是整场阴宴的主菜。”

  赵铁骂道:“周老头真会享受,拿人命摆席。”

  陆砚看着空主位,心里快速盘算。

  这场局不能掀桌。

  刚才赵铁已经试过,拒席或闹席,都会被纸人宾客按进菜里,强行成为菜的一部分。

  阴宴最讲规矩。

  主人请客,客人进门,就算入席。

  你不坐,是不给脸。

  你乱动,是坏礼。

  可吃了菜,就落进借命局。

  他们进退都被堵住了。

  除非换个身份。

  陆砚走到桌前。

  纸人宾客全盯着他。

  空主位上的夜巡司黑袍微微晃动,像有人坐在那里,只是看不见。

  陆砚没有坐。

  他先看了一眼厅堂正中。

  那里挂着一幅寿字。

  红底金字,下面却摆着香炉和白烛。

  寿宴里用白烛。

  贺寿又像吊丧。

  陆砚心里有了底。

  他伸手拿起一双筷子。

  柳禾急道:“别吃!”

  赵铁也瞪眼。

  “陆砚,你疯了?”

  陆砚没理他们。

  他避开七道菜,只从旁边一只小木桶里夹了一筷子白饭。

  白饭冷得发硬,没有热气,像供桌上放了几天的祭饭。

  纸人宾客脑袋齐刷刷往前探。

  它们等着陆砚把饭送进嘴里。

  陆砚却把那筷子白饭放在桌边,没有吃。

  然后,他拿起酒盏,没喝,只把酒洒在地上。

  一盏。

  两盏。

  三盏。

  柳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祭酒。”

  陆砚放下空杯,抬头看向空主位。

  “周掌事,饭我夹了,酒我敬了。”

  正厅里的红光开始不稳。

  纸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陆砚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厅堂。

  “但我不是来给你贺寿的。”

  他伸手将那筷子白饭推向主位。

  “我是来吊丧的。”

  轰的一声。

  院中红灯笼瞬间灭了一半。

  灯笼里的活人影子发出无声尖叫,随后有几道影子从灯皮里挣脱半截,又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

  正厅寿字从中间裂开。

  金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被遮住的黑字。

  奠。

  赵铁看得大笑。

  “好!寿宴变丧席,周老狗要气疯了吧!”

  柳禾眼神发亮。

  “局破了一个口子。借命局原本借的是寿宴的喜气,陆砚把席面改成吊丧,喜借变成丧还,命灯少了一半供力。”

  贺青看向那些纸人宾客。

  它们开始发抖。

  有几只纸人的胳膊自己折断,纸皮下渗出黑血。

  空主位上,那件夜巡司黑袍忽然鼓起来。

  像有人坐下了。

  一个熟悉又阴冷的声音,从空椅上慢慢传出。

  “陆砚。”

  “老夫请你吃寿宴,你却给老夫送白饭。”

  陆砚看着那张空椅,笑了笑。

  “客随主便,主死了,客当然吊丧。”

  黑袍袖子无风抬起。

  满院剩下的红灯笼齐齐亮到刺眼。

  那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怨毒。

  “你真以为,老夫死了?”

  陆砚握住怀里的装神戏牌,眼神冷下去。

  正厅外,血雾翻涌。

  那些熄灭的灯笼下,黑暗里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

  周宅深处,有人轻轻敲了敲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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