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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叫魂纸人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4152 2026-08-19 14:43

  陆砚眼前黑了一瞬。

  像有人拿一块湿冷的布,直接蒙住了他的魂。

  耳边所有声音都被拉远,火把、牌位、贺青的呼喊,全像隔着一层厚水。只有那两个名字还在往他骨头里钻。

  一个是陆砚。

  一个是前世的死人名。

  百鬼堂差点炸开。

  阴祠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鬼院里那些东西闻到心名的味道,像饿了十年的野狗,疯狂往外挤。

  “堂主……”

  “名字漏了……”

  “吃了它!吃了那根线!”

  “再喊一声,门就开了……”

  鬼帅的声音压下来。

  “谁敢出门,我先撕了谁。”

  这一下镇住不少鬼。

  陆砚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借着疼意硬把自己拽回来,额头全是冷汗。

  贺青已经冲了出去。

  他短刀出鞘,刀光贴着门槛斩向那个披麻戴孝的纸人。

  这一刀很快。

  快到外头火把都只照见一线冷光。

  可刀锋落下时,纸人身子像烟灰一样散开,刀刃从它胸口穿过,只带起一把细碎纸灰。

  纸灰飘在空中,又慢慢聚回原处。

  纸人歪着头,脸上那两团红胭脂越发刺眼。

  贺青眼神一沉。

  “没有实体?”

  纸人嘴角画出来的红线往上翘。

  它怀里的白烛重新亮起,烛火蓝得发阴。

  沈老狗一把摸进怀里,甩出三枚铜钱。

  铜钱落在祠堂门槛上。

  一枚压左,一枚压右,一枚钉在正中。

  落地时发出三声脆响。

  叮。

  叮。

  叮。

  门槛上立刻浮出一条暗红色细线,像把活人祠和外面的路暂时缝死。纸人脚下的纸灰被挡在外头,怎么卷也卷不进来。

  沈老狗脸色难看。

  “别让它再叫。”

  陆砚扶着门框,缓过一口气。

  他看着那三枚铜钱,又看了眼沈老狗手里的旱烟杆。

  老头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来借名。

  所以才带夜巡司围住这里。

  所以才一直不让他碰魂灯。

  他来,不一定是为了抓陆砚。

  至少眼下不是。

  是有人想借心名杀他。

  或者说,不只是杀。

  是把他的名字从活人身上扯出来,再塞回阴祠会想要的位置里。

  陆砚抬头看向纸人。

  “执灯人让你来的?”

  纸人没有回答。

  它隔着门槛,慢慢张开画出来的嘴。

  这次,它没有叫陆砚。

  它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贺青。”

  声音很轻。

  落在贺青耳中,却像一记重锤。

  他握刀的手猛地僵住。

  短刀停在半空,刀尖微微发颤。

  陆砚脸色一变:“贺青!”

  贺青听见了,却没动。

  他眼前的活人祠消失了。

  火把没了,牌位没了,夜巡司众人的嘈杂声也没了。

  她站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

  路很长,路边全是白幡。风一吹,白幡下面露出一张张模糊人脸,像都在看她。

  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影高大,披着旧甲,腰间挂着一把刀。

  贺青呼吸停了半拍。

  “父亲……”

  那人慢慢转身。

  脸却看不清。

  可贺青知道,那就是贺远山。

  他站在阴路尽头,朝他伸出手。

  “青儿,过来。”

  声音和记忆里一样。

  低沉,温和,带着一点长年外勤后的沙哑。

  贺青脚步往前挪了一寸。

  现实里,他的身体也动了。

  短刀垂下,整个人向祠堂外走去。

  纸人怀里的白烛火苗轻轻晃动,像在给她引路。

  沈老狗吼道:“别听!”

  贺青没有反应。

  他眼里只剩那条阴路,还有路尽头招手的人。

  陆砚咬牙站直。

  心名刚被扯过一次,他胸口还闷得厉害,连呼吸都像带着锈味。

  可再慢一步,贺青就要跨过门槛。

  门槛外三枚铜钱只能拦纸人,拦不住自己走出去的活人。

  陆砚抬手摸出黑棺钉。

  鬼帅冷声道:“钉影子。”

  陆砚看向纸人脚下。

  纸人没有实体,可白烛照在地上时,有一道极淡的影子。那影子不像纸人的形状,反而像一个弯着腰的人,肩上还披着一件旧白衣。

  陆砚没有犹豫。

  黑棺钉脱手而出。

  钉子擦过贺青身侧,狠狠扎进纸人脚下那团影子里。

  影子猛地一抖。

  纸人第一次发出声音。

  不是念名。

  是尖叫。

  那声音又细又长,像有人把湿纸从骨头上撕下来。

  纸灰轰地炸开。

  门槛外,披麻戴孝的纸壳裂开半边,里面露出半个模糊身形。

  那是个瘦长的人。

  脸仍看不清,半边身子藏在纸灰里,半边身子像被黑棺钉硬生生从另一条路上钉了出来。它胸口挂着一串小牌位,每块只有指节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

  陆砚盯着那些小牌位,心里一寒。

  有些名字他见过。

  城东干尸案死者。

  夜巡司杂役。

  还有几个刚才活人祠里的百姓牌位。

  贺青也在那一声尖叫里清醒半分。

  他眼前的阴路晃动起来。

  尽头的“贺远山”还在招手。

  “青儿,过来。”

  贺青指尖发白。

  陆砚一把抓住她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假的。”

  贺青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

  可他的眼睛还是红了。

  知道是假的,不代表不疼。

  那声音太像了。

  像到他明知道前面是坑,也会忍不住想再听一句。

  陆砚没有松手。

  “你父亲要是真在阴路尽头,也不会用这种东西叫你过去。”

  贺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终于清明些。

  他反手握紧短刀。

  “我没事。”

  “那就砍它胸口的牌。”

  贺青没有废话,抬刀再上。

  这一次,刀锋没有穿空。

  黑棺钉钉住了影子,纸人半个真身被迫显形。贺青一刀斩在它胸前小牌位上,最外侧那块当场裂开。

  咔。

  一个陌生名字从牌位上剥落,化成黑烟。

  正堂里某块活人牌位也跟着碎了一角。

  纸人尖叫着后退,可门槛被铜钱封住,退不远,进不来,只能在火把外不断扭动。

  夜巡司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符!”

  “压住它!”

  几张镇阴符飞出去,却在靠近纸人时变黄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吸干。

  沈老狗骂了一声:“普通符没用,它不在一条路上!”

  就在这时,后巷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人撑着墙跑进火光里。

  柳禾。

  她脸色比白纸还难看,外袍随便披着,肩上缠的绷带还透着血。旁边一个医巡想拦,被她甩开。

  “陆砚!”

  贺青回头,皱眉:“你怎么来了?”

  柳禾喘得厉害,手里还攥着一本湿了一半的旧册。

  “孙二醒了,说你们往城南来了。我翻了周掌事留下的夹页,里面提到活人祠,就赶过来了。”

  她看见门外那东西,脸色顿时变了。

  “叫魂使。”

  陆砚问:“阴祠会的?”

  柳禾点头,声音发紧。

  “阴祠会有一支专门不杀身,只喊名。被它叫中三次,魂会先离身,再顺着名字走。它本体可能不在这里,来的只是纸身。”

  沈老狗看了柳禾一眼。

  “你知道得不少。”

  柳禾没理他,翻开旧册,快速扫了几行。

  “叫魂使要借牌位起声。牌位越多,它能叫的人越多。这里的活人牌位不是供奉,是命名魂线。”

  陆砚心头一沉。

  “说简单点。”

  柳禾抬头看向满堂牌位。

  “这些名字被供在这里以后,就等于留了一根线。阴祠会只要找准线,就能隔空叫魂、借命、取血气。”

  她指向纸人胸口那串小牌位。

  “它身上带的是副牌。正牌在祠里。副牌叫名,正牌应声,人就出事。”

  陆砚看向正堂。

  上百块牌位仍在颤动。

  有些名字已经发黑,有些渗着血,还有一些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摩挲,字迹越来越深。

  他终于明白了。

  活人祠不是普通邪祠。

  它是阴祠会埋在阳域里的命线枢纽。

  城里那些人活得好好的,名字却早被摆上供桌。等哪天需要,血影帮可以抽干血气,阴祠会可以叫魂夺名,夜巡司某些人也能借它遮掩旧账。

  陆砚看向最上方的“夜巡司主”牌位。

  还有背后那行字。

  司主已死,活人代坐。

  这座祠堂里供着的,不只是百姓的命。

  还有夜巡司的命门。

  纸人胸口被贺青斩裂一块牌后,忽然安静下来。

  它低下头,看了看被钉住的影子,又抬头望向陆砚。

  那半张模糊的脸上,慢慢裂出一道缝。

  像笑。

  “无心客。”

  它这次没有叫名字,而是换了称呼。

  “你的心名在灯里,你的旧名在我们手里。你守得住一个,守得住两个吗?”

  陆砚擦掉嘴角血迹。

  “你可以试试。”

  纸人笑声更轻。

  “已经试过了。”

  它胸前剩下的小牌位忽然齐齐翻面。

  其中一块空牌上,慢慢浮出两个字。

  贺青。

  陆砚眼神一冷。

  贺青也看见了。

  他举刀要斩。

  可那块小牌位亮起时,活人祠正堂里竟凭空多出一块新牌,落在供架最下方。

  牌上也写着贺青。

  沈老狗脸色大变。

  “拦住那块牌!”

  陆砚比他更快。

  黑棺钉还钉在影子里,他抽不回来,便直接划破掌心,把血甩向供架。

  血珠落在贺青那块新牌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

  牌位上的字只成了一半,硬生生卡住。

  贺青转身一刀,将那块牌连同供架斩断。

  木屑飞散。

  纸人胸口那块“贺青”副牌也裂开一道缝。

  它终于后退了半步。

  沈老狗抓住机会,三枚铜钱同时弹起,钉向纸人眉心、心口和脚下影子。

  纸人身形散开大半。

  只剩那根白烛还在空中悬着。

  烛火里传来执灯人温和的声音。

  “陆砚,活人祠只是第一座。”

  陆砚抬眼。

  执灯人继续道:“你想找心名,就把阳域里的活人祠一座座挖出来。挖得越深,死的人越多。”

  白烛慢慢熄灭。

  最后一句话,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看看夜巡司,是护你,还是护这座城。”

  火光一暗。

  纸人彻底化成灰。

  门槛外只剩一地纸屑,还有一截没烧完的白烛芯。

  祠堂里没人说话。

  夜巡司众人看陆砚的眼神变了。

  有惊疑,有忌惮,也有藏不住的恐惧。

  陆砚站在一屋子活人牌位前,掌心还在滴血。

  他看着那些名字,忽然觉得这座阳域比阴路更冷。

  阴路里的鬼要吃人,至少会露出牙。

  这里不一样。

  这里把活人的名字供起来,点灯,烧香,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悄无声息地拿走。

  柳禾低声道:“怎么办?”

  陆砚没答。

  他看向沈老狗。

  沈老狗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满堂牌位对视。

  片刻后,陆砚开口。

  “现在,还要拿我吗?”

  沈老狗沉默许久,把旱烟杆收回袖里。

  “先封祠。”

  那名文吏急了:“沈巡老,此人……”

  沈老狗猛地回头。

  “我说,封祠。”

  文吏被他那一眼吓得闭了嘴。

  沈老狗转回身,看着陆砚,声音低了些。

  “你跟我回司。”

  贺青握刀。

  陆砚却抬手拦住他。

  “回去可以。”

  他指向那盏魂灯。

  “灯我要看着。”

  沈老狗皱眉。

  陆砚声音很平。

  “它连着我的命,也连着背名人的命。你们夜巡司再封十年,我不放心。”

  沈老狗盯着他看了半晌。

  最后骂了一句。

  “麻烦东西。”

  陆砚笑了一下。

  “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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