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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换供救人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3530 2026-08-20 21:39

  陆砚把白米倒在地上。

  一把,两把,三把。

  米粒铺成一条细路,从供桌前一直延到那些纸人替身脚下。米是阳物,能压阴气,也能给迷路的魂留个落脚处。

  他又撕开黄纸,搓成一根根细条,贴着米路铺过去。

  柳禾看懂了。

  “你要把牌位上的线引下来?”

  “嗯。”

  陆砚没抬头,手上动作很快。

  “牌位是旧供,纸人是新供。中间得有路,不然魂线乱窜,会死人。”

  柳禾咬牙打开符匣。

  符匣已经裂了,里面的符纸也剩不多。她挑出几张压箱底的稳魂符,用血在符尾补了两笔,分别按在米路四角。

  符纸一落,地上的米粒轻轻一跳。

  像有什么东西踩了上来。

  贺青站在陆砚身侧,短刀横在手里。

  他不问多余的话,只盯着供架和门口。

  谁靠近陆砚,她就砍谁。

  沈老狗在外头调人。

  “武巡守门,符师站外圈。听见叫名别应,谁应谁死!低阶巡人把耳朵堵上,别逞能。”

  夜巡司的人这次没敢顶嘴。

  刚才城中百姓一片片昏倒,活人祠牌位又当着他们的面亮起来,再蠢的人也知道事情压不住了。

  祠堂外阴风一阵紧过一阵。

  纸灰贴着地滚,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

  叫魂使还没走。

  它藏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会儿在东墙,一会儿在西门。看不见身形,只听见那轻飘飘的声音。

  “赵平安……”

  外头一个年轻巡人身子一晃。

  同伴立刻捂住他的嘴。

  可迟了。

  那巡人眼神发直,手里的刀猛地砍向旁边人。

  “按住他!”

  几名武巡扑上去,将人压倒在地。那巡人力气突然大得吓人,喉咙里发出呵呵怪响,像在梦里被谁牵着走。

  叫魂使又笑着喊:

  “刘贵……”

  另一个符师手中黄符脱落,转身就往祠堂里冲。

  贺青一步上前,刀背砸在他后颈。

  人当场倒下。

  他回头冷声道:“再有被叫中的,打晕。”

  沈老狗在外头骂:“都他娘把耳朵塞紧!别让它挑出名字!”

  陆砚听着外头动静,额角冷汗落到下巴。

  不能拖。

  拖得越久,被喊中的人越多。

  他拿起一炷没有点燃的香,用香头压住第一块亮起的牌位。

  “李长贵,误供退名。”

  他把香头移向地上的黄纸。

  牌位上的光颤了一下。

  一根极细的线从木牌背后浮出来,像蛛丝,又比蛛丝更冷。线头被黄纸一沾,顺着米路慢慢往下走,最后搭在写着“李常归”的纸人胸口。

  纸人轻轻一晃。

  牌位暗了。

  陆砚松了半口气。

  成了一个。

  柳禾立刻道:“下一个,王秀娘。”

  陆砚照做。

  “王秀娘,误供退名。”

  线从牌后抽出,落向替名纸人。

  第二块也暗了。

  祠堂里众人都看不见魂线,只能看见牌位一块块灭下去,纸人却一只只站得更直。

  文吏声音都变了:“有用,真有用!”

  陆砚没理他。

  他知道这只是表面顺利。

  换供不是把线剪断,而是把线从活人身上临时挪开。纸人替身能撑多久不好说,后头还得一座座拆祠。

  可现在只能先救命。

  外头叫魂使的声音又贴着墙响起。

  “陈守义……”

  一名老巡人猛地拔刀。

  沈老狗一烟杆敲在他手腕上,刀落地,人也被踹翻。

  “绑了!”

  叫魂使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

  “沈知夜……”

  这三个字一出,沈老狗的动作停了一瞬。

  陆砚抬眼。

  只见门外火把下,沈老狗背影僵住,旱烟杆尾端那圈黑线猛地绷紧。

  叫魂使轻声道:“沈知夜,旧名还在,旧债也在。你守得住几个人?”

  沈老狗低着头,半晌没动。

  贺青握紧刀。

  陆砚喊了一声:“老狗!”

  沈老狗眼皮一抬。

  下一刻,他抡起旱烟杆,隔空砸向墙外。

  黑线窜出,像一条细蛇,狠狠抽进阴影里。

  纸灰炸开。

  叫魂使的笑声退远了些。

  沈老狗啐了一口。

  “喊你爷爷做什么,有种进来。”

  陆砚收回目光,继续换供。

  他必须更快。

  一块,两块,三块。

  牌位背后的线越来越多,米路上像爬满了看不见的虫。陆砚的手指被阴气冻得发青,朱砂笔几次险些拿不稳。

  柳禾看出不对。

  “你是不是看不清了?”

  陆砚嗯了一声。

  他的眼前开始重影。

  牌位上的名字太多,阴气绕在一起,光靠肉眼分辨不出哪根线连哪块牌。再错一次,魂线接偏,可能会把两个活人的命搅在一起。

  陆砚停了片刻,把黑棺钉握在掌心。

  鬼帅冷冷道:“你又想借鬼眼?”

  “有别的法子?”

  “你刚被叫过名,现在开鬼眼,容易被它顺着眼睛看回来。”

  “那就别让它看太久。”

  鬼帅没再劝。

  陆砚把黑棺钉抵在眉心下方,轻轻一划。

  血珠冒出。

  他低声道:“借眼。”

  百鬼堂里,一只老鬼发出不情不愿的低吼。

  下一瞬,陆砚左眼变得灰白。

  祠堂在他眼里彻底变了。

  牌位不再是牌位,而是一排排挂在供架上的线团。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根细线,穿过墙,穿过夜色,通向城中不同地方。

  他看见米铺后院里,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魂影被线扯着往外拖。

  看见东井巷的小妇人伏在灶边,孩子哭着推她。

  看见周二娃倒在门槛上,半个魂已经离体。

  看见宋梨蜷在纸铺角落,手里还抓着那把断亲剪,身边散着几个没糊完的纸人。

  陆砚心口一沉。

  宋梨的魂线最细,却最容易被纸物勾走。

  他先接她。

  “宋梨,误供退名。”

  黄纸一抖,米路断了半寸。

  柳禾急忙补符。

  陆砚用指尖血按住线头,硬生生把那根细线从牌位背后拽出,转到“宋离”纸人身上。

  纸人猛地弯腰,像替宋梨挨了一拜。

  远处纸铺里,宋梨的魂影落回身体。

  陆砚这才继续。

  他的左眼开始发疼。

  鬼眼看到的不止魂线,还有藏在线里的东西。

  有些线干净,只是被邪术勾住。

  有些线却发黑,说明那人早就被借过命。

  更有几根线通向夜巡司内部,缠在巡人、文吏、杂役身上,密密麻麻,像旧伤口里钻出的虫。

  陆砚越看越冷。

  这座活人祠埋得太深了。

  它不是一两天建起来的。

  有人供了很久,也有人装瞎很久。

  换供到一半时,祠堂里的牌位暗下去近半。

  外头也不断有人来报。

  “李长贵醒了!”

  “东井巷王嫂子有气了!”

  “宋纸铺那边也回魂了,只是人还昏着!”

  众人精神一振。

  可陆砚知道,真正麻烦的还没来。

  魂线被挪走这么多,叫魂使一定会急。

  果然,祠堂外忽然安静了。

  没有风。

  没有纸灰。

  连火把都不晃了。

  这种静,比刚才的喊名更邪。

  沈老狗沉声道:“小心。”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陆砚。”

  所有人都看向陆砚。

  贺青眉头一皱:“它又喊你。”

  陆砚却没动。

  因为这一声,不一样。

  它喊的是“陆砚”,字音没错,可落进他耳里时,却不是这个世界的陆砚。

  不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而是穿越前,在现代那个殡仪馆里,被同事、家人、死亡证明叫过的名字。

  同样两个字。

  却像从另一个坟里挖出来,带着雷雨夜的焦味,带着消毒水和冷柜的气息。

  陆砚手里的朱砂笔停在半空。

  眼前一瞬间不是活人祠。

  是殡仪馆。

  白炽灯闪烁,走廊尽头的冷柜半开着,窗外雷声滚过。他站在入殓台边,手里拿着记录册,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陆砚。

  现代的陆砚。

  不是大靖的陆砚。

  他的心口像被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扯住。

  百鬼堂里群鬼瞬间躁动,像闻到了新鲜裂口。

  鬼帅的声音第一次带了厉意。

  “别应!”

  陆砚喉咙发紧。

  他没有应。

  可那一声已经够了。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阴祠会知道。

  他们不只是知道这具身体无心,不只是知道十年前的交易,不只是知道心名藏在灯里。

  他们可能知道他不是原来的陆砚。

  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世道。

  知道那个雷击殡仪馆。

  甚至知道他埋在前世里的真名和来处。

  叫魂使在黑暗中轻声道:

  “你以为换了身皮,名字就换干净了吗?”

  陆砚慢慢抬头。

  灰白色的左眼望向门外。

  他看见阴影深处站着半个纸身,纸身后面还有一盏灯。

  灯后似乎有人。

  那人没露面,只隔着很远,安静地看着他。

  陆砚握紧笔杆,指节发白。

  贺青察觉他不对。

  “陆砚?”

  这一声把他拉回来了。

  是现在的名字。

  也是他自己认下的名字。

  陆砚低头,把那一笔写完。

  纸人胸口的替名亮起,又一块牌位暗下去。

  他声音很哑,却稳住了。

  “继续。”

  柳禾看着他:“你……”

  “继续报名字。”

  柳禾咬了咬牙。

  “下一个,钱有福。”

  陆砚蘸血写名,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变了。

  阴祠会不是在查他。

  他们早就在等他。

  等这个从雷雨夜里掉进大靖、顶着陆砚之名活下来的人,一步一步走回他们布好的灯前。

  外头,叫魂使的笑声淡下去。

  沈老狗没有回头,只沉声问:“撑得住吗?”

  陆砚把一根魂线接到纸人身上。

  “撑不住也得先把人救完。”

  沈老狗低骂:“跟你说话真费劲。”

  陆砚没笑。

  他看着满堂还亮着的活人牌位,左眼灰白,右眼漆黑。

  “报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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