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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冯主任新政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2525 2026-07-27 12:55

  新厂房工亡和内退职工围堵同时发生,全厂为之震动,方方面面也都屏息静气看着。董事长吉向东临危不乱从容布置,在突发事件过后的头一天江动厂平稳度过了。

  备料车间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才算站稳了阵脚,一切恢复正常了,有关新厂房这边的生产组织运作流程也该出台了――关于这套组织运作流程,车间的两位主要领导是有分歧的,陈主任偏重考虑工人们的承受力,冯主任偏重于考虑生产任务的完成。

  最后还是冯主任的意见占了上风,这并非是争权夺利谁占上风的问题,而是形势比人强!国内外的大环境是经济趋缓,制造业遭遇严冬同行竞争残酷,要生存下去必须接受订货方更加苛刻的条件!比如说在产品质量方面,比如说在供货时间方面。吉总说要挖潜――挖潜的方面包括:理顺工艺流程,科学编排工期,最大限度利用现有的产能,前面的两项基本上是做到极致了,那么只有在最大限度利用产能上着手了,说白了就是挖掘工人的潜能。

  来工段开会的是副主任冯戈。他三十出头,正当年轻有为,是吉总的红人。陈主任没来,据说是继续规劝疏导请愿上访的内退职工了,那其中有备料车间的。但实际上他是对就要出台的新厂房生产组织运作流程有抵触的。

  全车间都知道,慈祥如老妈的陈主任顶多再有一两年干头了,这冯弋铁腕风格很受吉总赏识,工人们都说:将来日子要难熬了。

  不用将来,管材工段的日子马上就要难熬了!冯戈会议室一落坐,也不做什么铺垫直捅会议主题――“因为搬迁时间紧任务急,技职人员和辅助工人缺乏,管材工段不具备两班运行的条件。好在新厂房场地空间足够大,设备数量充足,车间考虑两班合并一班,从明天起实行早八晚九,每周六天工作制――”

  冯主任的话音刚落,会场就嗡嗡地议论开了。

  “这还让不让工人活了!设备还有维修浇油的时候呢!”

  “我们就这么大本事了,再榨也榨不出多少油水了!”

  “强迫加班,这就是强迫加班呐!国家可是明令禁止的!”

  冯戈不为所动,敲敲桌子两眼冷嗖嗖向下巡视,议论纷纷被压制住了――“早八点到晚九点,十三个小时听起来挺吓人,实际算一算呢,有一小时午休,在原来的下班时间五点到五点半,又安排了半个小时的晚休息。算下来,新工作制一天当中只增加了三个半小时。这三个半小时,车间按整天为大家记加班的!”说到最后一句冯主任拨高的音调。

  “整天又怎么样啊,加班费不过八块钱,二十多年前的标准啦!”

  “怎么说改就改呀,跟大家商量了么?这算不算强迫加班?”

  “车间怎么不考虑考虑工人的体力呀?多出了三个半小时,未必能多干出多少活来!”

  只是这一波的议论声音小多了,嘁嘁喳喳几近耳语。

  冯大主任仍旧不依不饶,向下*视着,一字一顿:“谁在下面开小会呢,想说上来说!要是你行,你当这个主任怎么样!我开会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噪音,那怕一丁一点!”

  “噪音”终于被彻底压制住了,冯主任在“静音”环境中继续他的工作布置。

  严明心不在焉,冯戈这番布置他昨天下午就获悉了,不良情绪提前有所释放。话说回来,就算他有情绪也不能表露,毕竟自己是工长。

  “严工长!”严明被点了名,抬头正遇冯戈目光如炬,“工段的休息室从明天起,只能午休一小时和晚休半小时进人。平常上锁,钥匙归你管!如果其他时间发现有人进休息室,按脱岗处理,当班工长负领导责任!”

  严明默默听着,心里很是不以为然:至于吗?工人得空进休息室喝口水抽颗烟,耽误不了什么的!还有比我们的工人更勤快的吗?

  冯大主任的雷厉风行今天体现的是淋漓尽致了,临走他又亲手沾贴了两张罚款通报――通报一,管材工段切管工乔福河,在新厂房开工庆典期间没有按照工厂要求统一着装,罚款300元。当班工长严明监管不力罚款100元。另扣管材工段经济考核分,两分。

  望管材工段全体员工以此为戒,认真对待工厂布置的各项工作。

  通报二,管材工段在新厂房开工庆典期间,2号走台有一只更衣箱的门没有关,违反了6s管理的相关规定,罚当班工长严明100元。另扣管材工段经济考核分,两分。

  望管材工段全体员工以此为戒,认真对待工厂布置的各项工作。

  工人们围在告示栏前,忿忿不平,“砸死个人不见他们提一句,芝麻绿豆大的事揪住不放!”

  “妈的,就这么两张通报一家伙卷走了五百元!谁的钱不是汗珠掉地下摔八瓣儿挣来的!他们就下得去手?!”

  “五百元?你看明白了:这还有经济考核扣分呢!一共四分!”

  “对了,四分合多少钱?”

  “这就不好说了,看咱们工段这个月干多少工时了,乘上百分之四就是了。干的多扣的就多!我休估摸两千块打不住!”

  “两千――两千五百块呀!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哇!”

  “才看出来么?进了这厂房咱就是人家盘子里的肉啦!”

  “各位师傅,各位师傅,快点开工啦!快点!”工长严明来催了。

  老乔换上了那套惹祸的新款工作服,手里捏着两张大票,憋得满脸通红捱蹭到严明跟前,趁他不备把两张票子掖进他兜里拨腿就走。

  严明莫明其妙,掏出一看是钱全明白了,追上老乔拉住说:“乔师傅您这是干什么!一码归一码,这钱我不能要!”

  “小严你受我带累了,我不能让你损失!”老乔想法朴实话也直白。

  严明给这一说心里越加不是滋味了,“也确实是我疏忽了,我要早点发现咱俩都不能挨罚!”

  大伙见这俩人争执推让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帮着严明劝老乔。这老师傅是个认死理儿的,怎么劝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钱死活不收回去!

  起重工老沈说:“老乔啊老乔怎么说你好呢,一辈子尊章守纪就因为一件工作服,唉!我就不明白了,你当初怎么想的?”

  老乔窘迫心慌得像无路可逃的兔子,“还差两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么好的衣服穿个不新不旧糟蹋东西呀!我就寻思省下来也算是件新的!““省着省着,窟窿等着!穷命,穷怕了!“小曹一贯地嘴尖牙利,“现在你这件工作服跟名牌一个价了,二百太少了,后面添个零吧!“严明胳膊肘儿拐了小曹一下,“乔师傅我看这样吧,您就要退休了,今晚咱们是最后一个正常上下班,往后就没机会了,咱提前开个欢送会吧。钱呢,大家齐,这二百算你的份子了,好吧!”

  这主意大家齐声叫好,老乔感激得眼圈都有些红了――吱――吱――吱――搬迁到新厂房的管材工段正式开工了,尖锐刺耳的金属材料切削声如约而至。这锉拉人神经的声响,就是今后的主旋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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