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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煎熬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3262 2026-07-23 18:34

  吉向东接到新厂房又出工亡事故的电话时,正在健身会馆,他不动声色地对妻子说了声:“你自己回家吧!”就匆匆往厂里赶。他进了厂车都没下,面无表情在厂部大楼前听完事故汇报,又一言不发的打了个手势,司机会意启车送他回家。

  十多位下属的表情各有其精彩,目送着他们吉总的坐乘出厂远去。没有谁发现,停在大门外的一台摩托车,等到吉总的车出厂了远远地跟上。

  吉总面无表情听汇报,一言不发挥手离去,这些都是愤怒极了,失望极了的表现。陈树信、冯戈这两位事故辖区的主管格外地压力巨大!厂部大楼前的小广场上灯光照如白昼,一同陪绑的还设备处的,安技处的,保卫处负责人,俩人恨不能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

  就算有地缝能一钻了之么,最煎熬人的一项还没开始呢,安抚家属!陈、冯俩人无颜与同僚一起走了,推说还要去新厂房看看,折回向厂里走,迎面正碰到下大班的管材工段的工人们――“鲁晨,正好,你陪我们一起去乔师傅家吧!那是你师母,你能说上话!”冯戈眼尖,叫住就要出厂的鲁晨。

  鲁晨听到叫自己的名子身上一哆嗦,师父的惨死让他变成了惊弓之鸟!他惶惶不可终日只想往大群里躲,只想早点回家。

  可还是没有躲过冯主任的眼睛。两位主任都在看他,陈主任的眼神意味深长,冯主任的*裸带有了警告和威吓!

  “不行啊,主任!我想回家,我身上一点劲儿也没有了!我就想回家!”鲁晨苦苦哀求着。

  冯主任的目光像是带着钩子,似乎想拽出鲁的魂儿来看看!而鲁晨这时早就魂不附体了!

  “算了小冯,让他回家吧,鲁晨人老实!”陈树信说话了。

  冯戈阴阴笑了笑,颇有弦外之音地说:“人老实不假,就怕他做出糊涂事来!”

  “行了,行了,别吓他了!快走吧,今晚上事不轻啊!”陈主任转回身蹒跚着走了,冯戈跟上了俩人出厂。

  俩人再回头向厂外走,一路上不说话,谁心里都开锅似在闹腾着那件事,可谁也不说出来――“鲁哥,他们俩啥意思?”见两个当官的走远,一直憋着的小曹问,“特别是冯戈!他那眼睛要吃人呐!”

  鲁晨像是虎口逃生了,两腿战战满头满脸是汗,根本没听见小曹的问话!

  “嘁,啥事呀吓成这样?”小曹推了鲁晨一把。

  鲁晨给这一推惊得“呀――”一声尖叫,那叫声简直不像是从一个黑黑壮壮的大老爷们口里发出的。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小曹提高了调门,“不就是乔师傅出事了么,还至于吓成这样!”

  老沈劝,“是太惨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说实话谁的心里也是――唉!”

  给老沈这么一说,鲁晨呜呜咽咽哭起来,眼泪混进了鼻涕抻得老长。边上的其他工人也是黯然神伤,大家默默无语出了工厂大门。出了工厂大门竟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慨叹!

  大群人进了家属区分散了向自家楼下走,一路上街灯通明,鲁晨还是走得战战兢兢,他总是疑神疑鬼街灯照不到的角落躲藏着什么,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发疯似地往家跑!

  家住六楼,鲁晨一气儿到得家门口抬手擂门!妻子趴猫眼见是他,开了门没好气地问:“他作死么!这是自己家的门!咦,鲁晨,你怎么了,满头满脸是汗?”

  鲁晨鞋也不脱直接进卫生间,放开水龙头洗过脸目光呆滞坐在狭小方厅里。妻子心里发毛连声问怎么了也没有回答。

  鲁晨进厨房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杯子也不用嘴对嘴一口一口,不是喝是灌!瓶子空了。当第二瓶喝到一半他的眼睛迷离了――妻子人在方厅看电视,心却在鲁晨身上,丈夫今天大反常态,他是怎么了?就听厨房里没头没脑传出一句话――“前一阵子我拿回来的一万块钱在哪?”

  这突兀的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据实回话,“给儿子择校用了,他下半年就要升初中了得选个好学校――”

  “我说了这钱别动的!”鲁晨声音尖利似把刀直刺出来,“要回来!去要回来!”

  妻子三步并两步进厨房,拉上门急赤白脸地喝斥:“你嚎丧什么!儿子刚睡,明天要起早开运动会!求人办事的钱还能往回要么,这关系到儿子的前程!”

  听了这话鲁晨身子向前一抢,喝进去的酒全喷了出来!妻子惊叫一声,恼怒被担忧排挤了,还有震惊和悬心,一定出大事了!

  她轻轻为还在俯身干呕的丈夫捶着背,放柔缓了声音问:“鲁晨,到底怎么了,别让我干着急好不好!”

  “我师傅,我师傅死啦!”鲁晨呜呜咽咽哭起来,“管子,管子崩脑袋上了!”

  妻子吃一惊,“就今天?!”

  “就今天,下班前几分钟!惨呐,太惨啦!”鲁晨抬起身抓住妻子的手,哀求,“要回来吧,一万块钱还人家,这钱拿得亏心呐!”

  妻子又气又急,“这该一万块钱什么事呀?再说了,工厂发了的钱还带往回要的么?!”

  “不是工厂发的,是从义铭配件商行拿的!”

  “不是厂里发的?”妻子彻底糊涂了,“这,这又该着义铭配件商行什么事?!”

  ――就在这同一刻,还有一位妻子预感到出大事了,询问自己脸色铁青的丈夫,但得到只有一言不发。

  吉总下班后的健身是雷打不动的,下属们都知道,那么这时候来电话一定是出大事了――“你去睡吧,我心情恶劣,有话明天再说吧。”妻子终于等到了吉向东的一句话,无声叹息着进卧室了。

  吉向东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在空旷的方厅里,形单影只。从前,上网浏览骚女*娃,妖精打架是舒缓压力的好办法,可是现在不敢了!那怕是新买来的电脑也不敢用了。他越发的肯定有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在酝酿、实施――新厂房致命一击阴差阳错躲过了,这是侥幸!随后是针对自己电脑的攻击!那今天这条人命又算什么呢?要用怎样的逻辑把这三件事串连起来呢?借用公安的一句话,可以并案处理吗?

  如果单出一件事还只是怀疑,那么三件事串连起来一定是他们在报复自己了!这让吉向东绝望、无助,在这初夏的夜晚遍体生寒!

  ――夏日里的男人火气旺,除了聚在一起脱光膀子喝啤酒,更愿意去另一个地方泄火。那地方男人们通常不在嘴上说,心照不宣一个闷骚的笑就会意了。

  这种地方也分三六九等的,丽丽卖的地方算是高档场所了,丽丽算是她的花名吧,玲姐起的。

  这种工作都是夜班的,丽丽八点到“岗”开始细致描画自己。丽丽清秀又聪明,所以不做浓装埋没真容的傻事,对装容浓淡的把握还真得下一番心思的。四十分钟完成了轻描淡抹,看镜中人,在周围一片浓妆艳抹当中她这“素面朝天”绝对是别具一格的!

  接下来她换上“工作服”,雪白的长筒丝袜,雪白的护士服,现在的大叔们可不是腥膻油腻不忌了,都好上了清淡这一口儿!

  就在丽丽整装等待“上岗”的时候,没由来一阵心悸袭上来,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冲乱了她清雅的淡装!她的脸变得比身上的护士服还白!

  “怎么了丽丽?丽丽,丽丽,听见我的话么?”姐妹们在叫她。

  丽丽摆了摆手,缓过一会儿才说:“告诉玲姐,我今天不做了!”

  又缓了好长一段时间,丽丽出了酒店,酒店临江。夏夜的江风清爽怡人,深吸几口压在心头的石头像是欠开了一条缝,丽丽感觉好些了――这种感觉丽丽三个多月前有过一次,那次的感觉比这次要凶猛强烈得多,姐妹们还以为她是突发心脏病了!会不会是我牵挂的人出了什么事情,丽丽平时爱看书,特信心灵感应的,她拿出电话拨打家里。在上一次她的询问只落下了一个人,就是这个落下的人三个月来没有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更没有来找过她,丽丽一直后悔,只是一个电话而以,当做朋友间的询问不行么?

  电话是嫂子接的,回说全家都好!她还不放心,逐个问了爸妈、奶奶、哥哥、小侄,都好,真得是全家都好。

  那还会有谁呢?莫非真是他吗?

  丽丽翻出来那个半年未曾拨打过的电话号码,而且这个号码三个月来按约定也再没给自己拨打过。要不要给他打一个询问一下呢?不打,实在悬心不下,打么,那半年来的坚持会不会像这江水一样付之东流了?

  是呀,这个电话打了,很可能再勾起他对自己的幻想呢。情人节当天退回了他的鲜花,自己的态度够决绝了!伤心伤到底就一次了,对俩人都好,今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今天这事确实不同,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呢?丽丽知道:心里这么想了就是还在挂念他,不由地气恼!而且他事先又说过:这段好长时间里他是不会接听拨打电话的。

  就这么前思后想,纠结不决,丽丽呆呆地站在江风流泪,再等着江风吹干,为她擦泪那个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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