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乔纳森，他当然也要跟着去，鉴于他长得人高马大，体型健壮，皮特建议他假扮成打工仔去接中心医院的一日打工，他们常年缺身强力壮的外勤人员和保安。

　　乔纳森也觉得他可以去应聘一个临时保安，方便就近保护皮特。

　　出发之前，他通过审判庭的特殊手段将消息送了出去，将行动报告给侦探，顺便通知瘸子去挂号。

　　此时此刻，侦探正在柠檬鱿鱼酒吧里。

　　在此之前，审判庭和柠檬鱿鱼酒吧的老板达成了共识，酒吧正常营业，老板允许审判庭在破案前在酒吧各个角落安装隐蔽的监控、监听道具，并对那些乔装打扮混进酒吧的小队成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必要时帮忙打掩护，而审判庭则在破案后拆除监控、监听道具，并提供丰厚的经济补偿。

　　非常、非常丰厚的经济补偿。

　　丰厚到乔纳森签字时手腕颤抖，一度无法下笔，最后是看不下去的侦探握着乔纳森的手腕把名字写完的。

　　现在，侦探正像个纨绔公子哥儿似的倚在酒吧的卡座里，在一片灯红酒绿中悠然啜饮着杯中的鸡尾酒。

　　他换下了那套怎么看怎么热的“侦探套装”，穿着领口松垮垮的印花T恤，宽松款的外套挂在手肘上，下半身穿着裁缝见了手痒的破洞牛仔裤，裤腿绷得紧紧的，骚气的马丁靴踩在桌上，浑身上下挂满叮铃哐啷的银饰，从头到脚都写了“叛逆”两个字。

　　再配合那张装嫩特别方便的娃娃脸，表情一垮嘴角一撇，看起来就像个青春期的刺头。

　　两个同款装扮的审判庭小队成员坐在他旁边，也一个赛一个的流里流气，画风像极了刺头大少爷和他的拎包小弟。

　　小弟一号借着倒酒的动作凑到侦探身边，低声汇报道：“头儿，卫生间那边的弟兄一直守着，每一个进出过卫生间的人都拍下来了，但现在还没闻到什么不同的味道。”

　　侦探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一脸的百无聊赖：“过会儿找人跟他换班，免得闻多了厕所里的香薰，鼻子不灵了。”

　　“是。”

　　小弟二号双手奉上果盘，借机道：“头儿，警长说小皮今天晚上要去医院上班。”

　　小皮是他们对皮特的代号，本来想叫小鱼的，皮特嫌难听。

　　“医院？”侦探在果盘里挑挑拣拣了一会儿，最后捡了颗葡萄丢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低声说，“多派几个人跟过去盯着。”

　　“呃，可是头儿，咱们没那么多伤患啊。”

　　没病没灾的，去医院会不会有点显眼？

　　“啧啧，你们就是跟乔纳森警长太久了，脑筋都不知道变通了。”侦探摇摇手指，顺手一点小弟一号，“你是孙子。”

　　小弟一号：“啊？”

　　“就说是去看望你病重的爷爷，”侦探吃着葡萄说，“中心医院不是有临终关怀病房？随便挑一个没有家属的，终日昏迷的，就说你是他孙子。记得提着果篮去，临走再给医院留笔钱，不能白当这个孙子。钱让审判庭报销。”

　　小弟一号：“……好的。”

　　“还有你，”侦探又点点小弟二号，“你是刚入职的力工，单位叫你去做入职体检。”

　　小弟二号恍然大悟：“我懂了！不愧是头儿！”

　　当然了，侦探提出的只是混进去的方法，具体人选还要审判庭内部再指派，肯定不会是他们两个已经在出外勤的，应该会另外派孙子、哦，队员过去。

　　晚上11点半，皮特提早来到医院，和前一位护工交班。这位护工是位身强体壮的中年妇女，生育了两个孩子，明天是她小女儿的生日，她早点下班，就能赶上第一个对女儿说生日快乐。

　　“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啊，皮特。”护工大姐，艾丽卡说着，背起自己的包推门走了出去。

　　“没事，替我祝你的小女儿生日快乐。”皮特笑着跟她挥手。现在，值班亭里就剩他一个人了，趁着现在还没活儿来找他，皮特赶紧跑到后面的更衣室换上护工的工装。

　　换衣服的时候，皮特听到隔壁的女士更衣室里传来交谈声，应该是换班的护士们。

　　更衣室之间的隔音不怎么好，说话的护士又是位大嗓门，哪怕皮特完全没有偷听的打算，那些字句也都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克里森医生真是年轻有为，他才不到40岁，就已经在《手术刀》杂志上发表文章了。魔力不适应症在此之前可是绝症啊，虽然不是根治，但能缓解也已经非常厉害了……”

　　另一个人说了什么，大嗓门护士再度提高了嗓门：“什么呀！你可别乱说，我对克里森医生才没有什么想法呢。再说，人家都已经结婚了，有我什么事呀！”

　　另一个人惊讶地说了什么，大嗓门护士回答道：“结婚了吧？莉莉之前跟我说她在克里森医生的桌子上看到了他和妻子的合照，听说他的妻子是个大美人……”

　　皮特快速套上裤子，赶紧离开了这个能被动探听到医生八卦的是非之地。

　　刚刚回到值班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柜台上的小铃铛就无风自动，清脆地响了起来。

　　皮特赶紧上前，在小铃铛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听一道严肃的女声从铃铛中传了出来：“护工，来一下302号病房，带清洁工具和消毒液。2床病人在用粪便涂抹墙壁和其他床的病人，尽快处理。”

　　皮特：“……收到。”

　　一分钟后，皮特推着小推车急匆匆奔向病房。

　　午夜医院的走廊静悄悄的，今晚的值班医生照片挂在墙上，静静注视着走廊。

　　爱德华克里森长相斯文而英俊，他面向镜头微笑着，碧绿的眼睛显得深邃而迷人。

　　[233]打卤面的卤子是什么呢:是炒菜吗

　　夜深人静，非夜行性的动物们都睡着了，女巫还在加班。

　　面前是迪肯钱宁的冰棺，倒霉的公子哥先在医院里经历了一番开膛破肚，现在又被送到了女巫的药剂店里，缝合好的口子再度破开，腹腔内乌黑的脓血半凝不凝，疑似快要化冻了。

　　长条形的桌案上堆满了涂画满了的羊皮纸和胡乱堆叠在一起的坩埚，乱糟糟的像被台风袭击过，猫女巫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猫，蹲坐在桌上，逃避现实似的把脑袋埋到了爪垫下面，只有尾巴在身后噼里啪啦地乱甩。

　　“啧啧，瞧你这幅倒霉的德行。”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响起，猫女巫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映出一道走路姿势七扭八歪的身影。

　　橄榄镇的蛇女巫拎着行李箱，用人腿走出了蛇尾游弋的架势，柔若无骨地扭进来，说话前先张嘴吐了吐蛇信子。

　　蛇女巫嫌弃道：“这是什么味儿？真恶心。”

　　猫女巫没回答，她瞬间挺起胸膛，高高昂着小猫头，眼睛不爽地眯了起来：“你怎么来了？还提了行李。事先声明，我家可不欢迎冷血动物。”

　　“你有没有常识？森蚺是变温动物。”蛇女巫放下行李箱，一开口同样没什么好脸色，“你别告诉我你忘记了女巫集会的开始日期。上次你蹭了我的船，说好了这次轮到你了，可别想赖账。”

　　“女巫集会？”猫女巫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一个扭头，试图看清挂在墙上的日历，“该死！”

　　猫跳到地上，瘦削苍白的女巫长了出来，她揉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在原地兜了三个圈子，最终悲痛地叹了口气，对蛇女巫道：“我这次的集会请假，你自己去吧，船票算我的。”

　　“你疯了？”蛇女巫讽刺道，“天灾占卜集会你也敢请假？”

　　猫女巫抓狂道：“我知道！但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忙！”

　　“什么事能比占卜天灾更重要？”蛇女巫不客气地说，“抓老鼠？”

　　猫女巫翻了个白眼，被刺了几句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拖过椅子一屁股坐下，脱力道：“说得好像蛇就不吃老鼠似的……你有没有听说过金雀城的随机杀人事件？”

　　“啊，那个到处杀人的疯子。”蛇女巫挑了下眉，“竟然还没抓到？”

　　“哈，现在受害者之一就躺在那座冰棺里。”猫女巫自嘲一笑，抬手指了指，“侦探说他的尸体中藏有线索，受害者的家人同意做尸检，把我也找去了。”

　　无常海众所周知的常识是，如果牵扯到“注射死亡”这种毒杀案件，那找女巫绝对是专业对口。

　　猫女巫说：“钱宁家族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找出尸体中的疑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难看的脸色足以证明一切。

　　蛇女巫毫不客气地嘲笑她：“一无所获？所以说你们这些长毛的就是不行。”她一撩长发，扭搭着走过来，一屁股把猫女巫从椅子上挤开，“闪开吧小猫咪，你的研究资料在哪儿？”

　　猫女巫差点儿被她挤到地上，却来不及生气，她惊讶道：“你要帮我吗？”

　　“不然呢？我可不想错过女巫集会。另找船去更是免提，我非得坐你的船去不可。别以为我不知道，开船费可比买船票贵。”

　　猫女巫的嘴唇动了动：“……钱宁家族的报酬我可不会分给你。”

　　“哈？你做梦。我出了力当然得有我一分，我要七成报酬。”

　　“你才是做梦！最多给你三成！”

　　……

　　凌晨2点，终于把墙壁擦干净的皮特推着小推车，精疲力尽地返回值班亭。

　　然而，还没等他坐下喝口水，小铃铛马上就催命似的又一次响起来。皮特痛苦地呻吟一声，一巴掌按在铃铛上。

　　“值班亭吗？”铃铛里响起一道沉稳而柔和的男声，“请来一趟3楼值班室，这里的灯好像坏了。”

　　皮特强撑起精神道：“好的，马上就来。”

　　铃铛对面的医生很有礼貌：“麻烦了。”

　　皮特放弃了去水房给自己倒杯水，匆匆找出工具箱跑了出去。

　　……

　　两位女巫围绕着长桌忙碌。

　　“脓血的检测结果如何？”

　　猫女巫看了眼试管，里面是脓血和蛇女巫调配的检测药剂，现在已经充分发挥了反应，变得像一汪芋泥：“脏得要命，我敢说里面起码有七八种致死魔法植物。”

　　蛇女巫对着羊皮纸运笔如飞：“听起来像致命毒药。”

　　致命毒药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药剂的名字，它就叫致命毒药。

　　猫女巫挑了下眉，脸上的猫胡子翘了翘，转身挥挥魔杖，一株散发着淡淡蓝色光辉的魔法植物从药柜里飘了出来，晃晃悠悠地落进试管中。

　　魔法植物在两秒钟内就消失了，被淤泥彻底腐蚀。而淤泥本身也因此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它变成了清澈的紫色溶液。

　　猫女巫皱起眉：“没错，就是致命毒药。”

　　明确第二针针筒里的成分是什么了，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致命毒药因为毒性剧烈，见血封喉，一直以来都被限制在市面上流传。大多数女巫只在有寻仇需求的时候会特意熬制这种药剂，但无常海上也存在着几个稳定的收购点。

　　比如审判庭，他们购买致命毒药来文明地处决身份高贵的罪犯；医院也会购买，因为注射致命毒药后死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感受痛苦，所以有时会被用于“治疗”病入膏肓的痛苦病患。

　　此外，一些看中致命毒药杀人效率的人们也会在黑市中偷偷寻找。

　　无论是审判庭还是医院，它们都是规矩森严的组织，购买的每一支致命毒药都有使用记录，很难被盗走。而黑市却没有那么强的监管。

　　一旦致命毒药被用到了不正经的地方，女巫就知道，又有同僚在违反女巫圆桌规则和审判庭法律的边缘偷偷大鹏展翅了。

　　不过猫女巫的脸色不好，却不是因为走上违法犯罪道路的同僚，而是因为致命毒药拥有能腐蚀、溶解脏器的特性，在没有监管的过去时间里，常常被用来掩盖体内的犯罪证据。

　　哪怕迪肯钱宁在尸体被发现后第一时间被家属用冰棺保存，冻成了根大冰棍，但低温也只延缓了溶解的速度，没能彻底停止。时至今日，公子哥的肚子里已经只剩下一腔污血，就算有什么证据也找不着了。

　　猫女巫苍白着脸看向蛇女巫：“我们把这事儿办砸了吗？如果把这个结果告知审判庭和钱宁家族，钱宁家族还会付钱吗？”

　　蛇女巫捏着羽毛笔，说：“悬。”

　　猫女巫差点儿晕倒，她黑天白夜地忙活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这个！

　　她匆匆离开长桌，跑向冰棺药剂店里虽然开着空调降温，但肯定比不上冷库，无论是冰棺还是尸体现在都有点儿开化了，地板泡在融化的水里，钱宁腹腔内的污血开始缓慢流动，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他之前被进行尸检的医生划开了腹腔，刀口处有一些血迹，原本是冻着的，现在也化开了，一只金色的甲虫趴在血上，沉醉地吸吮着。

　　猫女巫的目光凝固了：“喂，长鳞的，你过来看。”

　　“什么事？”蛇女巫走过来，一眼看到了那只格格不入的甲虫，细眉挑了挑，“金甲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