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南流景掏出剩下的龙血荆棘种子,一挥手全部洒向地面。
来不及弹指耍帅了,他用力拍手:“给我长!”
话音未落,墨绿的藤蔓冲天而起。
第一个蜥蜴人跑上了祭台,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将手中不断挣扎的蜥蜴人摁在刻画了繁复纹路的石台上,并起手刀,尖锐的指甲割断了他的喉咙。
倒霉的蜥蜴人在他手中浑身抽搐了一阵,脱力地软倒下去。
从破开的咽喉喷出的血灌进身下的纹路里,缓缓蔓延。
第二个、第三个蜥蜴人跑了上来,丢下第二具、第三具尸体。
蜥蜴人的脏血连通了阵纹,逐渐铺满了整座献祭法阵。
他们这些已经异化的邪神信徒的血,本身就是一种可利用的魔法素材。
最后一个空档被血填补,整个祭台震动了一下,亮起黑红的血光。
“糟了。”哪怕对无常海的邪神献祭仪式一窍不通,南流景也能看出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在龙血荆棘肆虐的间隙看向维克多,游商竟然还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握着双枪点射,看起来不像在和邪神信徒拼命,而是在游乐园的射击摊位射玩具。
南流景噎了一下,无语的同时竟然也诡异的放松了一点:“维克多,你看祭台那边。”
“看见了小少爷,我的视力水平一直保持得还不错。”维克多轻笑着扣动扳机,在两只蜥蜴人的眉心添上一个弹孔,“献祭仪式就要完成了。”
“这就要完成了?”南流景瞬间紧张起来,“这么快?”
“是啊,只差让这场献祭仪式的主教登台,念诵一段祷词了。”维克多耸了耸肩,身体轻飘飘向后一跃,躲过了蜥蜴人挥来的利爪,一根龙血荆棘凌空飞过来,不情不愿地在他身下托了一下,维克多借力一踩,从容落地。
“所以还有时间。”南流景松了口气。
主导这场献祭仪式的主教无疑是塞伦布鲁海尔,然而现在湖心岛上已经打成一锅粥了,塞伦布鲁海尔却还没有出现。
那他们应该还有挽回的时间。
守塔人缓缓站了起来。
立在他身后的两个蜥蜴人同时将目光投注了过来,目视着独腿的半矮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祭台。
守塔人的独腿笃、笃地点着地,仅剩的一只脚掌抬起,再落下时,那只脏兮兮的皮靴突兀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又是一步踏出,佝偻的守塔人慢慢直起了腰。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上方伸下,各握住守塔人的半边头颅,然后向外用力撕扯。
撕拉守塔人的头皮被撕成了两半。
灰白的乱发和淋漓的鲜血喷洒着落到地上,守塔人就像一只正在经历蜕皮的毒蛇,蜕去身上那张老皮,新生的皮囊从头部开始,一点一点挣脱了出来。
先是金色的短发,从发根到发梢都一丝不苟地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然后是苍白俊秀的脸孔,这张脸眼窝极深,嵌着一双冷灰色的眸子,古井无波。
守塔人继续向前走去,他已经走到了祭台下方,岛内岛外,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蜥蜴人们的眼中闪动着激动的光彩,玩家们则表情愕然。
“草。”南流景低骂一声,“什么鬼。”
哐当。
铁钩一样的假肢落到了地上,从本恒石的皮囊中挣出一双完好的手臂。
湖心岛外,侦探手持一杆长矛,弓步前踏,手臂向前疾送,一举将三只蜥蜴人穿成了糖葫芦。
怪盗也没有向他嘴里说的那么柔弱,几张飞旋的一次性空间卡片切断了蜥蜴人的喉咙。
他望着湖心岛方向叹了口气:“唉,所以说我讨厌邪神信徒,他们老是要把事情搞得很血腥。”
侦探“哼”了一声:“人皮外穿,老把戏。”
“可怜的本恒石先生,他恐怕早就死了吧。”
“不意外,塞伦布鲁海尔既然想用灯塔核心的犯罪声明把你引过来,就一定要保证他能在灯塔里名正言顺地等到你。”
杀掉灯塔的守塔人,然后取而代之,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在塞伦布鲁海尔的计划里,怪盗39会像一只不幸闯入陷阱的小羊羔,一无所知地用生命为他奉上翡翠皇冠。
怪盗39笑了起来,面上并没有一丝恐惧的痕迹:“真可怕,幸好我伪装成你去南部海域走了一趟,否则说不定真的会中他的计。”
最后一片属于守塔人的皮肤也脱落了,高大颀长的男人悠然站立在祭台之上,他的脚下是淋漓的血和死人的皮囊,他的身上却干净的没有沾染上一丝鲜血。
有蜥蜴人恭敬地递上一件黑袍,男人将黑袍罩在身上,又从另一个蜥蜴人手中拿过一副金丝眼镜。
眼镜架上鼻梁,男人把金色的刘海全部耙到脑后,露出完整的五官,然后眯起眼微微地笑了。
“正式开始献祭仪式吧。”塞伦布鲁海尔宣布道。
[277]不亏,赚翻了!:打完了收工!
“守塔人是塞伦布鲁海尔?”南流景愕然地愣在当场,身边的龙血荆棘们没了操控,顿时抽搐成几棵大海葵,枝条向四周胡乱拍打。
维克多旋身避开飞来的藤蔓,无奈喊了一声:“小少爷,专心。”
南流景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收拢起龙血荆棘的所有枝条,又看一眼四周源源不断的蜥蜴人,甩手丢出几个爆炸果。
轰隆!轰隆!几声巨响之后,几具炸碎的尸体被抛出了人群。
“我们得赶紧去阻止他。”南流景在瞬息之间稳定了情绪,思路变得无比畅通,他看向祭台,与他们间隔数百米,一个人全力奔跑只要十几秒、几十秒就能突破的距离,却因为拦在路上的众多蜥蜴人而显得遥不可及。
他向周围望去,许嘉和她的苦力们正在另一边战斗。许嘉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那一堆魔法素材来的,前进的方向与祭台并不相同。此时若要转向,难度很高。
许嘉也知道这点,她和南流景隔着若干蜥蜴人碰了下视线,摇了摇头。
更远的地方,张子涵倒是离祭台近一些,但也隔了几百米,且还在一群蜥蜴人的围攻下混战。张子涵一人双剑,对阵八个人高马大的蜥蜴人,肉眼可见地陷入了苦战。本已被【治愈浇水壶】恢复的生命条再度下跌,每一次攻击都会为他带来新的伤口。
现在让他去祭台攻击塞伦布鲁海尔显然不现实。
怎么办?
祭台上,塞伦布鲁海尔已经张开了口,念诵起寻常人无法理解的祷词,他每念诵一个字,祭台上的红光就深一层,后来更是弥漫起不详的红雾。
红雾所过之处,除了塞伦布鲁海尔本人,蜥蜴人们都纷纷惨嚎着被腐蚀成了骨架。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到一具白骨,甚至用不了10秒。
白森森的骨架跌落到祭台上,成为整个献祭仪式的食粮。唯独塞伦布鲁海尔长身独立在祭台中央,脚下涌出污浊的黑泥,浪潮一样席卷向四方。
红雾,泥沼,不祥的血光。
场面让人不寒而栗。
古怪的祷词像某种不可名状的暗示,忽视了距离和声量,直接闯进湖心岛上所有人的心底,蜥蜴人们在祷词中变得更加狂热,纷纷怒吼着发起冲锋,掀起的人潮几乎将各自为战的玩家们淹没。
与越发悍勇的蜥蜴人不同,玩家在祷词影响的范围里却像是被上了Debuff一样,张子涵神情恍惚一瞬,格挡的速度慢了一刹那,被蜥蜴人撞飞出去,狼狈地滚在地上。
同时有四个蜥蜴人冲上前,闪烁着阴毒黑光的利爪挖向少年的胸膛。
苦力一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被一个蜥蜴人活生生扯下了左前肢,苦力二号则被三个蜥蜴人围攻,身上的熊毛都已经被血打湿。
苦力三号抖着双腿挡在许嘉身前,两人的表情恍惚而痛苦,蜥蜴人的攻击距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南流景一个踉跄,只觉得世界都在他眼前扭曲起来,以塞伦为核心的祭台陡然蒙上一层五彩斑斓的阴晦油光,像用脏水吹起的肥皂泡。
维克多的表情也变了,不复之前的悠闲。他一枪击倒了伺机而动的蜥蜴人,扬声喊道:“流景!戴上耳塞!”
南流景晃了下神,猛然被近在咫尺的枪声惊醒,连忙抖着手去翻背包。
之前在明珠岛上和苏珊娜对峙时,为了隔绝恸哭女妖的尖啸,维克多临时购买了两副静音耳塞并用炼金术进行改造,让它能够在不影响听力的前提下隔绝异常声波。
但那是为恸哭女妖准备的,能够隔绝邪神信徒的祷词吗?
南流景喘着粗气,抖着手找出那两枚小小的蓝色耳塞,龙血荆棘团团围上来,变成一个墨绿的圆球,把他藏在中央。
南流景咬牙戴上耳塞,一直回荡在心底的扭曲暗示终于变得模糊。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他还是能听到声音,只是作用被削弱了。
然而事已至此,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必须速战速决!
南流景用力深呼吸,倏地抬起眼,聚拢的荆棘枝条陡然四散,攻向蜥蜴人。
这一批龙血荆棘已经存在了好几分钟,即将枯萎,南流景不再和蜥蜴人们打阵地战,他随着飞射而出的枝条一起冲了出去。
荆棘如长鞭,将沿途的蜥蜴人打向左右两侧,南流景脚步交错,像一道闪电快速穿过这狭窄的通道,金红的火花在他的发梢跳跃,迎面而来的风吹起青年的刘海,浓黑的眉宇下,金色的竖瞳燃烧起熊熊的火光。
龙血荆棘在蜥蜴人的猛攻下枯萎,蜥蜴人从南流景的四面八方扑上,耳边枪声响成一片,维克多的声音隔着人潮遥遥传来:“后面交给我,不用回头!”
南流景也确实没有回头,他一脚点地,倏地腾空而起,火苗迅速蔓延全身,烧成一道炙热的龙卷,暴烈地冲开人群。
“维克多,去帮许嘉!”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火龙卷无限逼近张子涵所在的方向,就在此刻,一道同样爆烈的旋风从人群中爆开,张子涵伤痕累累地站起来,狂风中,少年青白的脸上遍布愤怒的狰狞,双耳鲜血淋漓为了隔断祷词的影响,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地毁掉了自己的听力。
“J!”张子涵放声大喊,龙卷风席卷而上,瞬间缠上汹涌而来的火焰。
风助火势,火龙卷化作一片燎原的烈火,将蜥蜴人烧得节节败退。
只有一个最为强大的蜥蜴人还能站在原地,烈火对他不起作用,他狞笑着冲向张子涵。
张子涵已经完全脱了力,却紧紧握着剑,一动不动地冷冷注视着他。
南流景从火里跳出来,长腿灵活缠上蜥蜴人的脖子。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双眼已经变成浓郁的深红,脸颊生出几片碧绿的蛇鳞。
同心联结:丛林杀人蟒绞杀!
咔哒一声,蜥蜴人的头颅旋转了360°,重重倒地。
南流景跳到地上,第一时间拿出浇水壶,【治愈浇水壶】的技能冷却时间已经过了,水雾洒向张子涵,他身上的伤口止住大半,听力也重新恢复。
“你怎么样?”
南流景大口喘着气,一把扶住张子涵瘦弱的肩膀,少年捂着耳朵咬牙:“不行,这不是异常状态,驱散不掉!”
南流景早预料到了:“只能赶紧把塞伦干掉了。”
“怎么干?就算把耳朵戳烂了也不能完全免疫祷词。”张子涵道,“而且你看他身边的红雾和黑泥,全都是碰一下就死的即死伤害。”
地面上杀之不绝的蜥蜴人是第一大阻碍,但张子涵的天赋能够在空中行走,他有把握从上方接近祭台。
可接近祭台也就意味着直面红雾和泥沼,即使是一直蝉联战力榜第一的张子涵,也没有信心能够突破。
南流景握着他肩膀的手指收紧,目光越过人群,蜥蜴人的影子错落地铺在地上,少有连在一起的。
“我有办法。”他语速飞快,“你现在能不能把霸天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