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他缓声道:“我知道,那时情况危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到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并毫不犹豫的执行,这很了不起,我为你骄傲。但你的计划中没有考虑自己。”
向阳花的效果维克多一清二楚,他知道那相当于一个为期10秒的护盾,哪怕是要命的伤也能顷刻间复原。
可能够复原不代表就能够屏蔽痛觉,该痛还是会痛。
小少爷明知这点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上了,维克多根本不愿意回想他看到那一幕的心情。
他的手指插进南流景的指缝间,缓缓收拢,握紧,南流景的心也好像被揪紧了。在费豪和黄培雪的划拳声和侦探怪盗的吵嘴声中,他清晰地听到维克多低沉的嗓音,没有以前的轻慢悠闲,轻柔地像一声叹息:“我很难过。”
他扯起嘴角,有些难看地笑了下,像是发觉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又做作地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我叫了你两声,你都没有理我,也不和我商量,二话不说就把我抛下了。”
南流景的嗓子像被堵住了,他张张嘴,小声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嗯,我知道。”维克多握着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下次再做这种决策前告诉我好吗?”
南流景眨了眨眼,匆忙低下头应了一声。
维克多这才露出些真切的笑意,趁着屋里没有人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他轻轻抬起南流景的下巴,望着他有些湿润的黑眼睛,双眼氤氲成一汪静谧的蓝。
他缓缓凑上去,留足了躲避的时间。南流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腰背僵硬成一块钢板,在维克多的脸贴近时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眉心上温热一触即离,维克多伸手把他抱进怀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胸腔震动着:“吓死我了。”
南流景难得老实地趴在他怀里,从耳根到后颈红了个透。
求生第115天,天灾日。
星期三。
昨天又耽误了一晚上,今天总算要离开丰收岛了。在离开之前,玩家们起了个大早,忙忙碌碌做起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许嘉和南流景回到湖心岛上,想要回收一部分战利品。可惜让他们失望的是,邪神的污染已经把湖心岛上的一切都覆灭了,不光是许嘉心心念念的魔法素材,就是传说中“丰收协会布置在这里的最高级实验田”也没了踪影。
南流景和许嘉站在荒芜的湖心岛上,面面相觑。
半晌,南流景叹了口气:“咱们走吧。”
许嘉也无奈,幸好她昨天在混战中抢下一些魔法素材,不至于空手而归:“走吧。”
说到抢下了什么,南流景昨天在污染爆发前,也在千钧一发之际捡走了塞伦布鲁海尔的头颅,现在那颗装模作样的脑袋还待在他的背包里,和翡翠当邻居。
塞伦的脑袋可得领取悬赏金的关键任务道具,他忘记什么也不会忘了它。
去完湖心岛,南流景又和维克多一起,做着炼金马车去之前那栋小楼去接蜥蜴人麦克。
麦克可是丰收岛上现在仅存的蜥蜴人了,因为维克多绑得牢,还把他打晕了,他昨天没能参与混战,现在具有非常独特的,非他不可的价值,不能不带走。
进到小楼,麦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抬起头看他们。
南流景朝他露出八颗牙齿,笑容可亲:“你醒啦,塞伦布鲁海尔已经死了。”
麦克瞳孔地震:“!?”
南流景又补上一刀:“其他蜥蜴人也在昨天死光啦,现在就剩下你啦。”
麦克情绪激动:“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南流景没有说话,他神秘一笑,从背包里掏出塞伦布鲁海尔的头颅。
麦克……麦克眼一翻晕了过去。
离开丰收岛的经过没什么可说的,南流景重复了进来的流程,手捧翡翠念诵了一遍祷词,很快就成功回到了手风琴岛上。
手风琴岛正在下大雪。
暴风雪之后难得一见的晴天已经被他们错过了,今天的无常海又下起大雪,好在没再刮暴风,但纷纷扬扬的大雪也极为影响事业,让人辨不清东西南北。
地上的积雪比人还高,南流景他们一出来就在原先那栋屋子里,大门已经彻底被雪淹没了,他们死活推不开门,最后是让战战兢兢的麦克上去使出老本行儿,把门板卸了,几人接力铲雪,挖了一条雪道才成功逃出去。
外面的气温已经直逼零下40℃,张子涵没戴帽子,出去不用五分钟耳朵和脸就红得不行,抱着脑袋直喊头疼耳朵疼,费豪把自己的雷锋帽给他戴上,一边骂:“你虎啊?天寒地冻的不戴帽子,耳朵真能冻掉你知不知道。”
张子涵戴上了暖和的大帽子,眨巴眼睛看他:“那你咋办?”
“我咋办,凉拌呗。”费豪说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毛线帽子,肯定不如雷锋帽暖和,但也能凑合。
他一个常年生活在北国的大老爷们,肯定比小孩儿抗冻。
南流景的眉毛和眼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雪白,呼出的气都冒烟儿,他的脸色还是白,失去的血没那么容易养回来,几人不让他动手,逼得他差点儿把维克多举起来证明自己没问题,最后还是没能抢到铲子的使用权。
以至于他只能穿着厚厚的棉服和全套的冰山羊毛制品,闷闷不乐地跟在后面。
那铲子还是他贡献出来的呢。
好在他们没挖十几米就碰到了趴在隔壁废墟上的霸天,幼龙喷了口龙息,直接烧出一条笔直的雪道。
费豪果断丢下铲子:“漂亮!我怎么没想到呢?”
几人就靠着幼龙的龙息,一路艰难地来到海边,找到了各自的船。
一番告别后,几人各奔东西。
风行者号没有第一时间回不知岛,而是带着硕果仅存的蜥蜴人麦克直奔金雀城。
他们准备去金雀城的审判庭驻地报警,顺便领悬赏金。
除了塞伦布鲁海尔本人外,他还笼络了大量小弟,虽然都被他异化成了看不出本来样貌的蜥蜴人,但在变成蜥蜴人之前,他们也都是有名有姓的人,而且还是送终人本人盖章定论过的“罪恶的灵魂”。
这些人里有跟着塞伦布鲁海尔一起从漩涡岛逃狱的重刑犯,也有塞伦在越狱后才发展的赏金猎人和逃犯,每个人都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通缉令,金额有多有少。
可惜这些活生生的赏金都在丰收岛上变成了冰冷的尸骨,污染一来,更是尸骨无存,没有一个像塞伦的头颅一样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这个时候,唯一幸存的蜥蜴人麦克就成为了他们的“人证”。
审判庭驻地的审讯室外,南流景和维克多做完笔录后,就站在单向玻璃墙边围观。看着墙里的麦克在强壮得像猩猩一样的乔纳森警长面前,哆哆嗦嗦地哭着把其他同伙的身份全盘托出,南流景仿佛看到了无数闪亮亮的索尔向他涌来。
审判庭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得高,中午之前,他们成功拿到了所有悬赏金,乔纳森警长对这两位参与团灭了塞伦布鲁海尔团伙的热心人士十分有好感,尤其南流景还曾经协助他们解决了随机杀人事件,更是得到了乔纳森警长赞赏的拍肩。
“干得好!你们这一次为无常海的治安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我会马上上报给高层,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们的奖金就会批下来了,到时候用送报鸟给你们每个人送过去。”
做笔录的时候,除了不方便透露身份的怪盗先生,他们没有隐瞒其他人的功劳,所以奖金也会有他们的一份。
至于悬赏金,分配结果也早就决定了。
清杂兵的时候,侦探和怪盗出力不多,没有要悬赏金,侦探直言“不缺这点儿钱。”两人很潇洒地走了。
杀了很多蜥蜴人的维克多也没有要,他现在看蜥蜴人很不顺眼,连带着对悬赏金都有偏见。
南流景同样杀了不少,但他独享了击杀塞伦布鲁海尔的5000万悬赏金,干脆就退出了其余蜥蜴人的悬赏金分配,剩下的悬赏金加起来大约有2500万索尔,其他几人按劳分配。
昨天晚上许嘉就在征求了其他群友的意见后,把费豪、苏灵枝和黄培雪都加到了小群里,具体怎么分他们直接在群里商量就行了。
现在他们的小群群名称后面又多了三个emoji,分别是乌鸦、太阳和船舵。
从审判庭出来后,他们又直奔集市。今天是星期三,恰好是金雀城集市开市的日子。虽然他们身上没带商品,不能摆摊卖东西,但南流景兜里有了新鲜的5000万索尔,很难不狠狠消费啊!
南流景在大地呼吸农业协会的摊位上一掷千金,购入大号玻璃温室x1后,他们终于能回家了。
[279]薄薄的一层窗户纸:我捅!
风行者号一落地不知岛,南流景就急急跳下船,拔腿就要往农场方向冲。
维克多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搂住南流景的腰,在他跑没影儿之前把他一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南流景吓了一跳,在他怀里挣扎。
他装备了巨力护腕和森林灵鹿皮手套之后高达90点的力量竟然没挣动,其中固然有维克多臂力强悍的原因在,南流景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使不上劲儿也是一个关键因素。
维克多不为所动,单臂托在农场主的臀下,像抱孩子似的把他举起来,视野骤然抬高,南流景为了不摔下来,只好涨红着脸搂住维克多的脖子,在大雪中气急败坏地骂他:“你快把我放下来!”
“不行啊,我一松手你就要跑了。”维克多拉下护目镜,蓝眼睛在镜片后望他一眼,眼中含笑,“落了昨天和今天两天的农场工作,很想马上去处理吧?”
“当然啊!”南流景急得要死,在莫名其妙变得很强势的游商面前掰着手指给他算,“农田里的作物要收获,番茄和茄子都是最后一茬了,今天收了后就要重新翻地种下新的种子,还有在丰收岛找到的那些农田也要尽快放下播种,把土地空着简直是惨无人道的浪费行为!牧场那边也积攒了两天的动物产出没收,地窖里的酒也酿好了,还有最重要的今天养殖小屋那边已经能收获星光蚕茧了!得赶紧收起来送到纺织小屋加工啊!不然全破茧成蛾了怎么办!”
他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论证他的工作有多繁忙多重要,维克多静静听着,不时飘出个“嗯”来,脚下却不停,抱着农场主往农场走。
走进被树篱包围的农场,农田就在不远处静静等待农场主的看护,南流景看它们就像看嗷嗷待哺的孩子,连忙挣扎着想要下来,被维克多警告地拍了一下屁股,清脆的“啪”声响起的瞬间,南流景的全身都僵硬了,两秒钟后,他感到浑身的热气都在往脸上涌。
“你、你……”
“听话,你现在需要休息。”维克多抱着他径直路过农田,打开门走进农舍。
他把快要冒烟的农场主放在玄关的鞋柜台面上,半蹲下来要给他脱鞋,吓得南流景赶紧自己蹬掉雪地靴,拉住要往下蹲的人:“你给我起来!”
维克多低笑了声:“我拿拖鞋。”
他从鞋柜里取出两人的拖鞋,让南流景自己换。南流景穿拖鞋时还在试图为自己争取:“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昨天受得伤早就好了。再说我只是想干点儿活,又不是要去打架,没有问题的!”
他一边诚恳地说着,一边从鞋柜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膝弯一软猝不及防往前倒去,被维克多接了个正着。
维克多叹了口气:“流景,从昨天开始你的嘴唇就一直是白的。”
南流景倚着他的胸口,尴尬地抿了抿唇:“可农场工作每天都要做啊……”
这可是他的日常任务!
“嗯,我知道它们对你来说很重要。”维克多摸了摸南流景的短发,掐着他的腰侧把他抱起来,陡然的失重感让南流景下意识把腿圈到了维克多腰后,像只抱着桉树不放的大考拉,全身都紧紧贴在维克多身上。这个姿势亲密过头了,窘的南流景耳朵又热起来,浑身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你、你有话好好说,先把我放下来……”
维克多却好像感受不到南流景的尴尬似的,见南流景自己把自己固定得挺牢固,就松开一只手去开门,嘴上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在你养好身体之前,你的工作暂时由我接手。”
“啊?”南流景怀疑自己的耳朵被烧坏了。
维克多已经走到客厅里了,今天外头下大雪,魔法动物们都待在家里,见到饲主和客居的游商回家,都一窝蜂凑过来。
年糕和汤圆带着长大了一点点的雪糕扑腿,姜糊嗷呜嗷呜地牛叫着,黑糖蹲坐在一边,云吞则抬头看着被游商抱在怀里的饲主,鼻尖耸动。
南流景今天早上洗了澡,也换了干净的衣服,但啸风白狼的嗅觉却灵敏地捕捉到一丝血腥味,云吞的眼神瞬间变了,盯着维克多呲牙:“呜”
维克多熟练地拿出磨牙棒哄走了几个小的,猫老大和狼老二却是哄不走的,他冲拦着他不让进的两只魔法动物苦笑了一下,张口就开始告状:“他都受伤了,还不肯休息。”
南流景犹沉浸在维克多的惊人言论中,错过了最佳反驳时机。
云吞和黑糖都露出不赞同的眼神,它们向两边让开,让维克多赶紧把饲主抱去休息。
姜糊抱着一根牛骨棒啃得嗷嗷哼唧,声音惊醒了南流景,再次挣扎着要下地:“等下等下,魔法动物们我还没喂!”
他临走时给他们倒的粮最多只能吃到昨天早上,那之后一直到今天早上,黑糖它们应该已经错过两顿饭了。
维克多抱着他上楼,像揣着个不安分的弹力球,手一松就要到处乱跳,但他还是那副让人生气的悠哉语气,拖腔拿调地安抚弹力球:“我来喂。”
一路的反抗都被镇压了,南流景被维克多终于放到床上时,脸都是臭的,那一双乌黑的眼睛瞪他。
维克多失笑,蹲下来和他平视,脱下手套用温热的手掌抚摸他冰凉的脸颊:“流景,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情吧?”
南流景眼睛睁大,被他这一句话搞得心突突地跳,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