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点都想不起来么?”祁应竹看楚扶暄满脸空白,净挑着他占理的部分透露,“真是不好意思,你在讲我被窝里那点事。”
“开什么玩笑,你床上的话题我能知道?”
楚扶暄反驳完,忽地意识到自己就躺在祁应竹的卧室,忽地有些底气不足。
继而他注意到祁应竹勾着一抹笑,暗道自己中了花言巧语的伎俩,里面百分百有语言上的猫腻。
祁应竹分享:“到这儿以后你怀疑自己是条鱼,非要我放生你,没办法,我只好贡献了浴缸。”
刚才差点上当,楚扶暄愈发提防:“我就算记不住什么东西了,但没有变成智力障碍,你嘴里怎么还能出现童话故事?”
祁应竹包容地说:“你在水里不能呼吸,所以主动觉醒成了人类,恭喜你,最后用双腿走到了这里。”
楚扶暄:“……”
双方面面相觑,又各怀心思地别开了头。
祁应竹发现楚扶暄对后半夜的事情无知无觉,便故意避开了自己不愿意正视的片刻亲昵。
那些相撞的目光、交错的呼吸,也许暗自升温又悄然回落的夜色,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不过,单单是谈论无关痛痒的插曲,楚扶暄就已经警觉地感到危险。
楚扶暄有所保留,打听:“反正现在真相全靠你来说,那我问你,趁着我醉了你没有挖坑?”
他太了解祁应竹是什么德行了,剖开胸膛下面那颗心脏,指不定从里到外全是黑色。
现在对方先发制人,朝自己步步紧逼,不一定讲的统统是真话,有可能模糊重点再颠倒是非,横竖自己没有办法分辨。
祁应竹语重心长:“多多关照新员工而已,很荣幸可以得到你信任和托付,拉着我倾诉了主美的骚扰,我办事你放心,回去就整顿一下美术风气。”
“喝多了能变成这样吗?”楚扶暄觉得世界颠覆,彻底感受到过度饮酒有多恐怖。
当场头晕目眩是其次,事后听人胡说八道却无法辩驳,楚扶暄顿感晴天霹雳:“到底是我造谣还是你撒谎?你摸着良心说话。”
天知道祁应竹有没有良心这东西:“你还打算谋朝篡位,下一步把制作人顶掉,下下步就是取代总监了,那接下来我是不是也要给你腾位置?”
谈起这茬,楚扶暄倒是有几分心动,跃跃欲试地盘算着一步登天。
“换届能指定继承吗?算了不太好,你下岗了怎么办,三十都还没到呢,金盆洗手也太早。”
谦让着说完,他转而和祁应竹许诺。
“你把位置腾给我的那天,我家里会需要一名全职主夫,毕竟白天大风大浪,晚上了需要有个人默默支持。”他胆大包天地拿老板打趣。
迷糊的时候楚扶暄那么好骗,柠檬水被忽悠成什么就是什么,喝完不忘乖顺地说谢谢,累了就抓着祁应竹的手腕,不用哄就能贴着肩膀睡过去。
如今眼神清明,他浑身恨不得长满心眼,听着祁应竹的叙述,人家讲五个字能质疑三个字。
祁应竹磨了磨后槽牙,夹枪带棒地说:“哦,我一失业就该被发配去暖被窝了,原来做互联网的尽头是下海糊口。”
楚扶暄想再抬杠,手机忽地接进一通电话,先前自己预约了下午看房,中介问他是否需要改期。
差点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好房源总是紧俏,他连忙表示自己赶紧过去。
祁应竹将烘干的衣服抛给他,在楚扶暄匆匆忙忙解扣子之前,先一步退出这方空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楚扶暄利落地稍作洗漱,昨晚喝得头脑发蒙,至今缺失一块记忆,好在休息充足之后,整个人的状态不受多少影响。
祁应竹瞧着他从洗手间出来,他一边看着玻璃倒影,一边抓了抓头发,似乎发愁于炸毛:“我睡相很差?完蛋,翘开来了。”
给人吹发型的祁应竹默默移开眼:“。”
楚扶暄尽管没认那笔糊涂账,可走前再次认真道谢,玄关处有一袋吐司,祁应竹示意他拿着。
当下楚扶暄没吃过东西,又要赶时间打车看房子,也没法到别处垫饥,一袋吐司不值得忸怩,他笑了笑便直接拆开。
他走得很潦草,待他离开之后,祁应竹去厨房关上燃气灶。
锅里炖着软烂的番茄牛腩,当下烹饪的时长正当好,掀开盖子便溢出酸甜清香,可知味道有多么爽口解馋。
祁应竹扣回锅盖,收到楚扶暄的消息:[我必须强调,昨天我不可能说过同事坏话!他们都是我的合作伙伴。]
祁应竹颇有言外之意地说:[原来同事们在你眼里地位那么高?]
楚扶暄没理解到他的意有所指,站队道:[你的身份最高,小楚同志听从你的指挥,你让我往西走我绝不跟着伙伴跑。]
讲得那么好听,刚才祁应竹企图招摇撞骗,楚扶暄现在对他极其防范,审视他犹如掂量一只巢穴里最狡猾的老狐狸。
不过狐狸居然没再隔空迷惑自己,楚扶暄起初有一些诧异,后来与中介到处看房,周一又忙着对接工作,很快把这场闹剧暂且搁置。
直到周四下午有管理会,祁应竹这些天在连轴转,上午路过他的工位难得有空能停留,顺口问了句是否参加会议。
要是楚扶暄乐意仔细揣摩语句,会发现祁应竹说得别有深意,似乎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处理事情,打算给自己一个逃避的机会。
无奈他在验收音频,根本无瑕顾及这些。
“来啊。”楚扶暄不假思索地说,“好像你这次要过来督查?别人打算躲着,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祁应竹叹为观止,感慨:“重新认识了一遍你的脊梁。”
楚扶暄道:“希望没有让你失望,我们组天塌了用我身板顶着,有什么事儿会上讲吧,我这边巨吵。”
祁应竹淡淡地说:“好,耳机音量调小点。”
楚扶暄被他叮嘱得后背发凉,嘀咕领导为什么突然如此体贴入微,以往自己差点歇菜在他办公室门口,也不见得问过一句死活。
可能是刚忙完一桩大活倍感空虚,顺道来和自己相亲相爱。
楚扶暄思量着,事实与他想的恰恰相反,祁应竹是特意提前结束日程,腾出空闲杀到九楼,轨迹明确地绕到了他的工位旁边。
所谓的相亲相爱,他联想到以后肉麻了一阵,祁应竹的意图更是不沾边。
关照耳机音量过后,楚扶暄收到祁应竹发来的文件,当是游戏里要插入一段新的工程量。
然而他点击播放按钮,居然传来自己的吵闹。
前不久口口声声澄清同事都是伙伴,在这一份文件里,楚扶暄却对祁应竹隆重宣布:“我是你的主人。”
周四上午十一点钟,距离用脊梁撑住全组剩下三个小时,他终于彻悟自己上周六犯了什么滔天罪过。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音量要小一点,否则大家都吃惊你俩怎么玩那么大
第21章 劲爆推送
从祁应竹家里紧急撤退后,两个人这些天以来见面的次数不多,偶尔会在写字大楼里擦肩而过。
终究是错估酒量,在人家面前栽了一个跟头,楚扶暄起初尚有挂碍,故意收敛着视线,用余光反反复复观察祁应竹的表情。
对方总是眉眼淡淡,俊气的脸庞常年没什么情绪,瞧不出有任何波动。
上周六的事故似乎被轻轻掀页,并没被放在心上,也没有留下痕迹。
楚扶暄以此推断,但凡自己当时有哪里对不起他,按照祁应竹的往常作风,早就过来兴师问罪了。
所以在收到录音前,他笃定彼此没有多少过节,自己不是没见识过各类醉态,最多是让人看点笑话。
但此时此刻,楚扶暄彻悟了。
祁应竹前几天的表现不是轻拿轻放,而是心怀叵测,酝酿了一则劲爆推送。
掐着节点临近公务会面,这下楚扶暄避也避不开。
他戴着耳机,迟迟没有下步反应,电脑自动循环播放文件,开始上演第二遍。
“我不是鱼。我试过了,水里不能呼吸。”
“感谢你认清了这一点,请问可以套上衣服了么?”
原来自己那时候真的搭错了一根筋?
楚扶暄恍惚着,这份文件没有任何伪造痕迹,证明了祁应竹与他透露的台词不是全然捏造。
诚然,祁应竹借此浑水摸鱼,有捉弄过他,不过比起他前一天夜里的折腾,小打小闹实在不值得一提。
楚扶暄没有心思顾及这些,在荒唐的对话过后,动静里加入了吹风机的杂音,自己需要仔细倾听才能分辨人声。
“好烫,我要把你卖掉,卖给仇人吹头发。”
再熟悉不过的声线难得沙哑,拖着尾调显得有些软,咬字轻飘飘的一听就知道智商下线。
随后,那道声音再说:“这是我的睡衣吗?怎么这么丑,能不能不要……可我穿不进去啊。”
恢复意识的楚扶暄:“。”
那件睡衣是单调的深蓝色,谈丑算不上,他那时候纯粹是找茬。
然而祁应竹难以与醉鬼讲道理,拉拉扯扯半天,总不能放人光溜溜地出去,忍耐着说自己会帮忙套上。
文件里,祁应竹咬牙切齿,文件外,楚扶暄心灰意冷。
他忍不住点击暂停,继而慢吞吞地撑住额头,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后续的情节楚扶暄刚刚听到过,对方讲自己无法正常处理问题,于是主动强调了回避,这种时候会尽量不做接触。
这句话明显在给事后存证,免得有哪里掰扯不清。在楚扶暄别扭于他可能无意暴露的时候,祁应竹早就留了一手。
不愧是领导,楚扶暄心想,关键时刻特别有分寸,没和自己沾上一点半点。
祁应竹的格局摆在这里,楚扶暄又有勇气继续面对了,敲了个空格继续播放。
头一回听的时候囫囵吞枣,羞耻得恨不得频频跳过,这会儿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浴室一阵后,他终于被捞出去,祁应竹打开手机录音放在口袋,被自己拽着旋转的时候,音质有些飘忽。
楚扶暄旁听自己如何发疯,还被祁应竹借机套话,问了主美术又问制作人。
这会儿进度条快到底部,全程忍耐的男人终于带了点笑:“那祁应竹你觉得怎么样?”
狗贼,就知道你不会不占便宜。楚扶暄在心里说。
继而他感叹,如果自己被问的时候,趁机把领导吹捧一番,是不是可以功过相抵了?
可惜电子设备记录得清清楚楚,当时他迟钝道:“啊?”
恨铁不成钢的楚扶暄:“。”
耳机里接下来有凌乱的脚步声,是他被祁应竹带去了卧室,进度条到这里彻底结束。
到卧室也没什么好听的了,不过是塞进被子里休息,楚扶暄想着。
正视真相太过残忍,怎么也料不到酒后失态竟会这样,他关闭了播放软件,整个人犹如脱力,靠在椅子上半天不动。
“Spruce,吃不吃食堂?”山奈问。
“一起去吧,今天有羊排。”其他同事怂恿,“我看排队不是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