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来回跑了两趟,终于能锁门了,皮特把钥匙揣进怀里,张口时白雾喷吐:“你接下来准备回家了吗?”
南流景摇摇头:“我们明天在金雀城还有事要做,今天会在这里住一晚。”
“已经定好旅店了吗?”
“订好了。”南流景说了旅店的名字,皮特抽了口气。
“我知道那家!那家的房费特别贵,我之前给他们家搬货,他们进的卫生纸都是四层的!”
南流景:“……”什么?
皮特挤眉弄眼:“他家卫生间的洗浴用品也都是大牌子,而且不是小样,全都是未开封的正装,放到外面都要卖好几万索尔的,你退房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带走啊!”
“这么贵?”南流景表情郑重起来,“那我肯定要带走了。”
距离皮特的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远高于他的正常通勤时间,多出来的都是为他在路上走走停停,每隔十几二十分钟就要去附近的报刊亭或者店铺暖和暖和身体预留出来的。
即使气温降低到零下5、60℃也不能阻拦皮特打工的脚步,他还是每天顶着寒风出门,一天打三到四份工,除非遇到实在没法出门的暴风雪,否则风雪无阻。
一个多月下来,皮特的脸上和手上早已到处都是被冻伤的痕迹,手脚和耳朵上都长了冻疮,鼻梁和脸颊上的伤口好了又坏,坏了又好,总也不能消停。
好在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在中心医院里,那里头有稳定的供暖,也随时可以找相熟的护士和医生蹭免费诊疗,不至于出现大问题。
南流景提议他来租炼金马车送皮特上班,空出来的时间刚好可以让皮特请他吃晚饭。
他笑着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请我吃好吃的吧。”
皮特婉拒的话就被他堵回去了,再拒绝就好像有点太生分了,他只好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那你想吃什么?”
南流景道:“我下午在旅店里吃了一堆高档又精致的甜品,现在特别想吃咸味的家常菜。”
皮特就带南流景去了一家藏在巷道里的家庭餐厅,请他吃了据说是“全金雀城最好吃的奶油炖菜。”
南流景吃了一份,还给维克多打包了一份带回去。把皮特送到中心医院后,再回旅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南流景刷开进门,一边换鞋一边扬声道:“维克多?我带了晚饭”
白糖听到声音,蹭蹭蹭从楼上露出头,然后连跑带跳地下来,喵呜喵呜奔到他脚边,二话不说就开始蹭他的小腿。
南流景毫无抵抗力地蹲下摸猫,白糖在他手下发出享受的呼噜声,下巴抬得高高的。
南流景就又帮它挠了挠下巴。
一套流程忙完,还没有听到人声。南流景奇怪地抬起头:“维克多?”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声音。
南流景把还在撒娇的白糖放开,穿过玄关走进屋里。
面向魔法帷幕的那张长沙发上,维克多仰躺着睡着了。
他修长的身体把一长条沙发都占满了,一只手背枕在脑后,一只手臂搁在腹部,一条腿从沙发边沿耷拉下去,放在地毯上。
小枣趴在他胸膛上扭来扭去,正在尝试用短短的四肢爬动,它的小肚子鼓鼓的,应该刚吃饱不久。小崽子吃饱了就不闹人,安安静静地自己玩。
南流景把小枣抱起来,又看向沙发。
维克多的眼睛闭合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睡着的样子很沉静,像一幅画一样。
他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维克多睡着的样子,忍不住稀奇地蹲下来,盯着一直看。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手痒,伸手去碰他的睫毛,又生怕弄醒他,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去碰。
碰了两下,看维克多没反应,南流景的胆子变大了一点儿,又去摸他的脸颊,滑滑的。
维克多的嘴角挑了起来。
南流景:“……”
他冷静出声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醒着的?”
维克多笑着睁开眼,握住他的手亲了下,促狭地“嗯”了一声。
南流景:“……你好烦啊!”
他起身就要走,维克多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手臂搂住他的腰,把他也捞到了沙发上。
南流景挣了两下,怕弄伤怀里的小枣,束手束脚的,没两下就败下阵来,气呼呼地被抱在了怀里。
两人躺在沙发上的样子就像一对儿贴合在一起的勺子。维克多从后面搂着他,手臂绕到他身前,又手欠地去戳小枣。
赶在小列巴张嘴尖叫之前,南流景赶紧阻止他:“你差不多得了,欺负小崽子上瘾啊?”
维克多就在他身后笑,胸腔振动着,笑声里夹杂着气音。
南流景无奈,伸长手臂把小枣放到柔软的地毯上,又在沙发上艰难地翻了个身,和维克多面对面,仰着脸对他说:“我带了晚饭回来,不过在外面待了半天已经凉了,得加热一下。”
“是什么料理?”
“奶油炖菜。”南流景道,“皮特带我去吃的,特别好吃。”
维克多挑了下眉:“比我做的还好吃吗?”
南流景在他胳膊上拍了下,维克多就弯起眼睛,心情很好的样子。
“好啦,快起来吃晚饭。”南流景道,“明天还有正事要做呢。”
和怪盗39约定的日子,就在明天了。
[350]周三先去赶集:嘿,南!
求生第157天,天灾日。
星期三。
从早上6点开始,天空就开始飘落小雪,稀稀拉拉的,半天才只下了几毫米厚,落在金雀城浅灰色的街道上铺了薄薄一层,像在黑芝麻味的点心上撒了一层糖霜。
负责清扫街道的工人拿着一把巨大的扫帚,唰啦唰啦划拉几下,糖霜就被扫到一边去了,又露出干净整洁的街道。
街上没几个人,再漂亮的街道都显得有点萧条。
太阳打卡上班,遥遥挂在天边洒落光辉,圣光教堂的大门敞开,身穿修身黑袍的牧师和修女们忙碌起来,从厨房里端出一桶桶粘稠的燕麦粥。
许多人已经在教堂的门前排起了长队,相对于金雀城这个繁华的大城市来说,他们的样子有些格格不入。灰败枯槁的脸,单薄且打了补丁的衣服。贫穷是无解的慢性病,逼着他们在零下54℃的恶劣天气里出门,在寒风中瑟缩成一团。
圣光教堂免费分发的牛奶燕麦粥是很多人一整天里唯一的热量摄入,圣职者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努力把粥熬得浓浓的,除了燕麦和牛奶,还尽可能加了足够的糖,修女的大勺子半点儿不手抖,排队的人瑟缩着递出自带的晚,修女满满一勺子倒进去,能把碗的边沿都填平,再多一滴都会溢出来。
穷人捧着热腾腾的碗,千恩万谢地离开队伍,不等走太远,就迫不及待把粥填进肚子里。
热腾腾的粥如果不尽快吃下肚,几分钟后就会变凉,最后冻成冰砖,到时候再吃反而还要消耗额外的热量来在胃里解冻,得不偿失。
吃饱早上这一顿饭,穷人们就散开来,像一群灰扑扑的小鱼游进大海,很快就找不见踪影。
说实话,这些人的家里往往都没有通暖气,更没有那么多钱储备充足的柴火用以取暖,室内户外的温差差距不大。这种情况下,一直呆在家里只能等死,大着胆子出来反而还能靠金雀城完善的城市建设找到暖和的地方。
有人冒着雪走向通宵营业的酒馆,这时候酒馆刚结束营业不久,店员把客人吃剩的食物和厨房用剩的食材一起收拾出去,丢进垃圾桶里,很快就就有以此为生的人凑过去,小心翼翼翻找。
在极寒天灾之前,干这行的大多是老鼠和野猫野狗,但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许多行业都纷纷歇业,金雀城里涌现出大量失业人口。找不到活儿干的人们只能向下调剂,尝试就职一些能够糊口的自由工作。
这是城市的暗面,明面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报童早早出门了,这些半大的孩子正是火力最旺的时候,在空旷的街道上跑成一条闪电,把一份份报纸丢进沿街住户的信箱里。
街上没有多少人,他们省下了挥舞报纸沿街叫卖的力气,只专心送提前订购了报纸的人家。这样当然赚不到多少钱了,可只要有的赚就是好的。
很多人已经穿得严严实实出门扫雪了,在金雀城这样的大城市居住,维护市容市貌也是居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之一。如果自家的院子和门口的街道积攒了太多积雪,让其他人在这里发生意外,那他们也会被牵连。
早餐店开张了,店员刚刚打开门不久,一辆载满拼车的上班族的炼金马车停在店外,早起上班的上班族们蜂拥而至,快速点餐,三两口吃完,然后一抹嘴,又匆匆爬上马车。
一只毛发纠结的流浪狗被香味吸引过来,因为人多不敢走进店里,胆怯又饥饿地在店外徘徊。
一个拿着牛角包快步出来的年轻女孩儿注意到这只可怜的流浪狗,犹豫一下,从自己的牛角包上掰下半个,丢给流浪狗。
流浪狗跳着接住面包,一口就吞了下去,夹在后腿里的尾巴也试着摇了摇。女孩儿赶着上班,没有看到这一幕。
牛奶工骑着自行车,吱呀吱呀出现在街上,车后的牛奶都已经在玻璃瓶里冻成冰,他对照着名单,给每一个订购了牛奶的用户送上新鲜的牛奶,就把玻璃瓶放到对方门前,然后敲敲门,提醒对方牛奶已经送到了,就转身离去,继续去送下一家。
没过一会儿,就有起得早的人打开门,把今天的牛奶拿进屋。
刚到的牛奶冰化冻很麻烦,这家的女主人已经上了年纪,头发都变成了银灰色,但手脚依然利落,腰背也挺得直直的,不像其他老年人那样下弯。她把今天的牛奶放进冰箱的保鲜层里慢慢解冻,又拿出昨天送来的那瓶,这一瓶经过一天一夜的解冻,已经变回了液体。
她用牛奶、鸡蛋、小麦粉一起做成松饼,在盘子里摞成一座小山,最顶上放一小块黄油,再浇上一点枫糖浆,最后把剩下的牛奶倒进杯子里,这一瓶牛奶刚好用完。
“黛西,早饭做好了。”
“来了,奶奶!”小姑娘匆匆跑下楼,辫子只编了一半,一个漂亮的麻花辫垂在左肩上,右边的那个半成品还在她手里。小姑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想吃早饭,又不想放弃编好一半的头发,急得晃晃腿。
“奶奶,快帮帮我!”
“好好。”奶奶走到她身后,接手了编辫子的重任,黛西解放了双手,美滋滋拿起杯子,先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牛奶。
她看看桌子,注意到一个细节:“咦?奶奶你怎么没有牛奶?”
奶奶三两下编好了辫子,笑眯眯地说:“奶奶不喜欢喝牛奶。”
黛西撅起嘴,用老成的话教训长辈:“奶奶,妈妈说一大清早就喝酒不好哦。”
“奶奶喝的是像果汁一样甜滋滋的果酒,没有关系。”
奶奶打开酒柜,拿出最后半瓶苹果酒,又扫了眼空荡荡的酒柜。心里想着幸好今天城里有集市,可以去看看她最喜欢的那家卖果酒的小摊开没开张。
费里舍旅店的高级套房里,南流景和维克多也在吃早饭。
他们住店期间,直到下午2点退房前,一日三餐都包含在昂贵的房费里,甚至不用下楼和其他住客一起吃自助餐,他们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打电话,旅店送餐上门。
昨天一天吃得都挺饱的,还有两个芝士大蛋糕没吃完,被维克多收进了冰箱里保鲜。今天早上起来南流景不怎么饿,就只点了一份农家早餐和一杯卡布奇诺,维克多比他还没胃口,只要了一个蜂蜜牛角包和一杯浓缩咖啡。
吃得时候把牛角包淹死在浓缩咖啡里,看得南流景呲牙咧嘴。虽然看起来是和油条蘸豆浆差不多的吃法,但只要一回想起浓缩咖啡的味道,他的表情就有点扭曲。
维克多看得好笑,故意哄他咬一口:“尝尝,味道其实很不错。”
南流景连连摇头:“不要,你自己吃自己的。”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盘农家早餐,名字很朴素,造型很粗犷,价格可一点儿不便宜,五星就要9000多索尔,维克多说如果是七星,价格可以卖到到2万出头,普通的农家哪儿吃得起。
南流景心里嘀咕着,拿起刀叉。
切成大块的土豆和洋葱散落在金灿灿的芝士里,热量拉满,他插起一块土豆,抬手时一并拉起长长的芝士,只好像卷意面一样让叉子转了几圈,把芝士都卷在土豆上,这才能干脆利落地送进嘴里。
一入口的味道是咸香的,带着芝士浓郁的奶味,土豆很面,表面有点焦焦的,像是先煮后煎了,南流景又认真咀嚼了几下,从中尝到蛋黄酱的味道。
确实挺好吃的,热量也拉满了,适合需要进行重体力劳动的农民。
又挖了几勺土豆和洋葱,终于从盘子里找到了香肠和培根,香肠是用果木烟熏出来的,吃起来有种烟熏火燎的香气,一咬还会爆汁,培根则切得相当厚实,油香混着果木香,再加上盘子里的芝士,是典型的第一口会上瘾,但吃多了就会觉得腻的类型。
南流景一口气干了半杯卡布奇诺。
维克多吃完了牛角包,一口将剩下的浓缩咖啡一饮而尽,拿起餐巾纸擦干净双手和嘴唇,说起今天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