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做？”

　　“打开我的手柄，林亚。”镜子里的声音循循善诱道，“那里有一滴血，那是无常海最伟大的神的血。把它埋在精灵母树下，向母树祈祷你姐姐的平安。”

　　“埋在精灵母树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精灵母树现在很虚弱，无力保佑所有的精灵。就像你和姐姐的爸爸妈妈，他们也是因为这个而死去的，你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你当时还太小了，但我是无所不知的镜子，所以我知道。”

　　“为了让精灵母树能够保护你的姐姐，我们必须向提供足以覆盖消耗的贡品，比如一滴神明的血。”小镜子心痛地说，“那可是无常海最伟大的神的一滴血，是我最宝贝的收藏……但为了你和林歌，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小镜子……谢谢你，可是……”

　　“不要担心精灵母树，林亚，那滴神血会对精灵母树有好处的，这对你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你的姐姐会得救，精灵母树也能恢复精神。”

　　“你不是经常为精灵母树编织花环吗？其他精灵也会向母树赠送礼物，都是一样的，所以，照我说的做吧，林亚。”

　　“我……”

　　“林亚！你想像送走父母一样，再送走你的姐姐吗！？”

　　“不……不不……我会照做的，小镜子，我会照做的！”

　　……

　　“小镜子，姐姐平安回来了！”

　　“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说明我们的努力取得了成果，一切都要感谢你，林亚，你保护了姐姐。”

　　“嗯……我看到了，姐姐的侧腹确实有一道狰狞的新伤口……你是对的，小镜子，谢谢你，你总是对的。”

　　……

　　“小镜子，我觉得母树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

　　“枯萎的叶子变得更多了，这是因为我埋的东西不对吗？我应该告诉姐姐……”

　　“不，林亚，没必要去麻烦林歌。你姐姐需要操心的事够多了，你难道不想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不给你的姐姐添麻烦吗？”

　　“可是！”

　　“不用担心，精灵母树正在恢复。那些枯萎的叶子就是证明。只有等这些老叶全部掉落，精灵母树就能长出完好的新叶子了，会好的，相信我吧，难道我会骗你吗？”

　　“……小镜子是，不会骗我的。”

　　“没错，就是这样。好孩子。”

　　……

　　“林亚，我们有麻烦了。”

　　昨天晚上，镜子再次说话了，它沉痛地说：“精灵王要举行危险的仪式，为了拯救精灵母树，他们决定带着你的姐姐一起赴死！”

　　“什么！？”林亚震惊地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母树不是已经在变好了吗？”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啊，他们被精灵母树的外在表现迷惑了。”

　　“那我马上去告诉他们！”

　　“不不，这样不行，林亚，我们的行动是个秘密，神血太宝贵了，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神血很快就会被有心人偷走了，那精灵母树就没救了。”

　　“可是……”

　　“所以我们现在要用自己的方法拯救你的姐姐了。林亚，你是一个勇敢的精灵吗？”

　　“……我要怎么做？”

　　“刮下我身上的银粉，林亚。”小镜子说，“它们会很快氧化成灰色的，我们可以叫它……灰灰粉。”

　　……

　　……

　　“林亚，林亚。”

　　林亚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蜷缩着，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已经汇聚成了血泊，失血过多让他视力模糊，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好半天才听明白小镜子在说什么。

　　小镜子在说：“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但是你现在该放手了。”

　　“把同声鸟的羽毛摘下来吧，林亚。”

　　林亚沾满了鲜血的睫毛沉重地抬不起来，他颤抖着缓缓摇头，用气声说：“不、行……”

　　“好孩子，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你不是职业者，身体太过脆弱，你已经为姐姐做得够多了，放弃吧。”

　　“绝对……不行……”

　　如果佩戴同声鸟的羽毛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摘下了羽毛，放弃了与对方生死与共，另一个人就会在瞬间承担所有的痛苦。

　　他只分担了姐姐一半的痛苦，就已经这么痛了，如果全部都交给姐姐承担……绝对不行。

　　小镜子厉声道：“你会死的，林亚！”

　　林亚轻轻地说：“我可以……为姐姐死……姐姐……绝对不能死……”

　　他的瞳孔晃动了一下，终于失去了明光。

　　他昏厥了。

　　小镜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包含同情怜悯，又诡异的声线轻笑着说：“哦……可怜的林亚，勇敢的林亚，宁愿用自己的死换取姐姐的生机……可惜你不知道……呵呵，你怎么会知道呢？”

　　同声鸟的羽毛有严格的使用条件，如果不能遵循它的条件，使用者必会遭到反噬。

　　如果其中一人在中途将羽毛丢弃，另一人就会在瞬间承担所有的痛苦，这是林亚知道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如果其中一人破坏了同声鸟的羽毛……那么这个破坏者就将在瞬间遭受4倍的伤害反噬。

　　整整4倍啊。小镜子恶意地想着，即使是当今最强大的精灵弓箭手，她的身体和精神又会有多强大，能忍受着4倍的伤害反噬吗？

　　太可惜了，如此精彩的一幕，林亚却看不到了。

　　星月仪式中，林歌和其他巡林人并肩跪立，用自己的身体承接星月之辉狂暴的魔力。

　　疼自然是疼的，即使是职业者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再加上魔法的防护，也无力与星月的魔力抗衡。

　　那狂暴的魔力已经把他们的内脏搅得一团糟，但和其他人相比，林歌的反应却并不那么剧烈。

　　她的内脏切实地被撕裂了，但痛苦却落不到实处，在其他同僚已经跪不住，咳着血趴在地上的时候，林歌还能挺直腰杆。

　　这是怎么回事？

　　疑惑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秒，林歌飞快地意识到，既然她能够承担更多魔力，那就应该接引更多魔力！

　　她放出自己的魔力，将更多星月之辉引向自己，就在这时，被她佩戴在脖子上的灰色羽毛突然炸开了。

　　一片羽毛的消亡当然无法引起林歌的注意，它的爆炸太轻微了，比不过她所承受的疼痛的万一。但它带来的连锁反应却是极其恐怖的，就在这一瞬间，林歌蓦地倒了下去。

　　“林歌！”

　　“林歌阁下！”

　　大量的血从她的身体里迸出，在瞬间将她变成了血葫芦。林歌连一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失去了意识。

　　她所在的短线失去控制，无处可去的星月之辉自然向其他方向分流，于是所有巡林人所承受的压力陡然变大，许多人痛地弯下腰，兰道尔摇摇欲坠，阿卡那低骂了一声，用仅剩的手臂甩出一道金线，拢住多余的星月之辉。

　　林歌的过早退场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南流景咬着牙，看向兰道尔：“你没有告诉她林亚的事吗？”

　　兰道尔同样艰难：“我说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林歌……林歌说会在星月仪式结束后问清楚。”兰道尔喘了口气。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阿卡那在这种时候仍然能笑出来，说乱七八糟的玩笑话，“总不能是突然遭天谴了吧？”

　　阿斯蒂亚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别再说话，还有10个小时。”

　　星月仪式会持续一整个夜晚，直到第二天的6点才会结束。他们必须保存体力。

　　南流景重重吐出口气：“维克多！去看看林歌的情况！”

　　“好。”维克多走到仪式边缘，试探了下林歌的呼吸，“她晕倒了。”

　　“能叫醒吗？”

　　“恐怕不行，极度的痛苦摧毁了她的意识，她现在的晕厥是身体在自保。”

　　一个巡林人颤抖着说：“连林歌阁下都晕倒了……我们真的能撑到明天早上吗？”

　　另一个说：“怎么，难道你想说你要逃跑了？”

　　“我当然不会！”

　　兰道尔开口道：“失去林歌，我们就缺少了一个节点，必须有人补上这个位置。”

　　谁能补上？

　　所有人一同沉默下来。

　　处在仪式中的所有精灵都有自己的节点需要负责，毫不客气地说，他们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哪怕再多一点，都有可能让他们步上林歌的后尘。

　　兰道尔和阿卡那占据的两个中枢是压力最大的，即使是他们，在此时也无力施加援手。要是连他们都倒下了，那星月仪式就彻底失败了。

　　无处可去的星月之辉将狂暴地冲垮一切，把在场所有精灵一起撕碎。

　　南流景的所有精力都放在维系精灵母树的黄金铠甲上，至于维克多，他虽然保留最完整的体力，却是一个人类。

　　星月仪式是阿尔法勒斯为精灵构筑的仪式，除了南流景这个临时加入的神眷者，阿斯蒂亚没有改动其他环节，身为人类的维克多无法代替林歌的位置。

　　阿斯蒂亚沉默着，最后轻声道：“我来吧。”

　　他的全部魔力都在维系整个星月仪式，但身体的损伤却是最小的，法师的体魄没有其他职业者强悍，但仍然是职业者。

　　阿卡那的眼神晃动了一下，抿起嘴唇，兰道尔露出一丝悲哀的表情，低喊道：“阿斯蒂亚……”

　　就在这时，新的星月之辉穿过钻石镜面，向他们冲过来了。

　　阿斯蒂亚伸出双手，就要将流向林歌所在节点的魔力引导向自己。

　　一道人影突然从树丛中冲出，义无反顾地撞进警戒线之内，他边跑边举起手，魔力闪电般越过精灵王的魔力，抓住一缕星月之辉。

　　他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扑到了仪式场地，就占据了林歌空出的那条短线。

　　莱茵急促地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他冲着其他年长他数百岁的精灵长辈们咧嘴一笑，南流景心中突然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维克多！快把他拉走！”

　　他说晚了，莱茵已经把自己的手插进了水银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