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南流景愣了一下,一直拧紧的眉头不自觉软化了下来。
农场主和猫老大的骂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来,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客厅里,维克多打了个响指,让一阵风从大开的窗户外吹进来,卷起最后一堆排泄物飞出窗子,家里的炼金扫帚立刻如临大敌地迎上去,它被维克多改造过,变成了扫拖一体的,这会儿屁股上沾满了水,奋力拖地。
其他几只魔法动物在墙边一字排开,都在垂头丧气地面壁,金克斯骂骂咧咧地瘫在料理岛台上,心疼地数着自己损失的毛,数着数着,炼金鹦鹉心里鬼火直冒,放生大骂。
玄凤鹦鹉也在看自己光秃秃的鸡屁股,默默垂泪。
铃铛带着露比和芬达,把掉落在家里各处的羽毛收集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在两只鸟旁边,可惜已经掉下来的羽毛是接不回去的。
一句又一句海盗粗口从炼金鹦鹉的喙里冒出来。
白糖和红豆站在玄关里不敢进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本就家具不多的客厅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
除了挪不动的厨房岛台和刚被维克多收起来的魔法帷幕,其余家具都被小狼崽们嚯嚯了个遍,维大夫看了一眼,就给它们全都判了死刑,现在已经在废物回收垃圾桶里入桶为安,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木材和布料,放进仓库里。
时至今日,小少爷还在用着他第一次登岛时卖给他的家具大礼包,维克多早就想换了,但小少爷却好像没有那个意思,维克多也就没提,只试探性地说了想换单人沙发。
南流景当时还犹豫了一下。
现在好了,全都得换。
维克多好气又好笑,他抱着胳膊转头看了眼面壁的魔法动物们:“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魔法动物们偷偷回头看他,眼神一个赛一个可怜。
只有云吞默不作声地背对着他,庞大的身躯蹲坐时就像一座巍峨的小山。
“云吞?”
云吞不为所动,只有耳朵不受控制地转了一下,暴露了它其实听到了的事实。
维克多心中有了预感,他走过去倚在墙边,歪头去看啸风白狼的侧脸。
云吞绷着一张狼脸,沉默几秒后,心虚地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维克多失笑,伸手拍了拍云吞的大脑壳,缓声道:“你也看到了,流景很生气。”
云吞的耳朵往下耷了耷。
来家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搞出这种大乱子,年轻的狼王陷入了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中,垂头丧气。
维克多又拍了它几下:“好了,振作点。过会儿等流景出来,你好好向他道歉。”
云吞点了点头,又歪过头,用嘴筒子拱了维克多一下。
“干什么?你们不许乱跑!……谁让你甩毛的?你洗干净了吗就乱甩、呸呸呸!维克多!快来帮忙!”
南流景的大叫声伴随着黑糖的怒喵和小狼的惨叫一起响起来,云吞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维克多最后摸摸云吞的吻部,快步向卫生间走去。
“来了。”
……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8只狼崽子洗刷干净,又给自己洗了个澡,南流景瘫在二楼休息区的懒人沙发上,感觉灵魂已经飘离了身体,一动不想动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南流景心里非常苦涩,他本来计划得可好了。
下午回家,先去乐园-牧场把黑猪放进二号动物小屋,顺便把他在金雀城集市买的那堆干草垛和动物饲料交给乐园管家们,再去农田收拾一下地,看看小翡和果树。
从青鸟商行买的图纸有些马上就能用,可以选定好位置后直接建设,他好几天没见到黑糖它们了,还准备晚上给他们做一顿好吃的,吃完饭后回卧室舒舒服服洗个澡,就可以爬上他久违的木制单人床睡觉了。
他昨天晚上通宵达旦地参与星月仪式,真的非常需要一场带buff的睡眠。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可现在呢?
现实好残酷……
维克多也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出来,递给他一杯薄荷水:“还好吗?”
南流景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大半杯,凉丝丝的水瞬间抚平了内心的燥热,他吐出一口气:“我看起来像还好吗?”
维克多笑了下,坐在他身边,拥着他的胳膊把他搂进怀里,手掌在南流景湿漉漉的后脑勺上摸了摸,南流景的头发就干透了,柔软地搭在他手上。
维克多的手指插进发丝中,轻柔地按了按头皮。
南流景顺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维克多常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味道都很好闻,不会特别想,都是很清爽的味道,比薄荷水还要好用。
他安静地嗅着维克多身上的气味,心情平缓下来。
维克多一手搂着他,一手放在膝上,把玩他空着的手指,一边和他说话:“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不如趁这次机会给家里重新装修一下。之前不就商量好了要换新的单人沙发吗?你还想买姜糊能用的新猫抓板,干脆把家具全部换成新的吧。”
南流景长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换新家具的烦心事,反倒把询问维克多加护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维克多当然不会提醒他,只温柔地问:“那8只小狼你打算怎么办?”
出门才几天,家里就莫名其妙多出来8只不认识的魔法动物幼崽,想想它们在农舍里作的业,南流景还是很生气,可下一秒又回忆起那8只瘦弱的小狼在花洒下瑟缩成一团的样子,他又觉得心软。
南流景皱着眉头,愤愤地说:“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它们扔出去吧!外面天气这么冷,扔出去它们就没活路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它们是怎么进来的?”
“应该是云吞带进来的。”维克多道,“那些幼崽都是啸风白狼,与云吞是同族。”
“岛上都有野生的啸风白狼了么?”南流景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了。野生魔法动物多,证明他岛上的生态很好,之前买生态恢复的求生点没白花。
可野生动物到家里捣乱,他就很不爽了。
南流景气得牙痒痒,看到维克多的锁骨都不高兴,觉得它长得太直太突出,反正近在眼前,就顺口咬了一下。
牙上只微微用了一点劲,维克多轻轻“嘶”了一声,含笑道:“你生它们的气,怎么拿我撒气?”
“不管,谁让你就在我旁边的。”南流景悻悻收了牙,看到维克多好看的锁骨上多出了一圈牙印,心虚地舔了舔,“你不许生气。”
“好,不生气。”维克多心情很好,被柔软的舌头舔得心底发痒,便捉着小少爷的下巴抬起来,低头去吃他的舌尖,“我收点利息。”
吃得小少爷在他怀里软下来,不光被收走了利息,差点儿连本金都全赔进去。
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楼上下去。一楼客厅里什么都不剩,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魔法动物们还在墙边面壁,现在还多了8只小狼崽,也都面对着墙蹲在那儿。
白糖、红豆和小枣都在阳光房里,和黑糖待在一起。
两只猫见面时互相碰了碰鼻子,就和平相处了,现在白糖正像块毛茸茸的脚垫似的趴在地上,让黑糖给它舔毛。
红豆爬上了猫爬架,已经被黑糖舔过一遍了,小枣在它身边打滚。
阳光房里的岁月静好不能影响客厅里的剑拔弩张。
见终于从楼上下来的饲主绷着脸,魔法动物们都低下了头。不敢正眼瞧他,纷纷用眼白偷瞄。
南流景轻飘飘扫了它们一眼,就去问蹲在岛台上的金克斯:“老金,怎么回事?”
炼金鹦鹉口吐人言道:“云吞从外面儿带回来的,好像是牧场里逮的,又拔出萝卜带出泥地叼回来一串儿。来的时候一个个都蔫得要死了,好不容易救活,就开始捣乱。”
海盗船长一锤定音:“就是性子野,欠揍。”
南流景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云吞。
蹲坐下来和他都差不多高的啸风白狼浑身一僵。
“云吞?”
云吞认命地转过来,面向南流景趴下,把大脑袋搁到地上,低声呜咽。
它一贯顺滑又漂亮的银灰色毛发看起来也有点乱糟糟的,看来带孩子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南流景毫不客气地在它脑袋上敲了一记,云吞没有躲,老实受了。
“知道错了吗?”
“呜。”
“这些小狼崽的其他家族成员呢?”
云吞摇了摇头。
“你把没有成年狼照顾的幼崽们带回来了是吗?”
“呜。”
南流景轻轻叹了口气,屈起的手指放下来,摸了摸云吞的大脑壳:“你想救它们,是吗?”
云吞蹭了蹭他的掌心。
说到底,这件事其实就是阴差阳错。
这群小狼崽偏偏在南流景和维克多离开岛屿的时候出现,要是他们在家,发现这群狼崽,以南流景的性格,也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冻死饿死,而是带回家救助。
可他们不在家,家里只有一群魔法动物和一个空有人心却无人身的炼金鹦鹉,小狼崽的数量又多,足足8只,难免会鸡飞狗跳。
别看云吞长得大,它自己成年都不久呢,哪见过那么多闹腾的幼崽。
“对不起呀,我们关键时刻不在家。”南流景心里想通了,就抱住云吞的脑袋,用力搓了几下,“你勇敢地承担起责任了,好棒。”
云吞呜呜低叫着,脑袋在他怀里蹭。
安慰完云吞,南流景又去挨个抱了抱年糕、汤圆、姜糊和雪糕:“你们也帮了很大的忙,对不对?大家一起把幼崽们救活了,你们都很了不起。”
终于从饲主这里得到一个好脸色,年糕泪眼汪汪,差点儿哭出来,嘤嘤叫着就扑到了南流景怀里,差点儿把南流景撞到地上。
汤圆和雪糕也扑上来,汪汪叫着舔他的手。
姜糊嗷呜嗷呜地趴在他腿上,没过一会儿,南流景就快要被魔法动物们淹没了。
8只小狼崽畏畏缩缩的,不敢靠近,眼神里有些羡慕。它们刚刚被教训了一顿,这会儿都老实了不少,蹲在墙边不敢动。
洗完澡吹干后,这些小狼崽的毛毛变得特别蓬松,看起来可爱又好摸,南流景就也摸了摸它们,最大的那只小狼崽试探着学着雪糕的动作舔了舔他的手指,又抬头看他的脸色。
南流景对它笑了下,小狼崽的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
把所有魔法动物都赶到阳光房,南流景带着一身乱七八糟的动物毛被维克多从地上拉起来,开始商量起客厅的新装修。
“不行,这味道太难闻了。”南流景皱着鼻子说,“得先消毒,还要想办法去味。你把你的商品册给我看看。”
维克多把那本专卖日用品的商品册递给他,南流景从里面选了最贵的消毒剂和除味剂,两款商品的说明里都写明了对人和动植物无害,且效果强劲,一用就奏效。
选完商品,南流景“啪”地把商品册拍回维克多怀里,道:“快快快,赶紧用了,钱你直接从家用里拿。”
维克多无奈道:“给自己家大扫除还要赚钱?小少爷,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南流景刚想要说什么,突然想到之前维克多说不想和他算得太清,于是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免费给我嘛。”
他向维克多伸出手表示要当伸手党,维克多反倒勾起唇角,拿出两瓶试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