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身为名门之后，不得不参加玄光宗的选拔。当时姬长老本想将指月收为弟子，说不定还能从指月的口中得知剑仙遗留下来的修行典籍，但很可惜，神尊一眼看中了指月，将他带走收为外门弟子。

　　今日指月站在仙灵山庄的牌匾之下久久出神，也正是因为如此。

　　每一个剑仙山庄的传人，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使命，那就是光复剑仙山庄。可是，如今再无剑仙，而昔日里的山庄也成了仙盟的地盘，还剩下什么？

　　指月有的时候真的很迷茫……

　　“你便甘心吗！”姬长老再次大声质问。

　　“你便甘心剑仙山庄一落千丈，再无光复之日吗！”

　　“你便甘心那个花小然欺负到你头上，爬到你头上拉屎拉尿吗！”

　　姬长老的笑声一声一声传入指月的耳朵：“你可是剑仙传人啊！倘或你不甘心，今日夜间来寻老朽，老朽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罢，不等指月赶他走，站起身自顾自离开了。

　　指月眯着眼睛，凝视着姬长老的背影，眼中都是怒火，久久不能回神。

　　花悠然安顿好自己的屋舍，推开门走出来，明日便是上弦之夜。每三个月的上弦之夜，正是玄觞神尊最为虚弱的时候，花悠然身为知情人，需要为神尊保驾护航。

　　但是不巧，明日正好是指月上夜。

　　问题不大，花悠然总是与指月换班。虽指月看起来刻薄不近人情，但其实很好说话，尤其花悠然与指月已经混熟了，还知晓指月爱看话本儿的“小秘密”。

　　“指月！”

　　花悠然眼看指月从面前经过，挥手道：“指月，我明天想和你换……”

　　指月分明从面前经过，但不知在想什么，竟心无旁骛，没有发现花悠然，径直从前面走了过去。

　　“指月？”花悠然又喊了一声，但对方依旧没听见。

　　“好奇怪啊……”花悠然摸着下巴。

　　拂云走过来：“花师弟。”

　　花悠然道：“拂云师兄，指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一日都心不在焉的？”

　　拂云眼眸动了动，道：“兴许是一路劳顿，不必担心，我去看看他。”

　　花悠然点点头，道：“那你正好帮我和指月师兄说，明日我想和他换班上夜。”

　　拂云没有废话，很快去寻指月。

　　指月盯着山庄的草木发呆，拂云从后面走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嗬！”指月一个激灵，吓得回神，戒备的看着拂云，看到对方是拂云，这才松了口气。

　　拂云道：“每次你到这里，都会发呆。”

　　指月垂下眼眸：“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拂云知晓指月的身份，虽然玄光宗里没多少人知道这个事情，但拂云和指月朝夕相对，自然会知晓指月的秘密。

　　指月感叹：“师兄你说多可笑。从小开始，母亲便说，剑仙山庄是我的家，我是剑仙的传人，将来一定要光复剑仙山庄，重振剑仙威名，可是……”

　　可是剑仙陨落已经整整一万年。

　　指月根本没见过传说中的剑仙，也从未踏足过他的“家”，只是从小被母亲带着，遥遥的眺望这座已经改名为仙灵山庄的朱门大院。

　　指月道：“我没有练过剑仙的剑法，没有住过剑仙的山庄，却要背负这些莫须有的重担，正因为他们说我是……剑仙传人。”

　　拂云又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累，就歇一歇。你有我，有师尊，如今还有花师弟。”

　　“花师弟……”指月的眼眸微微晃动，意义不明的感叹：“是啊，还有花小然……”

　　夜色高悬，仙灵山庄归为宁静。

　　吱呀

　　指月的屋舍房门被轻轻推开，指月纤细的身形从门缝中挤出来，身形犹如一道灵动的风，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你来了。”姬长老的声音充满了笃定，笑得得意：“你还是来了，指月。”

　　姬长老打开门，让指月入屋。

　　指月的表情很是冰冷，道：“有话快说。”

　　姬长老慢条斯理的道：“如何着急？老朽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指月眯眼，没有说话。

　　姬长老道：“你可知，为何荼荇之的修为如此之高？”

　　指月不耐烦的道：“神尊乃是荼氏血脉，修为自然高。”

　　“那你可知，”姬长老又问：“荼氏血脉为何天生高人一等？”

　　指月被问住了，他年纪不大，虽然是剑仙传人，但很多事情他都不知晓。神尊是神秘的，众人只知道他道行高深，无人可及，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月，是缥缈而不得的云，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只可远远的观望。

　　姬长老发狠的道：“正因为荼氏血脉！荼氏血脉是靠受伤而获得灵力，受伤越严重，灵力便越高深！”

　　指月一时有些听不懂，但却恍然大悟。

　　玄觞神尊出世之时，仅凭着一把止水剑踏遍玄光大陆的山河，传闻那时候的神尊初出茅庐，犹如初升的牛犊，无所畏惧，纵使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原来……当年的神尊就是依靠受伤而修行。

　　姬长老笑起来：“荼氏血脉当真很神奇，但还有更神奇的，便是这种血脉可以由外人来继承！”

　　指月不懂，露出迷茫的表情。

　　姬长老阴沉的嗓音回荡在屋舍之中：“只要……吃掉荼荇之的肉，喝掉荼荇之的血，啃食荼荇之的骨！！”

　　“什么……”指月大吃一惊：“你……”

　　姬长老抢道：“无错！老朽已经谋划多时，暗自联络了许多势力，借着通天大会的契机，这些势力已经全都云集于此，只要咱们同心同力，便可抓住荼荇之，吃他血肉，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指月震惊过后禁不住冷笑：“就凭你们？不管是多少势力拧在一起，都敌不过神尊的弹指之力，只能自取灭亡。”

　　姬长老道：“你无需担心，荼氏血脉也是有弊端的。”

　　他将上弦之夜的事情说了一遍，指月仔细的思量，似乎确有这么回事，每三个月神尊都不需要上夜，自从花小然来了，每三个月都是花小然上夜，今日还说要与自己换班。

　　姬长老道：“往日都是在玄光宗之内，而明日不同，明日便是上弦之夜，荼荇之身在仙灵山庄，正好是我等动手之时！”

　　指月道：“你说神尊会虚弱，可虚弱到什么程度谁又能知晓？若神尊便是虚弱，也能将你等挫骨扬灰，那该如何是好？”

　　姬长老道：“所以……才需要指月你的帮助。”

　　他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向前推去：“这里面是化功的药粉，不管荼荇之虚弱到什么程度，只要吸入这药粉，保证他昏睡不醒，便是连肉体凡胎都不如。”

　　“你……”指月沙哑的道：“要我给神尊下药？”

　　姬长老幽幽的道：“吃了荼荇之的肉，你便可羽化登仙，到那时候别说是光复剑仙山庄，你就算是成为新一任的剑仙也不为过！指月，你想想，好好儿的想想。”

　　指月的手掌颤抖，指尖抖动的更是厉害，慢慢伸手，轻轻的压在那小盒子之上……

　　*

　　弦月朦胧，今日云厚，几乎遮蔽了所有的月光，令夜幕如此朦胧，如此灰暗。

　　花悠然走进荼荇之的屋舍，没有敲门，熟门熟路的开门入内。

　　“神尊？”

　　花悠然探头一看，神尊平躺在软榻之上，闭着眼目，面色略微苍白，嘴唇黯然，似乎已经陷入了昏睡之中。

　　花悠然摇头：“又是这副睡美人儿的模样。”

　　明日便是通天大会的比试，花悠然身为遴选者也会参赛，但今日他必须给玄觞神尊守夜。

　　花悠然打了一个哈欠：“还要熬夜，好困。”

　　困倦席卷而来，花悠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提起精神。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突然，腹中一片空荡。

　　“怎么、”花悠然惊讶：“怎么回事？”

　　他伸手捂住小腹，清水决已经进入第八重，又有荼荇之教导的口诀，平日里花悠然精神充沛，总感觉灵力充盈，而今日，身子中的灵力突然空虚起来。

　　灵力就好像流水，缓缓的散去，一点点飘散。

　　花悠然抓不住那种感觉，想要阻止，但完全有心无力。

　　他的目光开始慌乱，这是怎么回事？又是神尊虚弱的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乱子啊。

　　花悠然的眼眸突然顿住，屋舍中一股淡淡的清香，是焚香的味道，袅袅生烟，十足雅致。

　　花悠然快速站起，身子踉跄一下，眼前发黑，竟是差点摔倒。他勉强撑住案几，艰难的来到香炉面前，一把掀开盖子，将里面的香火撵灭。

　　嘭

　　花悠然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案几旁边，额角都是虚汗，晶莹的汗珠下雨一般滚落下来，他用尽全力往软榻边爬去。

　　“神尊……”

　　花悠然咬牙呼喊：“荼荇之，醒一醒……”

　　吱呀

　　大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一抹青色的衣角，无论是布料，还是花纹，都十足的熟悉。

　　花悠然用尽全力，一点点抬起头来，他先看到来人的衣襟，又看到来人的革带。那革带也无比的熟悉，平日里总是别着曲长老撰写的话本儿，走到哪里都不愿意放下。

　　最后，花悠然看到了来人的面容，一张清秀严肃的脸面，平日里总是说着一些冰凉凉的言辞，看似很刻薄，但无论花悠然有什么麻烦，他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花悠然嘴唇颤抖，艰涩的道：“指……”月。

　　嘭！

　　一声闷响，他的话没说完，再也坚持不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30章

　　“指……”月？

　　花悠然跌倒在地上, 头晕目眩，眼皮沉重，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指月走进来, 瞥斜了软榻之上的玄觞神尊一眼, 确保他没有醒来的迹象, 垂头看着花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