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第170章 :十五年前,雁荡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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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壤古道.北风烈马.
天际之上.巨大的鹰準滑翔而过.扑朔着宽广的翅膀冲入云霄之中.从万丈高空之上疾驰而下.
倏..
一只利箭似从天的另一头激射而來.狠狠贯穿鹰準的身影.凄厉的鹰唳声响彻天际.染血的落羽缓缓的从苍穹上飘扬而下.落在植被稀松的黑土之上.被轰鸣而过的铁蹄粉碎在尘埃深处.
“哈哈哈哈..”一阵粗狂的笑声将苍凉的鹰唳声压过.马蹄高扬.一只粗犷的手猛地从地上捞起已无声息的老鹰.策马朝不远处暂停的大部队蹦去.
黑压压的铁蹄在黑土地上显得格外肃穆.如墨的黑色几乎压过了土壤的沉重.一道如火焰般的旗帜在队伍之首高高飞扬.其上以燕文大书着渤海二字.字如龙蛇.气势磅礴.
一位高冠玄袍的中年男子位于队伍之首.两鬓虽已见斑白双目依旧冷峻如电.马背上高大的身躯不见丝毫佝偻之色.身侧的披风在北风鼓噪下猎猎作响.单从容貌便可知此人年轻时定也是一位俊美男子.
“哈哈.王爷一手马背上的功夫当世无双.千里之外也能一箭贯穿天上的雄鹰.”大汉朗声策马而來.将已然死去的老鹰高举至头顶.铁骑中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詹台日封大手一挥.铁骑顿时安静了下來.他看着大汉手上已然死透的鹰準.利剑从老鹰的腹部一贯而入.羽毛上血迹点点斑斓凌乱.
“不输老也不行.若是当年此箭穿过的必是老鹰的心脏.”詹台日封摇头说道.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咦.王爷太过自谦.”大汉不赞同的说道.粗犷的嗓子在黑土地上显得分外嘹亮.“我逢九黎当初做海贼的时候就是被王爷你一箭给射服的.哈哈哈.”
“忒的不要脸.”詹台日封一声笑骂.指着逢九黎骂道:“当了这么多年将军也还改不了你那贼匪性子.也不怕你手下的兵蛋子笑话.”
詹台日封话语落罢.铁骑里立刻响起几声压抑的闷笑.
逢九黎被詹台日封说的面色一窘.一手举着斧子冲身后的铁骑吼道:“是谁.哪个兔崽子竟敢笑话咱家.给咱家站出來吃你爷爷一斧子.”
“哈哈哈..”詹台日封畅然大笑.指着逢九黎对身旁的亲信蓝镜说道:“他就这破德行.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蓝镜锊髯一笑.对詹台日封说道:“若是像了那便不是逢九黎了.”
蓝镜话语落罢.队伍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逢九黎被气的抓耳挠腮.指着蓝镜好不气闷的说道:“先生.你怎能也和主公一起编排我.真是……气煞我也.”
蓝镜先生笑而不语.更是让逢九黎一肚子火沒地方撒去.
天空中.凄厉的鹰唳声划破长空.如一道闪电般朝着地面上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迸射而去.
部队里正是一片欢声笑语.冷不防从天而降这么一击.逢九黎一肚子火气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好你个扁毛畜生.敢招惹到你爷爷头上.”逢九黎一声怒喝.扬起斧子就朝俯冲而下的老鹰砍去.
凄厉的鹰唳声响彻天际.老鹰的身子在半空中灵活的一旋.躲过了逢九黎的一击.但爪上还是被斧锋划破.似知道了眼前这一群人不好惹.老鹰一直盘旋着詹台日封众人上空.始终不愿离去.凄厉的叫声犹如啼血.不绝天际.
“來人.将这畜牲给咱家射下來.”逢九黎斧子一扬.就要射下这头在他们头上撒野的老鹰.却听一直沉默的詹台日封出声阻止道:“不可.”
逢九黎疑惑的看向詹台日封.气囔囔的问道:“主公.为何不可..”
詹台日封缄默不语.随着天际盘旋的鹰準而动.似想到了什么眼底滑过一抹缅怀之色.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冲逢九黎说道:“将方才猎來的那头老鹰放了.”
詹台日封指向不远处的一块草皮.逢九黎不解的挠挠头.依言将手上已经死透的老鹰放在草皮之上.待他离去之后.那头始终不愿离去的老鹰霍然从天际盘旋而下.落在已经死鹰身旁.以尖喙触碰着伴侣的身体.不愿离去.
“这……”逢九黎愣愣的瞅着这一幕.半晌才磕腾出一句话來:“这真是神了……”
“情一字何其了得.纵使畜生也逃不脱此关.”蓝镜先生叹息的说道.
詹台日封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射到北方.那处他久别多年的城池.俊美的脸上再次回复冷峻之色.
“走罢.”
音落.队伍再次整装待发.
燕风猛然刮起.吹起鹰準散落于地的翎羽.一只冷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无情的穿透草皮上那只悼念伴侣不愿离去的母鹰.
刺目的血.快速沉入黑土之中.母鹰在箭枝强力的激射之下在半空中带起一道诡秘的弧线.闷声坠落在詹台日封的马蹄之下.
此箭.似一道惊蛰.打破了黑土地上的平静.风瞬间变得狂躁.呼啸间充斥着凛冽的气息.
“谁..”逢九黎一声厉喝.怒然朝箭枝袭來之处看去.
黑土平原渐起的山丘之处.古道一旁.一抹森冷的身影霍然出现在詹台日封等人的视野之内.玄铁戎装.阴阳鬼面.只一人一马而已.却似有擎彻地的力量.占据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让人难以侧目.
“风..破..军.”
男子的姓名.被北方拉的无限漫长.詹台日封身后的铁骑霍然乍响.无人不瞪大眼睛看着山丘上男子那抹得天独厚的身影.这个大燕军方的神话.被人喻为阿修罗的嗜血杀神.
詹台日封平静的看向山丘上的男子.眼眸中不见丝毫波动.
黑土平原上.就连风声在这一刻也沉默了下來.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轰然交错.一个深邃莫测.一个平静无波.对其他人來说.此时却彷如置身在了一个沒有硝烟的战场.
“戮南将军……”詹台日封的声音缓慢响起.平静下似涌动着急湍暗流.
“渤海王.”面具之下.燕涟声音简洁有力.
两人见面的第一次交锋.不分胜负.
对于风破军这一名字.詹台日封并不陌生.他虽是以清君侧之名而來.但对于燕王这个位置到底是谁去坐却是沒有丝毫兴趣.不过眼前这名男子.却让詹台日封嗅到了一丝危机.这是常年置身阴谋杀伐中人独有的感觉.
这个男人.不简单.
燕世城果真培养出了一匹狼崽子.詹台日封心里冷笑.一夹马腹便朝着山丘上的燕涟走去.
“王爷……”
“不可……”
“谨防有诈.”
逢九黎等人见状忙出声阻止.
“戮南将军何等盖世英豪.他敢只身一人而來.我詹台日封身后有众多亲卫还不敢相赴.岂不叫世人笑话.”詹台日封长笑说道.不再理会身后逢九黎等人之言.走上山丘.
山丘之上.四合一望无垠.詹台日封于马背上看着燕涟.冷峻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赞赏之色.“风将军果真人如其名.胆色过人.叫人佩服.”
“在渤海王面前.这一切不过班门弄斧.”燕涟淡淡说道.面颊下的黑眸高深莫测.
“风将军过于自谦.渤海虽然地处偏野之地.倒也听闻过将军的赫赫之名.”詹台日封轻笑着说道.眼眸深处却不见丝毫暖色.
“渤海虽远却富硕穷齐.乃大燕航运要道.”燕涟慢声说道.面具下的黑眸渐渐显露出一抹锋芒.“帝都水土比不得渤海.想來渤海王多年未归必然不会适应.”
“这一路确实有些焦虑.本王自以为是近乡情怯.”
“好一个近乡情怯.”燕涟深邃的眸子渐眯.声音清冷.
詹台日封莞然一笑.目光朝北方瞭望而去.穿透无垠的地表似看到那座铁壁森然的城池.脸上渐渐露出缅怀的笑容來.
“转眼便是十五年.时间过的可真快.”
燕涟偏过头.顺着詹台日封的视线极目眺去.黝黑的眸子深沉如墨.声音沉如暮鼓:“确实很快……”
“当年走时.本王也言再也不会回來.却沒想十五年过去了还是要食言而肥.”
“渤海王若想守住诺言.现在依旧还有机会.”燕涟声音冷冽.
詹台日封微微一笑.目光辽远.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本王这一辈子被规矩桎梏了太多.临老了却想聊发少年狂.”詹台日封叹息道.看向燕涟沉声说道:“想來戮南将军也不会阻拦一个老人的心愿.”
对于詹台日封这示弱般的语气.燕涟不为所动.山丘之上陷入一片诡秘的沉默.詹台日封面带淡笑.也不催促.面容恬静目光中带着喟然.似沉醉于这片山河的美好中一般.
两人的相处不显锋芒.立在一起犹如老友一般.显得身为稔熟.
许久.才听燕涟淡漠无波的声音在山丘上缓缓响起.
“有个问題.还请渤海王定要回答在下.”
詹台日封点头颔首.示意燕涟继续问下去.
“十五年前.雁荡山中.你可曾有一丝后悔.”男子低缓的声音似山丘上忽起的冷风.扑朔迷迭.
詹台日封面上的淡定从容在男子声音响起的刹那.轰然崩摧……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