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识海巨变
宴青心中打定主意,一路前冲,缓步于狭窄,疾冲于宽阔,即使如此,也足足花了约莫一天的时间,方才来到那片水潭跟前。看着水面中竖贯整个洞『穴』的石柱,宴青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虽然这里并不是家乡,却忽然丛生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情绪。
宴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右手一晃,取出那颗尘封已久的夜明珠,依旧挂在胸前,虽然以宴青此时的修为,虚室生白,黑暗之中也能视如白昼,已经用不着夜明珠来照明。贝叶神功运转之间,一股玄妙灵识悄然探出,水面以上,洞『穴』中一切景象尽皆映照于心湖,无彻不照。水面以下,灵识变得有些艰涩,观照范围锐减,却也有四十余丈。
与墓『穴』联通的那个洞『穴』静静的矗立在百余丈外,距离水面也不过五尺高下。时隔一年,当年逃生时的那种激动和盼望再次弥漫了宴青整个胸臆,如今,再次来到墓『穴』,却是避难,且有长住的打算。当初想方设法逃出墓『穴』,如今,却又回到此处,人生境遇,世事变幻,玄妙无方,由此可见一斑。
一步步走下去,渐至水边,将要入水时,宴青脱下衣服鞋袜,身上只余那件白『色』长袍,与当年出墓时打扮一般无二。
噗通!
宴青一跃入水,避开那些石柱、石林,飞快的向着洞『穴』所在游了过去。
片刻之间,已经来到溶洞尽头,洞『穴』上方,宴青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穿过洞『穴』,向右一拐,便是墓『穴』中的水廊,潜游十几米,哗啦一声水响,宴青『露』出了水面,入目所及,正是当年熟悉之极的那个墓『穴』水廊。
宴青心中激动,此番进入墓『穴』,三成为了避难,七成却是为了那位金棺美女。再次踏足墓『穴』走廊,宴青毫不犹豫,身法一展,甩开大步,一路狂奔,几个呼吸之间,便来到当初那个墓室。
墓室石门紧闭,里面声息皆无,宴青一颗心却疯狂的跳动起来,脑海中掠过一幕幕画面,其中多数都是离开之前那次,醉入金棺,居然发生了那种尴尬之极、荒唐之极的事情,所幸如今金棺美女已经醒来,当年行为并不是歼十。想及此处,宴青脸上忽然浮现一抹古怪的表情,当年行为即使算不上歼十,也是实打实的枪尖啊!如今那位金棺美女已经醒来,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啊,美女,实在对不起,当年偶因为醉酒,误入金棺,实在不是故意的啊!
这个,美女,俺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醉酒误事啊!
……
霎时间,宴青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有的稀奇,有的古怪,不一而足,最终狠了狠心,硬着头皮,将手指伸向石门,功力运转,只稍一用力,那扇石门便悄然滑开,『露』出了石室内部。
石室中一切如旧,冰冷的石头,低矮的空间,仿佛并没有什么变化。
宴青一步跨出,已经来到台阶跟前,飘身来到金棺跟前,垂首望去。
金棺中空空如也,内中美女已经消失不见!她去哪里了?宴青见此心中只是微觉失望,却并没有感到奇怪。
屈指算来,她已醒来近三天,岂能总是躺在金棺中?
然而,宴青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刚刚一路行来,灵识尽展,整个墓『穴』都映照心头,走廊中,那些石门大开的墓室中却并没有她的踪影!
宴青心中一紧,旋身出了墓室,展开凌虚步,仿佛一道白『色』的闪电,迅速的在墓『穴』中穿行往复,将那些石门紧闭的墓室一一探察,待最后来到主墓室时,宴青忽然发现,那面铭刻着精美云雾飞龙的石门已经关闭。
记忆中,当初离开墓『穴』时,这个主墓室的石门本是大开的。
其他地方已经找遍,根本就没有她的影子,如今,只剩下这个主墓室,宴青心中却忽然有些忐忑,若是这里再找不到,那么,金棺美女的去向就呼之欲出了。她极有可能已经循着宴青离开的那个洞『穴』,走出了墓『穴』,到了外面的世界!
石门既然已经关闭,内中机关是否也会恢复如初?!
小心驶得万年船,宴青稍一沉思,便从白玉雕龙戒中取出青龙枪,后退了三步,凝神运起贝叶神功,将枪尖抵在石门上一处凹陷,微微用力,沉重的石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滑开一侧。
石门大开,并无机关发动。
宴青飘然而入,灵识所到之处,黑白分明的地面,斜向上的台阶,幽深的走廊,宽大的主墓室,圆形的高台,莹剔透的水晶棺,一览无余,尽显灵台,然四处寂寂,依旧没有发现美女踪迹。
他不死心的将凌虚步运至极处,展开身法,倏忽之间已经来到那个幽深长廊跟前,却见长廊中当初落下的那些石板依旧静静的躺在地上,长廊尽头,隐约可见八盏长明灯的幽幽光芒。
飘然穿过长廊,宴青再次来到主墓室中,入目所及和灵识中所见并无分别,尤为刺眼的是,南宫烈遗体已经渐渐干涩,面部不复当初所见时的栩栩如生。
宴青心中怅然,当下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主墓室,回到了最初那个金棺墓室,看着空『荡』『荡』的金棺,发出一声悠然叹息。
自离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
运筹帷幄沙场雪,泗水斜,山又遮,人去也。
宴青惆怅良久,发出一声喟然长叹,遂盘膝成跏趺坐于金棺之畔,右手一晃取出一枚火钻灵石,运转无极玄清道入门心法,不及片刻,周身『毛』孔大开,周围散布的天地灵气仿佛流水钻窟,汩汩而入。
很快,宴青便惊喜的发现,此处天地灵气的浓度比之外界浓厚了不知多少倍,只一个周天,火钻灵石中的能量尚未来得及引出,周身经脉中灵气凝聚已经满溢,如长江大河一般在经脉中奔腾不息。
灵气满溢,宴青遂展开灵识,将灵气缓缓引入丹田。
这一次,灵气和内力混合颇为顺利,宛如一颗石子投入万顷碧波,稍显涟漪,便顺利融合。而且,宴青发现,这一次融合,天地灵气转化为青『色』内力的比例也大大增加,约莫有半成左右的灵气顺利转化成了青『色』内力,剩下的九成半灵气依旧悄然流逝,重归天地。
功行三十六周天,宴青双眸中青光一闪,长身而起,丹田内力充盈鼓『荡』,只觉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莫大的力量!惊喜过后,宴青深感讶异,墓室中灵气比之外界高了不知多少倍,其中必有古怪!
宴青灵识尽展,一分分一寸寸,将整个墓室仔细探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遂将灵识探出墓室之外,将整个墓『穴』纳入灵识笼罩范围,一一搜索,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莫不是此地天生灵气浓厚?想来一代帝王之陵寝,岂能不找一处山清水秀,灵气浓郁之地兴建?如此一来,此处灵气充裕,却是可以理解。
此处金棺墓室灵气如此浓厚,是否还有更加浓厚之地?宴青心中忽然一动,遂每个墓室,甚至走廊,水廊中都一一尝试,终于发现,整个墓『穴』中,除了最初的金棺墓室之外,还有两处灵气充裕的地方,水廊、主墓室南宫烈水晶棺旁。其中,主墓室灵气最是浓郁,远胜金棺墓室,而水廊中灵气虽然也算浓厚,却远远比不上金棺墓室!
宴青细察方位,忽然发现,金棺墓室之上,正是南宫烈的水晶棺所在圆台,甚至水晶棺和金棺的摆放方位,位置都上下重叠,不差分毫!
宴青凝立于南宫烈水晶棺旁,蓦然抬头,将目光投向顶部那些圆球形的翡翠玉石和中间那七颗看似平淡的黑『色』玉石,初见这片星空图时,宴青心中好无所觉,此时再看,忽然觉得,这片星空图玄妙莫测,充满了神秘气息。
自此,宴青便在墓『穴』中安定下来,每日里不是打坐修炼,便是静思无极玄清道上清境心法所载道法神通。
水晶棺旁灵气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内力增加极为迅速,三天之后便达到了一个奇特的瓶颈,灵气再入丹田,仿佛水注满瓶,点滴不留,尽皆消散一空。灵识内观,丹田中盘踞一团青『色』内力,仿佛一个圆球,表面氤氲,似有万千青丝和内中相连,吞吐不定。
丹田内力既满,宴青遂将凝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一股脑儿的灌入识海深处的怪鱼内丹。
一连七天,宴青跏趺坐于水晶棺旁,不吃不喝,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引灵入体,待经脉饱胀,灵气充溢时便展开灵识,一滴不剩的灌入识海,引入怪鱼内丹。
初时,怪鱼内丹一动不动,灵气灌入,它只管吞噬,毫无反应,依旧散发着白『色』微芒,悬停在识海深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直到第七天,宴青又一次将雄浑的灵气灌入其中时,怪鱼内丹突然轻轻一颤,一片白光蓦然间以内丹为中心,向外爆『射』,所过之处,如春风抚体,舒爽异常,即使是正在凝神运功,宴青口中也禁不住发出一声销魂至极点的呻『吟』。
白光过后,怪鱼内丹开始缓缓的旋转,随着旋转,宴青忽觉经脉中的灵气已经不必自己灵识牵引,便自动的灌入怪鱼内丹,如此不及片刻,经脉中雄浑浩『荡』的天地灵气豁然一空!
宴青心中一动,全力运转无极玄清道心法,浑体『毛』孔大张,尽情吸纳墓室中浓郁的灵气,提供给那颗怪鱼内丹。同时,从白玉雕龙戒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钻灵石,托在手中,分一份心神,运转灵气抽取之法,不及片刻,火钻灵石中精纯无比的灵气便仿佛水银泻地一般钻了出来,渗入宴青掌心,迅速汇向识海深处。
然而那颗内丹却仿佛吃了兴奋剂,越转越快,渐渐如黑洞一般,无论是吸纳而来的天地灵气,还是火钻灵石中的精纯灵气,它都毫不客气的蚕食一空!到得后来,经脉中灵气奔突激『荡』,渐渐变成一团团,一撮撮,仿佛老鼠穿行,迅速进入识海,被内丹吞下。
宴青灵识尽展,凝神内观,忽觉外界进入体内的灵气锐减,心知墓『穴』中的灵气经过那么长时间无休无止的吸纳已经渐渐匮乏,火钻灵石中灵气虽然充足,然抽取速度太慢,独木难撑广厦!
识海深处,那颗怪鱼内丹悬空高挂,仿佛一颗光芒万丈的太阳,将进入识海的灵气雪融,吞噬。
灵气不足,宴青丹田忽然一阵跳动,一股雄浑的青『色』内力自行进入经脉,汇入灵气大军,不冲突,不融合,一青一白,泾渭分明,至眉心处,倏的一下钻入识海,被怪鱼内丹白光一照,内力和灵气终于混为一片,一起钻入了怪鱼内丹!
宴青紧守心神,古井不波,任凭那颗怪鱼内丹如何折腾,总是无惊无喜。
如此过的良久,丹田中青『色』内力倾泻一空,涓滴不剩,也全部被那颗怪鱼内丹吞噬一空,如此便只剩下手中那颗拳头大小的火钻灵石!
数次危急关头的救命情景一一闪现脑海,宴青深知,这次怪鱼内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有所进化,只要撑过此时,即使依旧不能入道,修为也会更进一步!于是,宴青全力运转灵气抽取之法,道道精纯灵气进入双臂经脉,微一运转便毫不犹豫的上达眉心,进入识海,供给了怪鱼内丹!
如此片刻之后,怪鱼内丹仿佛不满意宴青抽取灵气的速度,一张一缩之间,宴青忽感双手掌心一阵剧烈的刺痛,自火钻灵石中涌出的精纯灵气蓦然间增大了三倍,两只手臂顿时粗了一圈,无数『毛』细血管猛然炸开,血花飞溅!拳头大的火钻灵石仿佛贴在了双掌之间,道道磅礴精纯的灵气钻入双臂经脉,一路上势如破竹,直灌识海!
剧痛之下,宴青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背后忽然贴上了一只温暖的手掌,一股雄浑庞大的真元透体而入,绵绵泊泊,醇厚悠长,进入经脉之后,不做丝毫停留,旋即直冲而上,钻入识海,灌入了怪鱼内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