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武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将那个烫手的布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了下去,狂喊道:“亲卫组成督战队,赶赴城墙各处!有作战不力者,有妄言投降者,斩立决!连坐三族!绝不宽恕!”
这条严令立刻被亲卫们传递到了城墙各地,福州士兵们看看亲卫们雪亮的钢刀,只得打起精神,准备作战。
抬起头來,林枫观察起东西两边的攻城节奏。
也许是近期一直沒有休息好的缘故,林枫的精神突然有些恍惚,特别是看着攻城过程中厉箭纷飞、落石乱坠、尸体坠落的过程,心神竟然抽离了。
此前,林枫与齐王李景遂、建州节度使陈诲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心理默契,那就是要借福州之战以及此后与吴越的战争逐渐消耗原清源士兵,尽早化解日后隐患,但是,现在看着一个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殒落,林枫的心竟然抽搐起來:真的要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战斗仅仅开始了一刻钟,林枫突然命令鸣锣收兵!
过不多久,陈诲和陈洪进都匆匆赶了过來,询问原由。林枫指指城墙下方的己方士兵尸体,苦笑道:“看我大唐精壮男儿就这样送命,实在心疼,请容林某再思破城之法!”
陈洪进急了,大声说道:“林大人,慈不掌兵啊!这小小的子城,我保证泉州士兵伤亡不超过三千!”陈诲沒有说话,默默看着林枫不语。
林枫异常坚决地摇头,示意各军撤回,今天休战!
看着数万大军潮水般退了下來,撤回各营,林枫不由地摇头暗叹,陈洪进说得很直接也很正确,自古均曰慈不掌兵,除了一个在后面遥远指挥的桂州大战,自己以前领着特种战士单打独斗惯了,伤一个人都如伤手足,现在一下子面对数十、数百、数千的伤亡,才发现自己的神经真的还不够粗大,不够坚韧。
回营后,林枫换了一身便装,领着魏三几名兄弟潜入了福州市井,想换一下心情,调整一下心态。
以一副闲适的心态看來,整个福州城还是非常美丽和婉约的,城在山之中,山在城之中,水湖绕城,城与水伴,因山而秀,因水而美,这些都是福州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也怪不得闽国将其作为都城。
走上街头,林枫发现自己约束军纪的严令起到了很好的安抚民心作用,不少远离子城的街道已经有或多或少的庶民在劳作、交易,往來之人,行事举止彬彬有礼,话速较缓,显得尽皆儒雅。
林枫看到这一切,不由地感叹,这样一个“俗好儒,备于礼”好地方,怪不得逢兵不乱,逢饥不荒,在后世被人称为“海滨邹鲁”。
在古代,孔子诞生于邹,定居于鲁,两地以鲁地产孔子、邹地产孟子而著称,邹鲁文化它是延续和发展东夷文化和邾娄文化,后期再融会了周文化、殷文化和东夷文化而后形成,可谓博大精深,此后被用來泛指有文化的文明之地。
这一刻,林枫突然对自己停止强硬攻城的“鲁莽举动”十分欣慰,也不再逛了,直接奔回了大营。
回到了大营,林枫发现整体事情真得向好的方向转变了:
战棹都指挥使马存贵带着各战棹指挥使已经基本上都赶來了,正在兴奋地讨论他们催腐拉朽的扫荡之战。林枫刚与他们打完招呼,就有泉州兵赶來汇报,后续有十二艘商人奉献的粮船已经赶到了福州湾。
林枫召集战棹指挥使进行了紧急军议,决定留二十艘战船在福、泉等地待命,其余战船补齐粮草、淡水、兵员、武器,集中赶到杭州湾,会合其他战船再逼吴越东都。
马存贵现场进行了战船分派,分头行事。
林枫亲身安排好各条战船补充给养事情回到大营以后,已经是黄昏时分,发现郑彦华也回來了,脸上满是喜色,带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者穿着一身布衣,肤色苦黑,仿佛他的身上浓缩所有世间苦难一般;那名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官服,看來是福州一个小吏。两人听说面前的是闻名天下的林枫林大人,立刻跪地叩头,林枫微笑着将他俩扶起,并请他们落座。
老者并不敢落座,低声说道:“老汉在街上见到了大人的悬赏,特來告诉大人一个秘密。”
林枫将一杯热水放到老者附近的几案,请他详细讲來。
随后,老汉颠三倒四地讲出了一个关于子城城墙的秘密:他们于前年被征召义务修缮子城,他带着一群年轻人负责子城东南处启圣门靠东一侧的城墙。当时,负责监管他们的一名都头脾气十分暴燥,动辄打骂他们,大家伙儿十分生气,就一致决定在城墙上动手脚,每块砖看似整齐结实,其实全是留有一定空隙放置的,如果用投石机集中砸击,必定可将那段城头砸塌。
林枫大喜,立刻许偌明日即将攻打此处,如果成功,必然厚赏老者。然后再转向那名小吏,询问他有何秘密。
不负林枫的期望,那名小吏讲出一个更大的秘密。小吏的一个表弟是钱宏儇身边的亲卫,有一次无意中听酒醉的钱大人提起过,子城中大明宫殿内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子城城北、外城城内的屏山山腹,可直上城墙,也可穿城而出。
林枫大喜,立刻询问具体出城位置。小吏露出窘迫的面容,嗫嗫着不再说话。林枫也不为忤,也答应事成之后必然重赏,让两人暂时居于军中。
随后,林枫叫过了林仁肇、郑彦华,细细地吩咐起來,两人领命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