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的。”他颔首起身。
虽然很不情愿,但事情已经聊完,他也没有更多理由留在这里,只能离开。
门一拉开,就看见闻祁抱着胳膊,斜倚在对面墙壁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闻祁是直接从体育场过来的,一身黑色运动服还没来得及换,额间勒着条白色运动发带,将眉眼尽数露出,衬得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锋利。他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此刻忽然沉下脸,竟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聂维真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闻先生,久等了,我和副帅实在是有太多工作要聊。”
他向前一步,合上门,用那双盛满笑意又暗含轻蔑的眼睛,上下瞥了闻祁一眼。
闻祁挡住他的去路,压低声音道:“聂维真,我警告你,虞映寒已经和我结婚了,我是他的丈夫,你不要对他动半点心思。”
“什么心思?”聂维真装作听不明白,“闻先生,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任。”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睛都快长到虞映寒身上了,但是那又怎么样?你这辈子只会是虞映寒的下属,你们没有半点可能。”
聂维真不恼,甚至笑了一下,笑容温和:“我当然只是副帅的下属,但是闻先生呢?闻先生是副帅对手的儿子,处境似乎比我更尴尬。”
闻祁瞪着眼,“你”
“还有,”聂维真不紧不慢地截断他的话,“我和副帅有没有半点可能,这取决于虞副帅,而不是您。我和虞副帅已经认识八年了。我对他算不上了如指掌,但至少他每一个眼神的意思,我能看懂;他每一句话的画外音,我能听到。闻先生能做到吗?”
闻祁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
聂维真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踩在闻祁的痛处上:“闻先生,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副帅工作的时候,吵吵嚷嚷要闯进他的办公室。你以为指挥中心的墙是密不透风的吗?你生怕副指挥官家的笑话传不出去吗?”
闻祁噎住了。
他想到自己刚才在门口和安保争执的样子,想到虞映寒快速挂断通讯器。
一股难堪从心底翻上来。
可他还有筹码。
他拿出闻振岳给的照片,指着其中一张说:“八年又怎么样?我和虞映寒可不只是认识了三个月,他很早就在关注我了,他还去看我的竞速车比赛!”
聂维真垂眼看了看那张照片。
然后笑了。
“哦,这个比赛,我也在场。”
闻祁僵住。
聂维真笑了笑,“我和副帅一起去的,原来闻先生是选手之一,恕我眼拙,没认出来。”
他前进一步,微微侧头,在闻祁耳边说话,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闻先生,以我对副帅的了解,他很讨厌幼稚、愚蠢又冲动的人。这场婚姻,他真的容忍太多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声音渐行渐远。
闻祁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照片,良久,失魂落魄地推开虞映寒办公室的门。
虞映寒刚刚接完程商的电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付易好像突然怀疑起了什么,加紧了对李琛的看管,还安排了三个军医轮流看护李琛。程商几乎插不进手。
他只能让程商尽量追踪,随时向他汇报。
运出李琛这件事必须提前,他想。
正焦头烂额,余光扫见闻祁推门进来。
闻祁两手垂落在腿边,脸色像结了一层冰,进门就质问:“你刚刚在和聂维真聊什么?”
虞映寒没好气地说:“聊你听不懂的东西。”
“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虞映寒皱起眉,看着闻祁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听懂什么?你每天除了吃喝玩乐,还有乱吃飞醋,有别的事情吗?”
闻祁怔住。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在虞映寒眼里这么差劲吗?虞映寒不是说知道他为什么自甘堕落吗?为什么训他?
见了聂维真,才惊觉他的不堪吗?
虞映寒低头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把纷乱的线索理出一点头绪。
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抬起头,发现闻祁还站在门边。
红着眼眶,失魂落魄。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话说重了。
他立即起身,走到闻祁面前。
第一次哄闻祁,对虞映寒来说有些棘手。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只有闻祁死皮赖脸地哄他,他从没主动哄过闻祁。
因此一时不知如何开始。
这道题的难度,对虞映寒来说,不亚于运出李琛。
他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闻祁的手腕,闻祁立即把手往后退,避开他的触碰。
虞映寒愣住了,下意识说:“闻祁,我数到三。”
闻祁闷声说:“三二一,我替你数了。”
“……”
“你就会这一招,就知道这样吓唬我,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我只是喜欢你,想讨你开心。没想到我的配合,只换来你的瞧不起。”
他一通发泄完,虞映寒终于反应过来,“刚刚聂维真出去跟你说了什么?”
闻祁扭过头,“没有。”
“他说什么你都信?”
闻祁不吭声。
“那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喜欢。”
闻祁的目光倏然间呆住了。
“那些谣言都是乱传的,我没有大力制止,是因为我要保护他。”
“他有什么好保护的?”
“因为他是晶矿实验室的第一负责人,实验室的重要性我不需要再向你阐述了吧。你知道你的父亲曾经派人跟踪过他吗?你知道深海、赤土,派了多少人接近他吗?他太重要,不是因为他是聂维真,是因为晶矿。”
虞映寒顿了顿,看着闻祁的眼睛,“我保护他,也保护你,但理由是不一样的。”
闻祁嗫嚅着问:“怎、怎么不一样?”
“如果他不是聂维真,换做任何一个人,坐在实验室负责人的位子上,我都会保护他。”
虞映寒抬起手,在闻祁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但保护你,只是为了你。”
话音刚落,闻祁控制不住地委屈起来,一把抱住虞映寒,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瓮声说:“你……你跟我道歉,你刚刚对我那么凶……”
虞映寒轻笑,“你觉得我会跟你道歉吗?”
“那你就……”闻祁立即让步,“那你就说,闻祁,你在我眼里没有那么差劲。”
“不说。”虞映寒故意逗他。
闻祁也不生气,松开虞映寒,看着他因为工作的疲惫而泛起血丝的眼瞳,“虞映寒,我已经不吃喝玩乐了,也想做事,但你从来不跟我讲,我也想帮你。”
虞映寒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下一秒,闻祁的吻就像暴风骤雨一样落了下来,他箍住虞映寒的腰,把他一路带到沙发边,而后覆在虞映寒的身上,压了下去。
虞映寒没有挣扎,片刻之后,他伸手圈住了闻祁的脖颈。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去而复返的聂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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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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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聂维真原本已经抵达一楼。
刚出电梯, 一个保洁员拎着水桶从他身边走过,那晃荡的水面让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关于清洁能源的事,忘了向虞映寒汇报。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
他是副指挥官办公室的常客, 又是虞映寒的心腹, 因此安保人员只起身向他鞠了一躬,没有问询,便放他进去了。
他径直走到虞映寒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一指宽的门缝,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闻祁的后背, 隐约能瞥见虞映寒的衣角。两人似乎在说话,声音很低, 聂维真听不清楚。
正要敲门, 忽然间看到闻祁后背一弓,整个人向前倾去,把身前的人抱住了。
聂维真动作顿住。
只看背面, 也能感觉到闻祁抱得很紧, 紧到他整个人都要栽进虞映寒怀里,
聂维真想,以他对虞映寒的了解,虞映寒不会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
他需要打断这一切。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虞映寒缓缓抬起了手, 未经迟疑地圈住了闻祁的后腰, 手掌还安慰似的在闻祁的背上轻轻地抚摸, 一下又一下。
一抱一迎, 如多年爱侣般亲昵。
聂维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有什么不曾动摇的认知轰然倒塌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两人已经相拥着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聂维真看不见了,但他没有听到挣扎声, 没有拒绝声,也没有争吵声。
一声都没有。
虞映寒竟然愿意,他混乱地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