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虞映寒轻笑。
他朝闻祁招招手,闻祁把火头调得小一些,绕过料理台,走到虞映寒的面前。
虞映寒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闻祁的领带结,不紧不慢地帮他调整着方向。
距离靠得很近。近到闻祁能轻易看到虞映寒的睫毛,根根分明,微微翘起,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想,全联盟只有我知道虞映寒的这一面:温柔的,平静的,充满爱意的
“闻祁,你是猪吗?你领带打死结了。”
闻祁呆了一瞬,连忙低头看自己的领带,两手同时揪住宽边和窄边,用力往外一拽。
没拽开。
闻祁“嘶”了一声,又拽了一下,反而更紧了,喉结生疼,勒得他像只吐舌头的吊死鬼,“啊啊”
虞映寒连忙拍开闻祁那只和领带搏斗的手,指尖翻飞,三下两下就解开了结。
“除了你,全世界能找出第二个把领带打死结的人吗?”虞映寒感到不可思议。
可是下一秒,闻祁忽然松开了领带。他把那根几乎变形的纯手工定制领带翻了个面,手指摸索着内衬的接缝处,抽出一根项链。
倏的一下,举到虞映寒面前。
链子很细,闪着碎碎的银光,下面坠着一颗小小的花,虞映寒离近了看,发现是小苍兰的花苞形状。
“当然没有,”闻祁眨眨眼,“除非是我要给老婆一个惊喜。”
虞映寒愣住。
“虽然我才上了四天班,但是昨天我们科室拿了个先进奖,给每个人发了奖金,我好运气,也拿了一份,钱不多,就够给老婆买一条细细的项链,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东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说:“希望老婆不要嫌弃。”
虞映寒看着他。
虞映寒想,闻祁的眼睛未必是他看过最好看最精致的眼睛,但一定是最明亮的。
怎么会有人拥有一切如此明亮清澈的眼睛?
看到自己的身影倒影在那双眼瞳里,会有一种被全世界温柔包围的安全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倾身上前。
嘴唇先碰到那枚微凉的小苍兰吊坠,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然后他微微偏头,吻住了闻祁的唇,那片小小的花苞便轻轻夹在两个人唇瓣中间,凉凉的,薄薄的。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还没来得及枯萎,就被浓烈爱意生出的手掌轻轻接住。
闻祁惊讶地倏然睁大眼睛。
他僵硬了两秒,迅速加深了这个吻。虞映寒被他吻得微微后仰,后背悬空了一瞬,又被闻祁的手稳稳地托了回来。
光是吻还不够。
闻祁的手从虞映寒的腰侧滑下去,托住他的大腿,将他轻轻抱了起来。虞映寒本能地伸手搂住了闻祁的脖子,两个人完全贴在一起。因为怀孕而刻意疏远的身体此刻重燃热火,闻祁抱着他转过身,将他放在料理台边,怕他觉得凉,闻祁还把手垫在上面,然后站在虞映寒两腿之间,和他深吻。
“老婆,”吻到情深处,他趁机说,“我能提一个请求吗?”
虞映寒身子发软地靠在他胸口,语气少有地温柔似水:“你说。”
“我想申请在管家系统里,把我的家庭成员等级,提高一级,可不可以?”他贴了贴虞映寒的鬓角,撒娇道:“求你了,看在宝宝的份上。”
虞映寒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答应了。
“行吧。”
闻祁立马转头,朝管家机器人露出一个得逞的眼神,眉毛挑得老高,嘴角的弧度大得快要咧到耳根。紧接着又是一个更得逞的坏笑。
管家气得手抖。
闻祁高高扬起的嘴角还没收回来,就被视线逐渐清明的虞映寒发现了。
虞映寒看了看闻祁,又看了看机器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微眯起眼,在闻祁的耳廓轻轻扇了一巴掌,说:“申请驳回,降回宠物狗。”
“……”闻祁立马垮了脸,委屈巴巴地“汪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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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见。
在考虑要不要写详细孕期
第42章
虞映寒最近总是睡得不安稳。
起初他以为是怀孕的反应。孕早期确实会出现睡眠质量下降的情况, 加上他之前长期靠营养液维持,身体的底子算不上好。但医生说他的各项指标还可以,不会直接引发失眠。
直到某天, 他清晰地梦见少年时期。
心理学上说, 有一种机制。当你处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你的身体判断你此刻有承担痛苦的能力,就会反刍式地把那些压抑、隐藏、被你刻意遗忘的痛苦像碎片一样释放出来。
就像此刻。
他睡在闻祁的臂弯里,月光下的海边别墅,潮汐轻柔拍打着礁石, 耳边是爱人轻轻的呼吸声,他竟然睡不着, 反复想起从前。
“闻祁。”他轻轻唤了一声。
本来没指望闻祁的回应, 只是下意识的开口,闻祁一向睡得熟,呼吸平缓, 虞映寒正要侧过脸望向窗外, 就感觉到闻祁动了动。
搭在他小腹上的胳膊忽然抬起。
闻祁撑起上半身,借着月光看虞映寒的脸,声音还是睡意惺忪的,“老婆, 你叫我?”
虞映寒看向他, 缓缓眨了眨眼。
“又失眠了吗?”
虞映寒不吭声。
闻祁看起来没有半点被打扰的恼意, 他拿了只靠枕垫在自己脑后, 又把胳膊塞到虞映寒的颈下, 将虞映寒圈进怀里,轻声说:“没事,老婆, 睡不着就先不睡了,我们聊聊天。”
这句话在闻祁的嘴里并不多浪漫,多特别,因为他天生擅长爱人,但对于感情经历匮乏的虞映寒来说,是很令人动容的。
他主动侧过身,抱住了闻祁的腰。
真正的相互偎依。
“做了个梦。”他说。
“梦到什么了?让我猜一猜,”闻祁在虞映寒的额头落了一个吻,“是不是你弟弟?”
许久,虞映寒才开口:
“一直没跟你说过,但你应该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其实……我不是深海联盟的人。”
“我出生在蜂巢区,我的父亲是个商人,母亲是家庭主妇,小时候,我们一家四口挤在蜂巢区东南角的一个六十平的小屋子里。我的父亲虽然出身低,但他野心很大,每天都在琢磨怎么赚钱。命运对他还不错,他真的赚到了钱,最风光的时候,他拿到过虹光区的暂居证。第二天,就带着我们住进了虹光区的高楼。”
虞映寒停了停,像是努力回忆,“在虹光区居住的那几年,我弟弟出生了,那是一段还不错的日子,窗明几净的房子,游乐场,免费医疗,我父亲花钱把我送进了虹光区最好的文理小学,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图书馆,读书那几年,我看了几百本书。”
“可是后来,我父亲破产了。”
“债务的亏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还不上,被追债,电话从早响到晚,无奈之下,我们举家搬到地下城,像一群老鼠。”
他轻笑,眼角却没有笑意,手指攥紧了闻祁的睡衣布料,瓮声说:“闻祁,你喝过满是沉淀物的脏水吗?穿过废弃的病号服吗?”
闻祁将他抱紧了。
“我母亲生病去世了,我弟弟那时候才八岁,躺在我怀里发高烧,我实在没有办法。”
“你爸呢?”
“他疯了,他想回虹光区找他的昔日好友,想借钱还债,刚逃出地下城,就被守卫的士兵打瘸一条腿,之后他就疯了,酗酒度日。”
闻祁心里发苦,用手掌抚摸虞映寒的头发,从发顶一路抚摸到后背,一遍又一遍。
“没过多久,深海联盟发现了我,因为我长得很像已故工程师的儿子,年纪也对得上,还是地下城的无身份游民,完美符合他们对实验对象的要求。”
“十五个沙丁鱼罐头,十箱酒。”
虞映寒抬起头,目光木然,“我被我父亲卖给了深海联盟,成为了虞映寒。”
他平静地说完,话音刚落,一滴微凉的水珠落在他的脸颊上,恰好是鼻梁旁边。
他愣住,抬眼望去。
闻祁眼角湿润。
虞映寒忍不住弯起嘴角,攥着袖子替他擦去眼泪,“小狗,你的眼泪好不值钱。”
闻祁看起来更像是那个喝脏水穿脏衣的可怜小孩,他抱紧了虞映寒,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问:“老婆,你愿意告诉我,你原来的名字吗?”
“我姓齐,叫齐然。”虞映寒顿了顿,“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很普通的名字。”
“然然。”闻祁忽然说。
虞映寒怔了怔,耳根莫名发烫,用凶巴巴的语气命令:“不许这样叫。”
闻祁于是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贴在虞映寒耳边说:“老婆老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他抱着虞映寒平躺下来,让虞映寒侧身靠在他的胸口,做虞映寒的人肉垫子。
“老婆,这个月月底,维安部要派人去深海联盟做交流,你要不要我去?”
虞映寒瞬间反应过来,“你”
“如果有机会,我去看看弟弟。”
“不用,我有我的计划,你不要擅自行动,太危险了,他是我唯一的软肋,深海联盟对他的看守一定是难以想象的严。你……你……你不可能接触得到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闻祁听出他的为难。
虞映寒现在一定很担心弟弟的安危。
但远隔千里,鞭长莫及。
虞映寒需要一颗定心丸,才能安然入睡。
他思忖片刻,认真道:“老婆,我想去,你让我试一试。哪怕只是带一张照片、带一句话回来,都比你现在这样悬着一颗心的好。”
“闻祁……”
“我在,”闻祁拍拍虞映寒的后背,“老婆,你别担心,我现在最惜命了。不信你去问问我的同事,每次出外勤,就我安全装备穿得最齐整。我知道,保护自己就是保护你。”
虞映寒抱紧了闻祁的腰。
“老婆,你已经很辛苦了,肩上担着那么多责任,我呢,不聪明也不厉害,现阶段能做的也不多,除了不给你添乱,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唯一能帮得上你的,就是这个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