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小染，你不要这个样子了。这几天，他有好几次发生这样的状况了。所以，我才找你去了。”王允儿站在我身边，说着。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这个样子，等下他醒过来，不是更加让他担心吗？难道，你还要让他为你担心吗？”

　　“可是，我——”

　　“让她休息会儿吧。王小姐，你先进去看看，医生出来了。”厉以澄抬头看着王允儿。

　　“好吧。我进去了，你安慰她一下，等她稳定了再进来。”

　　好一会儿，我才止住自己的颤抖，双手能够捧住厉以澄递给的水杯。

　　“以澄，云麒——他会有事吗？”我盯着手里的水杯，终于问出了口。

　　一阵沉默，我听见他牙关咬紧的声音。

　　“状况的确越来越差了，小染，我不瞒你。因为这段时间的劳累，他车祸后的一些并发症全部都……所以，他的身体一下子就扛不住了……不过，过两天的手术，如果可以做得顺利，医生说同时将一些其他后遗症一并解决，好好休养，他还是很有希望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的问话，轻微的容易破碎。

　　“是的。小染，刚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麒麟来过了。”

　　“他？”

　　“是的。”

　　“他——是不是找你回去的？”

　　“嗯，他来看看我。”我慢慢地起身，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房间。

　　各种监测仪，检查仪，团团围住了这张小小的病床。我看着带着氧气罩的他，心里一片空白。

　　我呆呆地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摸上他打着吊针的手，恍如隔世。

　　“允儿，你不该来找我。”半响，我吐出一句话。

　　“没有什么事情，比他的命更重要了。”我支撑不住地跪倒在病床前，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我不该这样做，我不该。我不能只想到自己的痛苦……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能睁开眼看着我……这就够了。”

　　“我真的不在乎了，真的。我不想再冒险了，我不要——我不要他离开我——哪怕，从此我只能和他陌路，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但只要他活着就好。”

　　我握着他的手，哭着将自己埋在被单上。

　　“小染，不要这样。小染。”厉以澄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

　　“不要哭了。小染，是我不对。”王允儿也在我身边跪坐了下来，抱着我。“但请你相信，无论如何，我都是希望云麒好的。原本，我只是想……我不愿意你们再次错过，我也不想你……如果你好不知情的做了这样的决定……对不起……”

　　“我要他马上动手术，我要让他活下去。只有麒麟才能够救他。我要回去找他……可他，可他刚刚来过了，他又说不愿意了……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和他闹别扭，惹他生气呢？我不能……”

　　我语无伦次地看着床上的云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可我就是不想离开。我要等他醒过来。

　　原来，死亡这么可怕。

　　看着他毫无动静地躺着，看着他听不到我的呼喊，看着他睁不开眼来看我。我的心，被掏空了。

　　我不要失去他。

　　只要他活着就好。这些年来，我不曾见过他，可我知道他活着，我就有希望，我就有动力。可是，他不在了呢？

　　我的希望没了，我的爱没有家，我不知道会怎样存活着。

　　看着他睁不开眼来，那一刹那的心脏停止跳动，我知道，我比死还难受。

　　一直到半夜，我们都静静守着，等待着。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细数着他的每次呼吸，听着那微弱的心跳，看着监测仪的跳动。我才渐渐放下心来。

　　突然，被我紧紧握住的手，有了动静，我看着微微弯曲着的手指，抬眼看向床上的练云麒。

　　他的眼皮微微动着。

　　“云麒。”我立马俯身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唤着。“云麒。”

　　王允儿和厉以澄马上围了过来。

　　好久，他才慢慢睁开眼，眼睛一时没有聚焦，渐渐地才锁定到我的脸上。

　　他痛苦地微微笑着。

　　“不要笑了，你笑得那么吃力，好难看的。”我一开口，泪水就掉了下来。

　　“把你吓着了吧。”他在呼吸罩里说着。

　　“不要说话，你不要说，好好躺着休息。”我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他又努力地扯着嘴角，想笑一个安慰我。

　　看着他的牵强，我的心痛的要命。

　　“云麒，我陪着你，你好好休息好吗？”

　　他眨了眨眼睛，表示愿意。随后，目光又投向我身后的他们。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陪着他。”我转过身，对他们说。

　　“你也够累了。”王允儿开口说。

　　“是呀，要不这样。我在外面守着，王小姐，你会梅苑去，心宁晚上还需要你照顾。这里，我在也好有个照应。”

　　王允儿看了看练云麒，又看看我，才点点头答应。

　　“小染，谢谢你。”她深深地看着我说，我看明白了她眼里的意思，也读懂了她的心。

　　“允儿，我也谢谢你。”

　　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好的，我一定会的。

　　我的心，在和她对话。我们互视而笑。

　　这一夜，我没有睡，守着云麒到天明。

　　云麒，我要一直爱你，到时间的尽头。你在我的心里，你在我的眼里。我不能失去你。

　　所以，无论如何，只要能够留住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不能再犹豫了，真的不能再抉择了。

　　一刻的迟疑，可能会断送你的性命。

　　一次的闪躲，将会让你从此消失。

　　我不要让自己这样痛苦，我忍受不了失去你的事实。

　　是的，我怕了。我恐惧了。我懦弱了。我投降了。

　　只要，能让你再睁开眼看看我。让心宁能再叫你爸爸。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愿意为你而跪下。我愿意——

　　黎明时分，他醒来了。我喂他喝了点水，他又疲惫地阖上眼睛。

　　“云麒。”我轻轻地呼唤了一声。他努力地睁开眼。

　　“我等下要离开一下。”

　　他一个激灵，眼睛睁得很大。

　　我立马安慰他，“我要去准备一下。你明天马上要动手术了，不是吗？我要去忙几天？到时候，你需要好好休息，还要准备……反正很多事。”

　　我有些不敢看他澄澈的眼睛，“你就安心做好手术，我和心宁一起等你。好吗？”

　　“一定要勇敢好吗？……我，我也有些累了。想回去，睡个觉，你能答应我吗？”

　　他眨了眨眼，示意我拿下氧气罩，“不要哭。”他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我含泪的点点头。

　　“云麒，只要你好起来，我永远不哭。”我距离他的脸几寸的距离，呼吸着他的气息。我默默地低下脸，轻轻放开他的氧气罩。在他干裂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他微微动了动嘴唇。

　　“我爱你。云麒，至死不渝，一定要努力活着，我要你活着。手术后，我再来。”我们面对面在凌晨微弱的天光中，看着彼此，他眼底的深情，将我湮灭。

　　重新为他戴上氧气罩，看着他沉沉睡去，我悄悄地离开。

　　启程，我将为我爱的人撕裂着夜的黑暗，哪怕迎接我的是粉身碎骨。

　　这次，我只身一人来到他的面前。

　　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听命于他。

　　我毫无选择了，因为是我自己将原本握在手中的筹码全部放弃的。

　　似乎这样想了，我倒也轻松了，是的，只要他明天愿意去医院。

　　我，什么都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