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我驻足在练麒麟在S城的公寓前。我已经连续间断性地按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门铃了。
可是，大门依旧紧闭着。
我知道他在里面，但是他没这么容易见我。又累又饿的我，看着偌大的门，纹丝不动，但也没办法。
终于，我停止了按铃。在门边席地而坐，那我就等着吧。
“你真的以为，我唯你不可吗？”当我耷拉着脑袋，无力地将整个身子伏在膝盖上的时候，那扇沉重的门突然开了。
我缓缓地抬起头，入眼的是练麒麟一张灰暗的脸，满脸的胡渣，一身的烟味酒味儿，直入鼻孔。
看来，他也一夜未眠。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他背靠着门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一眨不眨的，似乎想在我身上盯出一个洞来。我眼睛生疼着，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利用吗？是诱惑吗？还是——面对他，想着自己的目的，我似乎总觉着自己很是罪恶。
可是，这一切不就是他酿成的悲剧吗？他理所应当的要承担起这一切的责任。我在心里，不断强大着内心的坚定。
我有力地回视他。
“呵。”他突然痞气地笑了笑，突然将身后的门一关，自顾自地走向了电梯。
“哎？”我在他身后叫了声。
紧跟着他的脚步，追了上去，一个脚步不稳，撞上了他胸口。
他不理我，我只好站在一边。
“麒麟，你——”我心里想着该怎样说，可他依旧冷漠地站着，连个姿势都不变。
“明天，明天云麒就要动手术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准备一下。”我一口气说了出来。
电梯下降，他大步走进了地下车库。
“麒麟。”我依然跟着他，走向他的车子，他上车，我立马拉开车门。可惜，他在里面反锁了。
我一急，放弃了开门，在他发动汽车的间隙，我站在了车头前。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他也恶狠狠地盯着我。
“叶墨染，你给我闪开！”他摇下车窗，怒声喝着。
“练麒麟，你给我下车！”我对着他大喊，我绝对不能放他走，放走了他，云麒就没救了。
“你给我闪开，不是逃都来不及吗？怎么，又回来纠缠我了。叶墨染，你不是演员，可演戏的本事可真够好的！”
“我不会走开，除非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我张开双臂，听着他的加大马力，发动机在轰轰地咆哮着。
“你不要逼我。”他继续轰着油门。
“练麒麟，这是你该偿还的。如果，你要走，就从我身上轧过去，也可以！但只要你答应我——去医院！”
“轰！”突然，他熄火了，“砰”的一脚踢开车门，一把将我拎起，我的身子被他悬空着，一直到抵在了身后的水泥柱子上。
重重地撞击，似乎把我整个心肺都撞出来了。
“啊——”我痛地不由地叫出了声。
可他毫无顾忌，俯身下来，额头抵着我，痛，从脑袋上传来。
“叶墨染，我没有傻瓜到被你玩弄于鼓掌的地步。是的，我是爱你，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没有脑袋得被你糊弄一次又一次。”他咬牙切齿地说。
“麟。”看着他恼怒的神情，我不由地心软了下来。
“不要叫我。”他火怒地转过了脸，我看着他倔强的脸，心里有些伤感。
“我希望，你永远是我心里的冰麒麟。所以，我之前愿意回到你身边。我以为，是我们真的伤害了你。我愿意偿还这一切给你带来的伤痛。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云麒所受的一切灾难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让我，你让我做何感想。”他紧抓着我的衣领的手，渐渐松开。
“是你，将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毁灭于一旦。我对云麒放手过，是的，我之前找你，承诺你，是为了他。但是，我是真心愿意弥补这份伤痛。我希望你们兄弟俩重归于好……可，真相往往是残忍的。麟——请你跟我去医院，这是你该偿还的……”
他看着我，渐渐缓和的脸色，却因我这最后一句话，又怒火燃烧了起来。
“我该偿还的？！”他原本后退的脚步，进了一步。“我该偿还什么？你听了王允儿的话，就将我判了死刑，原来我这个大活人，还抵不过她王允儿的几句话！？”
我听着，慢慢地皱起了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真的要偿还谁？那也该他练云麒先偿还我，再说。任何事情，都是有个先来后到的。”他深深地注视着我。
“叶墨染，你不是神，你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你还想拯救谁？”
他丢下一句话，立马回身坐进了车内。我急忙跟着他上车。他无视我的存在，加足马力地在车道上飞奔了起来
一路来到S城的练氏大楼，他不哼一声地下车，我紧紧跟着他。
“练麒麟，你说话呀？无论如何，只要你说，你要怎样才能去医院——”
“呵呵。”他冷笑着看着我。“你还有什么？你上次用身体来换，这次，你还剩下什么了？你真以为我对你的身体这样馋涎？这样满意？”
他的话，引来了周围同事的驻足，他们在不远处细细地听着。我的脸，迅速燃烧了起来。
“叶墨染，就算你不珍视我的爱。可我还是珍惜的。我对你的爱，不是让你这样糟蹋的！”他用力的甩掉了我紧握着他的手。
我停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突然，我跑了上去，拦在他面前。
“练麒麟，我从来没有糟蹋过什么。如果说，我糟蹋了什么，那也只是糟蹋了我自己。是的，我是无耻，我要用这残败的身体来换取你的良知。我是不珍惜，利用你对我的爱，来让你拯救自己的亲哥哥。”
我推开他一步，眼睛看着他，慢慢屈膝下跪。
“就当我求你，求你。如果你恨我，所有怒气都朝我发泄吧。”
他站立着一动不动，我看着他的鞋尖。
“你把它究竟放在了哪里？是放在心口温暖着它呢？还是随意抛弃，想要了就去捡起来，不要了就可以扔掉？小染，我的心，我就这一颗心，你到底放在了哪里？”
突然，他的声音沉沉地从头顶传来，我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一脸悲伤。
“我一直希望你能打开自己的心，来容纳我这颗已经被摧残飘零无助的灵魂。我要你的温存，我要你的思想，我要你的怀抱……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喜欢。我是真的爱你，可现在——你！不！配！”他慢慢地将我一点点扶起，他的脸近在咫尺，他说话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
“我一直想象着，要是哪一天，你不仅能与我身体合二为一，连心也可以融为一体，那该有多好！可是，不需要了。我的这颗心，这个灵魂，宁可漂泊孤零，也不愿意在你这冰冷的世界停留——叶墨染，我们——结束了——”他豁地放手，我重重地跌坐在坚硬地地板上，可是我一点也不觉着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茫然若失。
他刚刚和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从他的眼里，我读出了不比我少却的悲凉，伤痛。我真的将他伤透了，他真的放弃我了。
泪水无声地流着，我哑然失笑，我怅然地望着来往的人群，他们惊讶地看着我。
夜，如此美。我却孑然一身，我伫立在练氏大楼前，透过巨大落地窗，看着窗外江边的点点灯光。
世界那么大，可我还是一个人。我站在这里，一颗心，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