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云麒。”我站起身,从他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就走。他紧紧地追赶了上来,我越走越快,不禁跑了起来。
“小染,小染。小心!”他一阵惊呼,我猛然抬头,只见左侧车道上快速开来一辆汽车。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离我还有些远,我想司机应该会踩下刹车。可没想到,车子越来越快,急速而来。
“啊!”我瞪大眼睛盯着,脚拼命地开始跑。
“啊!”
“呲!——”
“砰!砰!”
惊叫声,刹车声,碰撞声,惊天动地,而我眼前一黑,早已经被人从身后重重的一推,扑倒在石板路上。
我顾不得手掌心里传来的刺痛,小腿骨上的脆裂痛感,直直地转过身子。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只觉着天旋地转,明晃晃的阳光,刹那已然消失了。
世界一片黑暗——
许久,看着眼前冒着黑烟的汽车废墟,我半响才缓过神来,看着车子后面的那个人……
我说不出一个字来,呆呆地坐着。
“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的?!”我不住地呢喃着。
“云麒——云麒——”我念叨着,忍受着疼痛,我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慢慢地向前靠近。“云麒——云麒——”
我看着一动不动地他,泪水,不住地流下来。我推开已经被车撞得变形的轮椅,使劲地朝他爬过去。
“云麒。”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我终于爬到了他身边,那一滩肆意流着的血泊中。我颤抖着手,将他扶起来。
鲜红的血,已经将他雪白的衬衣染得殷红,不住地刺激着我的双眼,让我睁不开眼。
一片鲜红的光圈中,我摸着他沾满血迹的脸,他紧闭的双眼,一动不动。
“云麒,云麒——”我摸着他的眼睛,血不住地从他后脑汩汩地流出来。“你不要吓我,云麒——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啊——”我大声地呼喊着。
“云麒,你醒醒啊——”泪水模糊了我的眼。“不要啊,云麒,你醒醒啊——你有没有听到我再叫你啊!——”
我拼命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可是除了不断涌出来的血,他毫无声息,回应我的只是他的沉默。
一片血色中,“咔嚓!”被撞坏的车头里,走下了一个人。
远远地,她身着一色血红的衣衫,披头散发,挥舞着双手,哇哇地叫着。
我听不见她叫些什么,可是我记得那双疯狂的眼睛,如此的凄绝美艳。
景单单——她留给我的就是这末日的记忆——
我望着她大声叫嚣着,怀里的云麒一直流着血,我看着这些似乎永不枯竭地血,不住地流着——
越过他的胸口,满溢在我手心里,蔓延在坚硬地石板路上,不住地流着,流着——
渐渐地,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的世界,彻底沉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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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夜色,掩盖不住伤心的过往。皎洁的明月,拼凑不出爱人的影像。湿热的夏风,迎面吹来,却让人倍感萧索,吹不走心里的伤痛。
一滴泪,一滴泪,就这样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紧皱着的眉头,倾诉着睡梦中的哀伤,嘴里轻轻不住呼唤的名字,渲染了苍凉的记忆。
练麒麟俯身看着病床上的叶墨染,挥之不去的回忆散铺在他的心海里。他握着她不住颤抖的小手,可依旧温暖不了她的冰冷。
已经一天一夜了,她始终没有醒来,他不住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眼角流落的泪水。可是,她丝毫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
他缓缓地摸着她的小脸,他的眼睛已经红肿,他的神色伤痛地让人心碎。他的手,渐渐地抚摩着她平坦的小腹,一下又一下。
“呜呜呜——”他颤抖着抽回自己的手,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脑袋,低低地痛哭起来——
那日,当他接到电话赶到别墅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人群中不断狂舞的景单单,她似疯似癫地唱着歌谣,跳着舞,几个交警正在追着她。
他尽力拨开人群,只见叶墨染傻傻地愣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搂着练云麒,浑身都是血,手上,脸上,嘴巴里……她空洞的眼神,沉寂如黑夜,嘴里,不住地轻轻呼唤着“云麒——云麒——”
她的双手抓紧着练云麒的身子,任由医护人员怎么费劲都拉不开他们。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抱着他,直到练麒麟走到她身边,捧起她的小脸,看了许久,她终于昏厥了过去,可是她的手里仍旧不放手……
练麒麟看着病床上的这只小手,手心里是一块被染红的衬衣布料,她依旧不松手——
他痛苦不堪地看着她,他无比悔恨,可是,却又无力去想起这一切了。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他们的孩子了。
他想,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练云麒,真的——不在了——
一想到这些种种,他窒息地呼吸不过来,痛苦地走出门去……
一拳,又一拳,重重地锤击在坚硬地墙体上,直到自己的血肉模糊,可,也消散不了心头的痛楚。
急诊室外的木椅上,他无力地紧靠着椅背,抬头望见的天,是那样的黑。
“……麟,有一日,我终会到了那里……人这一生,都会走上那黄泉路。听说,那里有条河,叫忘川。有座桥,叫奈何……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不渡忘川河,不走奈何桥……不喝孟婆汤……”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耳边是她曾说过的话。
“我不愿忘却今生,只因我曾亏欠于你……如若有来生,我愿来生偿还,陪你——重走——青春。”
冰冷的脸上,滑落下一颗颗泪,他眨了一下眼,泪水滂沱了。
“麟,那年,我真的——爱过你——”
泪水,滴落在他手心里,透湿了那一枚油亮翠绿的玉麒麟。这是,练云麒的。
他轻轻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玉麒麟。
泪水中,他看着两枚玉麒麟,绿光闪亮,剔透玲珑,他痴痴地笑了。
“一母同胞,麒麟送子。”这是从未缝面的父亲,当年赠送给母亲的,可,就是这一对玉麒麟,让他,让云麒,还有叶墨染,深深地纠缠一起。
练麒麟痛苦地看着手心的这对玉麒麟,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他多么想,多么想,将属于自己的这一枚亲自戴在自己孩子的脖子上。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不可能了——
炎热的夏天,可是在叶墨染的世界里,天空一样的充满阴霾,冷,是此时此刻她仅剩的感觉。
她以为到了夏天,就不会如她所痛恨的冬天那样的寒冷了。可是,在夏日里,她依旧不能找到温暖。
三天后,当她醒来的时候,灿烂的阳光下,当她站在那个房门前,犹如在冰冷刺骨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叶墨染在练麒麟的搀扶下,努力地支撑着自己,坚强地看着从冰箱里被推出的他。“我以为的这些,原来都是真实的。”看着闭目躺在冰柜中的练云麒,许久,她才悠悠地吐出这句话,凄绝的小脸上,淌下一滴滴清泪。
她流着眼泪,微微笑着,可这笑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痛苦。她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被她一直攥在手心的染血衬衣布,轻轻地放入他的身体旁边。
她苍白修长的手指,一一抚摸过他的脸庞,沿着裸露的手臂一直往下滑去,她拿起了他的手,轻轻握着。随后,她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的手心,再十指相扣,她又笑了,泪花中灿烂的笑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怎么就这么难呢……”她心里默默的想着,最后她的双眼定格在练云麒紧闭的双眼上,她深情地看着他,犹如他在用情地回望着她,她看着看着,泪水,一滴滴落在了他的光洁额头上,渐渐流入他的双眼里。她慢慢地俯下身子,低下头,轻轻地在他额头印上一吻……
自此,她不开口说话了。
她的目光总是游移不定,飘忽着,看什么都是没有聚焦点的。大家都紧张她的状况,可是,除了不说话,她却很是配合医生,吃药,打针。
在医院的半个多月里,练麒麟半步不离地守着她,可是,她却视而不见,他和她说话,他给她喂饭。她不拒绝,可她只是默默地接受,一声不吭。
练麒麟很是担心她的状况,但是毕小雅劝他,不要着急。她目前的状态,是属于自我保护的形式。
叶墨染在车祸后,她亲眼目睹练云麒葬身车下,这是她精神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她一直昏迷了三天。事后,她渐渐清醒过来,可是她的世界却从此关闭了。
她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她不愿意跨出去一步。每天,只是躺在床上,至多是坐起身来吃饭喝水。她被这所料不及的一切突发事情,给惊吓了,她的意志力至多只能承受,可是她无力反击。于是,选择了自我封闭。
“那她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来。”练麒麟,在听完毕小雅的解释后问道。
“不知道,每个医学上的病例都不同的。有的人一个礼拜,几个月就可以了。也有人,几年,甚至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毕小雅看着房内的叶墨染,轻轻地说。
“麒麟,不要心急,给她时间。”毕小雅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大男人。“给三儿一些时间吧,你一定可以理解她的心的。她要承受的是最心爱的人在自己眼前的离去……还有,很多你们给她的压力和纠葛……她能够坚强地醒过来,活下去,已经是很努力了。我想,在她心底,一定是有一股力量在坚持着。相信我,也请相信她,给她时间,帮助她,让她慢慢复原过来。好吗?”
她的手拍了拍练麒麟的肩膀。
“我会的,无论多么辛苦,我都要帮助她,陪着她。”他双眼深情地注视着房内一脸安静的叶墨染,肯定的说着。
“是的,只有你了。至少,这些天,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近她。我想,她并不排斥你。所以,多一点耐心,三儿需要你。”毕小雅说完,也将目光投向叶墨染。
她的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快快好起来吧,可怜的三儿,快点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