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可奈,这一切,不啻是命运给我的一串冰糖葫芦,尝起来很甜,可吃完了外层包裹的糖。可里面的果子,是酸是苦,甚至早已烂透了,你唯有剥开一层层,才能看到。
紧了紧身上的长衫,我在17号前停下脚步,看着蓝天白云下的这栋别墅,想着建造它的主人,练麒麟。
说实话,到了如今,我真的不怕什么,也真的不用害怕什么。
这些年,我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已经学会了独自承担一切。
练麒麟,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突然感觉是那样的生疏。
练麒麟——
练——麒——麟——我说给我自己听。
是啊,你和我,真的只能是过往,我们仅有的一点回忆,早已成为青春的氧气,被我们呼吸用尽了。
可是,我不忍伤害你,只因你是个受伤者。
原谅我吧,麒麟,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的不得已。
如今,我本可以远远地离开你,至此不再出现在你眼前,让你恨我怨我讨厌我,但终究可以让你找到了一个出口。可我还是回来了,为了云麒而回来,为了救他的命,而回到你身边。
我想我是残忍的。
我靠着门厅的大柱子坐了下来,原来,我连这里的一把钥匙也没带。
我呼吸着春日独有的清新,看着落日慢慢跌落山的背后。可是,他还没有来。
我一直等着,手机响了几次,是王允儿,厉以澄打来的。当然,还有练云麒,他接通电话,没有过多的问我,只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他,到底是懂我的人。我也懂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虽然我们瞒着他,但或许他已然察觉出我是为他来找练麒麟的,这于他,是无比痛苦。但他,又明白阻拦不了我。
我看着夕阳染红的半边天,枕着脑袋,慢慢地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汽车喇叭声,睁开眼,一片黑暗,原来我竟睡着了。我打开手机看了下,已经十点半了。几辆汽车路过,偶尔灯光闪亮一下,但都未停下。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一辆黑色的奔驰急速而来,直接速速地开到自动启动的车库里。
“我来扶你,小心点。”一个女人的声音,隐约从车库里传来。
脚步声陆续传来,我立马站了起来,却因蹲坐时间长而不稳,晃晃悠悠的。
“嗯?”
“是你!”
我看着向我走来的一男一女,他们正抬起脸,路灯打在他们脸上,练麒麟脸上潮红,看了就是喝多酒的样子。景单单扶着他,有些气喘。
“又喝酒了。”我扶着柱子站稳当,小声的说了句。
练麒麟站定在我跟前几米处,定定地看着我,扫了一眼我脚边的行李包,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几秒,他依旧伸手扶住了景单单,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的身体僵硬地挺着,听着他大步地离去,听着大门,哐当地关上。
我知道,我这次是真的伤了他了。
我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弯起嘴角,笑了笑。我想,这个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没关系,等他气消了,再说吧。”我自嘲地安慰着,又靠着柱子坐在了台阶上。
春寒料峭,虽然白天阳光明媚,气候适宜,可一到夜间,却是寒气微凉,沁肤人心。我渐渐觉着冷了,而且很饿。
可我要等他,我只有等着他。
看着夜色中的一草一木,此刻的我,格外清醒,脑袋却是空落落的。
过了很久,一楼的灯光灭了。
又过了很久,二楼的灯光也灭了。
他,还是没有出现。
正当我哈着气取暖,捂着胃喊疼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呼啸而来。
车未停稳,车门就已经迅速打开,一个人朝我飞奔而来。
“三儿,真的是你啊!”我一听,是小雅。
“你。”
“真是你啊!我都不相信。”她上下打量着我,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有脱下,估摸着是从医院直接来的。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的看着她。
“还算他有良心,把你扔外面了,记得打电话给我。”说着,她恶狠狠地朝二楼投去似乎要杀人的眼神。
“你说,是麒麟打电话给你的?”
“嗯。”她点了点头,搓着我已经冻的冰凉的手。“是啊,你这个笨蛋,人家不见你,把你扔在外面,你干嘛还傻乎乎地等着啊。你等到天亮,难道他会见你了?!有急事,但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她说着,就拾起我地上的行李,拉着我就走。
“哎——”我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快跟我回去,你再这么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喔。”小雅气呼呼地把我塞进了后座。
车上,我执意要会自己的小屋。她却直接把我带到了她的家里,说我现在不方便,还傻里傻气的,不会照顾自己,要盯着我才放心。
我看着她那涨的通红的脸,心里很是感激,有友人如此,我又有何求?
“你打算怎么办?”洗好澡回到房里,小雅已经替我铺好新被褥了。
“什么怎么办?”我擦着头发,看着她利落的动作。
“还什么呢?”她隔着床铺,指了指我的肚子。“都是做妈妈的人了,这个都不知道吗?我和你说的,你自己也清楚的。现在都多少大了啊?你还磨磨蹭蹭地,难道你想……”
“我知道,可那时不是不方便吗?要不,这几天你先帮我安排一下,反正手术也方便的?”
“安排没问题,可是三儿,你做了手术要好好休养的。你自个儿的身体自己明白,容不得你再这样作践自己了。”
“喔,我知道了,一定配合毕医生。”我笑嘻嘻地抱住了她。
“明天,我要上班,你呢?打算去哪里?”
“既然他不肯让我去树园,我就只有去公司找他了。你知道的,云麒等不及的。我想立刻把这个事情办下来。如果……如果,如果真的不行,我们也正在寻找合适的骨髓,我们还可以再想其他办法。但是,麒麟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了。”
“哎——你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事,这辈子不得安宁。”小雅回抱着我。“好了,那就好好睡觉吧。但你得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练麒麟,那个家伙现在脾气狂躁地不得了,梅坞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呢?!一有情况,记得马上打给我。”
“好的,我的好小雅,我一定向你保证,我会完好无缺的。”
“那就好。”
她看着我睡好,看着我喝下牛奶才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早,小雅亲自开车将我送到云城国际,再三叮嘱了我,才去上班。
在踏进公司之前,我不断地给自己鼓劲,看着人来人往中不少向我投注而来的奇异目光。我只能装作视而不见。那些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我只能充耳不闻。
一直到人群慢慢少去,电梯上了36楼,我才放下心来。可一出电梯,看到熟悉的一切,我又紧张了。有种不安,害怕的感觉在心里漫延……脚步慢慢向前走去,内心在沉重的挤压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呼吸渐渐地变慢,变沉。
望着这扇门,我不知道推开后会发生什么。
正当我驻足片刻后,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是叶小姐吗?”我慢慢转身,是曾黎。
“真的是你啊?”她看着我微笑着。“你是要找练董吗?”我点点头。
“他在会议室开会呢?”她指了指左边的高层专属会议室。
“那我在这里等他吧。”
“要不,你进去等吧。”她看着我。
“不用,这里就好。”
“嗯。那好,我帮你去泡杯茶。”
手里捧着清香四溢的梅蕊茶,我小心翼翼地坐着,突然遥想起当时第一天来的情景。原来,我会怕他。
为什么会怕?
我自言自语着,怕他爱得残忍,怕他爱得歇斯底里。
不久,门打开了,开会的人,陆续走了出来。
我立马站立起来,却只见一些高管离去,但并未见到练麒麟。我就放下茶杯,走向会议室。
透过玻璃墙,我见到他还在里面,站在投影幕前,正在规划着大屏幕上的图纸,下面还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高管。
他依旧是一身黑衬衣,黑西裤,领口微微敞开着。小麦肤色的下巴,有些青色的胡渣,脸色似乎有些疲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