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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与君千里,何忍相惜

陌上桑寻 浮城 3134 2026-08-11 08:11

  山中的岁月风平浪静的过着,我有大把时间一个人独处,想一些人,想一些事,这样的宁静使我十分受用。自那七日暴雪之后,长白山犹如无日之地,寒冷更胜从前万千,而今,难得的晴日时常出现,阳光终于可以铺满我的视线。

  每个夜晚,我总是望着天空发呆,去寻找那颗最亮的星辰,幸而它一直都在,我便感觉雪姬从未离开。

  对于雪姬的失踪,我给小妖们的解释是,她追随着夫君君北一起回去了人间,若是有缘,日后自然就能相见。小妖们一点儿也不怀疑,反而为雪姬的归宿感到由衷的欢喜。

  唯独是阿野,汤药服下去了好几帖,我也为她输进了不少内力,可她始终是迷迷糊糊,半昏半醒,总也不见好转。水儿心有愧疚,日日里照顾周到,每次都要争抢着给她煎熬汤药,悉心喂食,我看在眼里,也就不再计较她当初的莽撞之举了。

  我绞尽脑汁,试图找出一个更好的法子治愈阿野,水儿笑嘻嘻的进门,瞧了一眼我摆放了满桌的药书,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姐姐,你为何这般关心阿野,倒胜过了疼爱自家姐妹。”她本是调侃的意思,我却以为她是吃味,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杏目一瞪,佯装嗔怒,撒泼似的跺着脚,口中喋喋不休道:“姐姐还笑,姐姐还笑。”

  我合上了药书,捶着后腰朝她笑问道:“水儿,你莫不是在嫉妒阿野?还跟姐姐这厢使起了小性子。”

  她“跐溜”一下蹿到了我的身边,往桌子上一趴,手撑着下颔眨巴着眼睛朝我道:“姐姐,水儿像是那样小家子气的人吗?”

  我故作郑重的蹙眉想着,她已经“哎呀呀”的吵嚷了开来:“姐姐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真是恼死人了!”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捂着肚子道:“水儿,姐姐是在逗你呢,你一向都是最识大体,这点我岂会不知?只是……”话锋一转,我心神不定的拨拉着手边的药书,短叹道:“只是阿野病得蹊跷,按理说,她早该清醒过来了,怎地日渐虚弱了下去?”

  水儿脸色微变,虽是一瞬,却被我瞧在了眼里。

  我心中一紧,隐隐有了一种猜想,便道:“水儿,你说问题会不会出在她的汤药里呢?”

  她讥笑一声,悠悠的站起了身,寻了个与我面对的位置坐了下来,慵懒道:“姐姐,你真心希望她尽快苏醒吗?”

  我有些急了,立刻回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该希望她长睡不醒?水儿,你当姐姐是那般恶毒无情?”顿了顿,我逼视着她,问道:“你既如此一问,想必是另有隐情吧?”

  她不慌不忙,唇边轻扬一抹笑意,慢慢道:“姐姐,我知晓你心肠柔软,即便是内心极度渴望,也不愿靠伤害别人来取得。如今妹妹做了主,你不愿争取,我替你争取。你怪我也好,我只是想要看见姐姐幸福。我的心思,天知地知,却不知姐姐是否可以感知。”

  话至如此,意味分明,果真应了我的猜想。一时间千种情绪涌入心头,我几乎蒙了过去,当即拍案而起,冲口而出道:“水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对阿野做了什么?”

  “倒也没做什么,无非是在她的汤药里额外添加了一味,好叫她多睡上几日。”她轻描淡写的说着,犹如闲话家常,却是在陈述一件极不光彩的事。

  我顿时恼羞成怒,捏紧双拳头恨恨的砸在了桌面,若她在我近前,只怕那一拳必然是要落在她的身上。我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她当时没有吭声,只是静默的凝望着我,任由我的怒火在她的脸上灼烧着。

  四目相视,各有所思,我不知是该责怪她,还是该原谅她,一时竟乱了分寸。本以为她知错能改,乃是善莫大焉,岂料事实并非如此,连日来她为阿野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达到她的目的。

  我终于心灰意冷,虚弱道:“我一定是愚钝至极,才会让你负责阿野的汤药,而你却让我失望透顶。”

  “姐姐,你怎么不问我原因呢?”她平静的说道,目光楚楚,仿佛无辜。

  我冷冷道:“还需要问吗?如你所言,人妖殊途,不得共存。”

  “不,不是的,姐姐,我早已不那样想了。”她奋力的争辩,因我的误解而颇显激动,“自从雪姬姐姐出嫁之后,我便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叫‘爱’的东西,能够化解一切仇恨,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心中有爱,又有何区别?”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放过阿野?”我毫不留情的呵斥道。

  她想也未想,脱口而出:“我是为了你啊,姐姐。”

  我惊异的凝望着她,她自知失言,默默垂下了头,低声道:“姐姐,我看得出来,你对陌上风早已倾心,口中虽说着让他早日下山,然而心中并不是这样想。”

  “于是,你便以为,只要阿野迟一日醒来,陌上风便能在这山中多留一日,好让我开心,是吗?”我接过她的话往下说着,泪水不觉已漫过了我的脸颊。

  她轻微点头,擦拭着眼睛。我心中困惑顿解,却不知竟是这样的答案。

  “水儿,你真是傻……”我走上前去,将她轻轻牵起,“他既有了阿野,便是与我无缘,无缘之人,我何必太过执着呢?”

  她拼命摇头,极力分辨:“缘分之事须得争取,姐姐从不争取,怎知他就不是你的缘分?”

  我无言以对,只好报之一笑,道:“水儿,如果阿野因我而死,那么,即便我与陌上风有缘,也是孽缘。此缘天地不容,人神共诛,终究是不得善果的,你可懂?”

  “姐姐,我……”话出一半,她颓然的垂下了眼睑,盯着地面,“也许你说得对。你放心,她不会死,那药只让她昏睡,并不伤身。只要停了药,她自然就会好转过来。”她抬头看着我,怅然道:“只怕她一醒来,陌上风就要离开,到时病的就会是姐姐了。心病难医,妹妹虽是心疼,却是半点也帮助不了……”

  “姐姐,姐姐,姐姐……”小锦的声音隔着大老远就已传来,话音既落,人也站到了门口。大约是跑得过疾,这会儿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们在山洞里发现了宝贝,快……快来瞧啊……”

  我立刻收起了失态,焕颜微笑着迎上前,笑问道:“什么宝贝?快带我和水儿过去看看。”朝后伸出了手,招呼道:“水儿,要不要来呢?”

  水儿迟疑了一下,遂也笑了,便将手递给了我,如往常一般的爽快道:“走,瞧瞧去——”

  小锦口中所说的宝贝,乃是藏于山洞乱石之中的一块不起眼的顽石,石面光滑如镜,手掌般大小,据说是被玩耍的小妖们无意间发现,居然从镜中瞧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索性就将此石命名为“三生石”。

  我听后笑得合不拢嘴,随口问道:“天下还有这等稀奇事?若是那样,倒也称不上是‘三生石’,顶多是‘双生石’而已。”

  群妖一边倒的反驳着,纷纷表示这个名字实在是古怪,“双生”倒好像是孪生的意思一般,不如“三生”叫起来顺口,也显得十分奇异。

  我终于见到了那块顽石,已被大伙儿珍宝般的挑了出来,放在了山洞前的大石上。一眼看上去,确实与一般石块无二样,然而一旦得知它的奇能,立马就会觉得顺眼许多,顿觉真是生就的“宝贝”模样。

  陌上风是被另一群小妖推搡着带到了这里,隔着中间的大石,我们默默凝视着对方,却是相顾无言,唯有沉默。雪姬大婚那晚我们见过一面,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自那之后,虽是同在山上,但是从未再见。我是有心避他,他似乎也有所察觉,便也开始回避着与我相见。

  今日这种场合下的相遇,我有些始料未及,当即便要离去,水儿却在我的耳边压低着声音道:“姐姐,你打算逃到什么时候?”我顿时镇定了下来,暗暗沉了口气,换上了满面笑容。

  “小锦,你照见过自己的前世今生吗?是什么,是什么?”水儿兴致勃勃的问着话,群妖在一边闹腾着。

  “她啊,前世是宫廷驯兽师,爱极了各种动物,所以就转世成了一只蛇妖,哈哈哈——”妹伊半真半假的说道。

  小锦气鼓鼓的白了她一眼,连三赶四道:“你呢,你呢,你有多好啊?前世还算不错,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可惜迷惑了君王,祸害了苍生,这一世才会罚你做了莲花池的水草,丑死啦,丑死啦——”

  “我哪里丑啊,就算是水草,我也是最美丽的水草。”妹伊不依不饶,引来小妖们一片唏嘘。

  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嬉闹着,我也捂嘴在一旁笑着,转眼看见陌上风,却是目不斜视的一直紧盯着我,心口不由得一揪,不安的跳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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