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容貌的重要性
南明渊的书房很大,俨然一个小型的图书馆,之前擦拭那些书架就已经令她腰酸背疼,后来又跪坐在地上擦了一个多時辰的地板,待所有的活都做完的,苏雪只觉得两条腿仿佛被人灌了沿一样,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手扶着旁边的书柜门,微曲着膝盖等那一阵酸痛过去,待酸痛不那么明显了,苏雪才试着慢慢直立起来,并且用手捶了捶后背,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苏雪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开始感到饿了。她活动活动了下胳膊,提着水桶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面除了红嬷嬷,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红嬷嬷见她出来,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桶,说:“快去吃饭?”她拍了拍她的肩,给了她一个赞美的眼神。苏雪觉得这一天的劳累突然变得很有价值,她咧开嘴,冲着红嬷嬷笑了笑,然后欢快得往餐厅的方向跑去了。
红嬷嬷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突然扬起唇,笑声轻轻回荡在寂静的夜晚:“可真是个呆瓜啊?”
被称作呆瓜的人一路小跑着进了餐厅,南明渊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干干净净碗筷,显然是在等着和她一起用餐。
她抬头看了看月上中天的夜空,觉得让主子陪着婢女饿肚子实在过意不去。她老老实实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身后的婢女立即上前为她摆放一套全新的餐具。这样的特殊待遇实在令她吃不消,陪着笑,小心的试探:“老爷,苏雪也是婢女?”
南明渊哪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伸出筷子夹了道菜放进她碗里,笑容温和地看着她:“你和她们不同,你是贴身的。”
“可是,你也没必要非要等我一起吃饭啊?”苏雪还是觉得和南明渊之间的关系很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有些说不上来。总之,很古怪就是了。这府里的佣人对她的态度也很古怪,虽然没像有些中写的那样欺压新人,但也没有可爱善良的丫鬟跑来和自己玩姐妹情深。苏雪有种感觉,她似乎被府里的婢女们隔离了。
虽然她不太喜欢和人抱成团,但是被她们这样疏离,难免有些伤自尊。她就这么讨人厌吗?也不知道从什么時候开始,苏雪的心底产生了一种自卑感,很淡很淡的微妙感受,连她自己都差一点忽视了。
南明渊始终都在注视着苏雪的变化,她的每一个眼神变化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吃饭?”他看着她,黑沉的眸子带着一点点受伤的情绪。
苏雪立即摆手解释:“不是的。你不要误会。”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得明明在笑,可眼睛却像在哭的南明渊,总觉得这样的人跟自己提什么样的要求都是应该的。
“我没有误会。“南明渊的表情很受伤,手却依然勤快的往她碗里夹菜。
苏雪扒了两口饭,心里想着该怎么解释才好。犹豫了半天,才缓缓的开口:“你知道,我现在是有工作的人。”
“嗯。”南明渊漫不经心的应着,抬起的眸子里流光飞逝,仿佛刚刚历经了沧海桑田。
苏雪吞了吞舌,声音突然弱了下去:“我有時候会加班到很晚啊?”明明是怕他为等自己饿肚子才有的提议,为何要这样心虚呢?
“哦。”南明渊恍然大悟地看着她,说:“以后我尽量不让你加班。”
“啊?”苏雪捂住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般,紧接着她扑过去补救:“我不是这个意思,老爷,我不是抱怨,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的。”
“这样啊?”南明渊故意吊长尾音,然后在苏雪一脸哀求的表情下,噙着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份工作,以后我的衣服也由你来洗?”
苏雪呆了呆,然后松开自己的双手,回到座位上继续吃自己的饭。
“怎么,你不愿意?”
苏雪轻轻的摇了摇头,非常诚实的说:“我发现自己好像说的越多,工作量就越大,所以我以后还是尽量少说话?”
出人上问。南明渊失声笑出来,拍拍她的脑袋瓜子:“今天累吗?”
“还行。”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两个字,却让南明渊的心蓦然收紧。
回去后,南明渊照旧使唤她做这做那,直到苏雪站着都能打嗑睡了,他才松口让她去睡觉。苏雪临睡前,忽然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每天这么累,工钱是多少啊?不过当時她太累了,也没精力再去问他。心里想着明天一定不要忘了问工资的事。
南明渊睡到半夜,照旧被一阵哭声扰醒,这次他衣服也没穿就跑了出来。依然是那个姿势,双手放进嘴里,身体缩成一团,无意识的抽泣着。
那冰凉的眼泪简直快要令南明渊崩溃,她到底还要这个这样子多久?
这个夜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第二天醒来,苏雪感到浑身上下都酸痛难忍,但还是咬着牙起了床,出去为南明渊打了洗脸水回来,重复着前一天的工作。
南明渊照旧赖床,这次还兼带了起床气,苏雪双腿疼得发软,脸上却一派淡然。
南明渊洗完脸,看了一眼苏雪走路微微有些别扭的双腿,关心的问:“不舒服?”
苏雪摇了摇头,说:“老爷,你怎么老请假不上朝啊?皇上不会怪罪吗?”
南明渊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她说:“因为我起不了早,所以才要请假不上早朝。”他穿完衣服笑眯眯的看着她:“小苏子,以后你也可以用这招骗老爷我,老爷我绝不会怪罪你的。”
“哦。”苏雪闷闷的说:“可是我不喜欢骗别人。”
“为什么?”他倒是对她的心口一致早就有所耳闻,可是却一直找不到原因。这个世界上当真有从不撒谎的人吗?除了呆子,只怕就是哑了。
苏雪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可是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当她面对南明渊時,总觉得他的问话自己就必须要回答。不然,那个人一定会失望。是的,她不想看到他对自己失望。她也搞不懂自己这是什么心理。
“因为,谎言会伤人。”沉默了半刻,苏雪才有些不太情愿开口。
她说谎言伤人,是因为她被人欺骗过,伤得很重才会有这样的觉悟?可是一个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不说谎呢?眼前的苏雪纯净得就像是干净得看不到任何污浊的水。
在经历了过那么多的事之后,她竟然还可以用这样干净的眸子看着外面复杂纷乱的世界,究竟是因为她太过单纯?还是她对自己太过心狠?
就像她可以轻易毁掉自己的容貌,那样的绝决,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工具。南明渊幽深的双眼渐渐眯成一条线,脸上的笑容逝去,化作无奈的一声叹:“你到底要任姓到什么時候?”
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苏雪觉得自己家老爷的心思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也懒得去摸。
吃完早饭,南明渊又把她丢给红嬷嬷。上午依然是礼仪强化,下午就是体力劳动。
今天的任务是打扫卧室,卧室比书房小很多,苏雪用了一个時辰就搞定了。然后她开始去洗南明渊的衣服。
她做任何事都是全身心的投入,格外的认真。红嬷嬷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难猜出,她从端王孤臣傲那里受了怎样大的伤。
可是,她不说,亦不表现出来。每天都像个没事人一样,你完全从她的脸上找不出任何伤心过难过的表情。可是,南明渊说,她每个夜晚都会躲在自己的梦里哭。明明很伤心,却还要假装着什么都不在乎,这便是心病。若不治好,她一辈子都无法从伤痛中走出来,她不走出来,南明渊又如何走进去?
苏雪在南明王府别院的生活就这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仿佛固定的模式,上午学习礼仪,下午打扫屋子兼清洗衣物。
每天都是满满的,满得苏雪的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别的。她越来越适应自己现在这种生活状态,很累,但是很充实。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充实其实是靠着南明渊每夜每夜的失眠换来的。
苏雪住进南明王府别院的第四天,府里住进了四个武林高手。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并不知晓。
苏雪上岗的第八天,府里来了一位大夫。据说医术卓绝,可以妙手回春。南明渊很重视他,将听风楼旁的临渊楼拔给他一个人住。
从此,临渊楼开始夜夜笙声,纸醉迷金。好在苏雪睡得足够死,未知未觉,痛苦的是每每被苏雪吵醒后,还得忍受欲火焚身的南明渊。
那名大夫叫柳轻舟,四十岁的年纪上下,自称是个大夫,可神态轻,眉眼,一看就知道是因纵欲过度,只怕是青楼常客。
他长相倒不丑,清瘦高个,宽眉大眼,鼻翼处有颗痣,平添了几许。苏雪是在他住进临渊楼的第四天早晨见到他的。
那天早晨,南明渊停了她上午的礼仪课,让她跟着柳轻舟学美容。
对于容貌,苏雪一向没怎么放在心上。而南明渊自见到她起,除了第一次時说她胖外,倒没有对她的容貌有过微词。除了南明渊,整个别院没一个人因为她的容貌而露出吃惊或嫌恶的表情。
于是,苏雪便把自己已经毁容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此時突然被提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南明渊好笑的看着她道:“别发呆了,女孩子总归要好好打扮一下的。”
苏雪胸口有些闷闷的,说不上来的郁闷:“老爷,外貌真的那么重要吗?”
南明渊怔了怔,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反问:“小苏子觉得外貌重要吗?”
苏雪低了低头,敛起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半晌,才道:“我觉得不重要,可是很多人都很看重它。”TdkZ。
南明渊拧着眉,再次反问:“既然你认为不重要,为什么不敢去恢复它本来的模样?”
这一次苏雪选择了沉默,因为她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南明渊在心里叹了口气,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语气柔和的问:“你害怕它会给你带来伤害?”
苏雪点了点头,她不想嫁到夜阑国去,独狐宸说的那些事太可怕了。她真的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南明渊再次叹了口气:“你认为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吗?”
苏雪顿了顿,继而抬起眸子看向他,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暖,神情是那样的优雅而自若,她从来没有看过他对底下的人发过脾气。仿佛再难的问题到了他眼里,都不再成为问题。
这府里所有的人都崇拜他,仰慕他。他就像个天神一样存在着,苏雪看着这个天神一样的人物,有些不自信的问:“你会保护我吗?”
南明渊微笑着点头:“我会。”
苏雪凝目注视了他好久,南明渊的微笑始终不灭,许久,许久,她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然后,苏雪便看到了柳轻舟。
柳轻舟看到苏雪時,表情是夸张的。
“哇,这么丑?”他故意作出嫌恶的表情,与苏雪保持着一米外的距离。
“又丑又胖,乃我平生所见的女人当中第二丑的。”
苏雪被人这样毫不顾忌的说丑,说不在意是骗人的。可是,比起那些明明对方丑,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夸对方好看的,苏雪就觉得如此坦诚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所以,她很愿意配合着跟他拉近点距离,她上前迈了一步,笑着问:“第一丑是谁啊?”
结果,对方是真的嫌她丑,见她上前迈了一步,立马倒退一步:“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套近乎不管用,我是不会看上你这种丑女的。”
见过打击人的,但没见过这么打击人的,苏雪是公认的没脸没皮,但是此時难免有些尴尬,憋红了脸为自己申辩:“我也不喜欢大叔。”
柳轻舟平生最恨别人拿他年龄说事,一声怪叫:“你是说我老?我再老,有姓南的老?靠,我才六十七,正值壮年啊?”
一句话泄露了自己的真实年纪,苏雪竖起了耳朵,非常具备诚实的美德:“哇,我一直以为大叔才四十岁的说。你保养的真好?”
柳轻舟转身就走,哭丧着脸看着南明渊:“南明渊,这生意我真没法接了。”
南明渊微笑着看他走出听风楼,轻飘飘来了一句:“听说抱月楼新来了名清倌,噪子好,人也生得俊。不过,她被我包了场。不对,是京城所有青楼女子都被我包了场。”
话还没说完,柳轻舟飞快的跑回来了,看着苏雪笑眯眯的说:“真是可爱的娃啊,以后别叫大叔,叫爷爷。”
他这是拐着弯骂南明渊孙子,南明渊装作没听懂,依然笑容满面:“十天后,我要看到这张脸上有明显的变化。”他微微顿了顿,接着道:“否则,我就让皇上取缔所有的妓馆。一辈子憋死你。”
奶奶的,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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