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迟疑了一秒，退后。

　　死亡仪葬，尖锐的呼啸声响起，声波在空气中传播，刚刚还凶恶十足的污染物被声波震碎，很快就躺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原本飞射而出的那些血肉也失去了活性，化为一滩血水。

　　两只污染物处理起来很快，几乎没用什么多少时间。

　　老赵上前，看了一眼污染物，皱眉：“操，这玩意怎么跟变异了一样，污染速度这么快？”

　　“是密教那边对污染物做了某种改良，改变了污染物原本的污染方式。”

　　老赵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老赵下意识看向身后，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就站在他的身后，在她身后还跟着几名研究员。

　　女人对身后的研究员点了下头，几人动作快而迅速的上前，将污染物尸体和污染孢子装进特制的装置里。

　　“细胞都震坏了，可能没办法研究……不知道其他中心城的情况怎么样。”女人看了一眼尸体，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只能去问问第一中心城了。”

　　……

　　第一中心城，指挥作战室。

　　“莫塔尔，报告各城的情况。”

　　梁霆低沉的声音在作战室内响起，伴随着梁霆的命令，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五大中心城同一时间受到密教的自杀式袭击，污染物呈现特殊的污染趋势，那些被炸碎的肉沫会形成新的污染物，这些小的污染物会通过寄生污染的方式引发次级污染。”

　　“打个比方，这些被孢子感染而形成的污染就像是蚯蚓，被切成段后不会死亡。反而会衍生出新的个体，并且不断繁衍，引发新的污染。”

　　“第一中心城，所有污染孢子都被烛龙拦截，第二中心城污染物、污染孢子被陆苍用火焰烧成焦炭，第三中心城污染物细胞被死亡仪葬震碎，第四中心城污染物从细胞层面被羽蛇毒杀，第五中心城采用了和第二中心城类似的处理方式。”

　　“第一研究所已采集污染孢子样本，样本正在检验中，具体报告需要等三个小时后。”

　　莫塔尔的声音停滞片刻后，接着道：“这些污染处理起来并不麻烦，麻烦的是污染速度快并且有传播性。”

　　“一旦密教袭击中心城，防污染中心就必须派人处理这一批具有高污染性的污染物，这无疑会分散我们的战力。”

　　梁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沉得吓人，“恐怕密教会有大动作啊……”

　　池渊见梁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无奈，梁霆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心里素质还是差了一点。

　　池渊拍了拍这位得力干将的肩膀道：“相信研究所就好，不用太担心，这些污染物普通人就能处理。”

　　池渊的指节轻轻地敲打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密教到底是怎么逃过莫塔尔的眼睛。

　　他很早就发现莫塔尔的观测方式并不仅仅局限于监控，不是他一个人，几乎所有高层都洞悉了这一点，只是没有人说出来而已。而通过这么多年的观察，他对莫塔尔的观测方式已经有所猜测。如果莫塔尔的观测方式真的和他想的一样，那么就不可能有任何生物能逃过莫塔尔的眼睛，包括「神」。

　　第267章 深巢回响12

　　第二中心城。

　　苍白的火焰燃烧着污染物的尸体，尸体油脂燃烧所产生的焦香味逸散在空气中，很快尸体就被苍白火焰燃烧殆尽。

　　处理完最后一只污染物，确定没有残留的污染物细胞后，陆苍这才微微松口气，不等他开口，后勤小队鱼贯而入，以最快的速度打扫战场。

　　后勤小队入场，陆苍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等待着后勤小队清理现场。

　　就在尸体燃烧的时候，一名孩童无视武装战士的警告冲破防线进入警戒线内。

　　陆苍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小孩的衣领，将小孩提起来，他正要训斥，只见那孩子眼眶通红，眼泪滑落的瞬间，男孩迅速地抹掉眼泪，抽噎道：“妈妈说、妈妈说男子汉不能哭。”

　　“我不哭。”小孩重复着，可是眼泪却没有停下，而是止不住落下，“我不想哭的，可是妈妈……哇……”

　　小孩看着地上的黑灰，突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陆苍无声叹气，他已经猜到是什么情况了，这小孩是这个被污染者的孩子。

　　这个年代，活着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死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死亡和离别，可从前不是这样的。

　　“人类还有未来吗？”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这样一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不仅是人群，连带着几名工作人员都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微变。

　　“当然有。”一道声音打破这一瞬的沉默，在空气凝结的瞬间响起，震碎众人心中的疑虑。

　　陈最不知道什么来的，看上去胖了一些，不过动作依旧灵活：“三十三年前，那时候很多人都说人类要完了，第六次生物大灭绝来了。说实话，其实那时候我也觉得完了，我好不容易给导师当牛做马博士毕业，轮到学生给我当牛马了，怎么突然世界就毁灭了？当时我差点气死。”

　　“可三十年了，我还活着，我们还活着。修高城墙的时候，我们既要对付袭来的污染物群，又要修建高墙，还要应对新诞生的S级污染物，我们不照样挺过来了？”

　　陈最指了指高墙，“当年修那高墙的时候，为了赶工赶时间。人啊，机器啊，全都动起来，很多孩子也跑来帮忙，年纪最小的才七岁。”

　　“现在，海岸线有陆泽守着，海里的东西过不来，陆上的有烛龙，城里还有我们这帮人，再难能有多难？总不可能比三十年前难吧？”

　　陈最的话音落下，很多人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再难又能有多难呢？能难得过以前吗？

　　“可我爸说污染不解决，人类就永远只能龟缩在城墙里……”就在众人沉思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憧憬道，“我也想见见我父亲记忆里那个自由的世界。”

　　陈最：“那就去解决污染！”

　　年轻人欲言又止，咬了咬牙道：“那可是神导致的污染……凡人又能做什么？”

　　“你知道一个研究所一年平均要死多少个研究员吗？”林修念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声音很淡，几乎没有太多的情绪，你甚至听不出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研究所和解决污染有什么关系？”年轻人被林修念的气势吓了一跳，等了半天才嘟嚷出一句。

　　林修念扫了年轻人一眼，接着道：“平均一年，一个研究所每年大约会来300个新人。而这300人中大约百分之九十的研究员都会死在自己的实验上，当然其中小部分幸运儿会因为污染成为异能者。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加入研究所研究污染物？”

　　年轻人下意识问：“为什么？”

　　林修念冰冷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听见年轻人的问话，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人。

　　有些是他的助手，有些是他的同事，还有些是来接受接触实验的军人，这些人性格、爱好、习惯各有不同，他们唯一相同的是信念。

　　“世界残破，但，尽我所能。”

　　林修念抬头看向苍灰色的天，淡淡道。

　　“世界残破，但，尽我所能……”陆苍听见林修念的话，有些恍惚的重复了一遍。

　　人群中，一道瘦高人影就那么直直站在人群中，皮肤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可周围却没有人发现它的异常。

　　黑色煤球团子被它抱在怀里，黑色煤球团子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不用找了，孩子们不在这里。”农场主拍了拍妻子，柔声道。

　　听见农场主的话，黑色煤球团子眼泪瞬间挂在了眼角。

　　见状，农场主顿时心疼不已，马上安慰道：“放心，密教会帮我们把孩子找回来的。”

　　农场主说着，后背的肩胛骨开始蠕动，抽出骨节，然后迅速长出肉，接着是羽毛，短短三秒，它就长出了一对翅膀，展翅飞到了第二中心城的其中一座楼上。

　　楼顶。

　　农场主落地后，恭敬地对罪门道：“已经确认污染孢子的效果，污染速度达到了预期。不过这些污染孢子最多只能对普通人有效，无法对异能者产生效果。”

　　“那也足够了。”罪门摆手，“反正我也没想过真的要靠这些污染孢子解决掉这些人，灵魂构造，不错的能力，可以从灵魂层面加速污染，确实好用。”

　　“走吧。”罪门摆摆手，扫了一眼一旁的眼珠子，示意对方开门。

　　一秒、两秒、三秒……

　　等了大约十秒，见空间大门没被打开，罪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傻逼眼睛怪，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事，再忍忍，很快就能弄死这只眼睛怪了。

　　听见男人狠厉的心声，眼睛怪：你那是因为我办事不利想弄死我吗？

　　你就是单纯的想要我死！

　　眼睛怪伸出手拉开了黑腔，看着罪门和农场主离开的背影，空中黄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危险的神色。

　　眼睛怪：想弄死我？你给本眼睛等着！下次我非给你整个大的，送你归西。嘻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荒野蝶巢内，眼睛怪大颗大颗的流着眼泪，时不时还往江妄的衣服上蹭蹭，哭得仿佛死了爹妈一样伤心，完全没有在中心城时的阴冷模样。反而一副被罪门欺负的小可怜模样，可怜弱小又无助。

　　【嘶，它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可恶，这居然是一只阴阳眼！

　　正和蝶祈说话的黎白城，突然听见脑袋里系统的吐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神特么的阴阳眼！

　　第268章 深巢回响13

　　与此同时，第一中心城，池渊独自离开作战指挥室，进入直达顶楼的电梯。

　　电梯内很安静，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莫塔尔。”

　　池渊声音在电梯内响起的瞬间，就得到了莫塔尔的回复：“我在，将军，请问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池渊背靠着电梯，抬眸视线只是落在电梯上的电子屏，“对于密教的这次袭击，你怎么看？”

　　莫塔尔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就像我之前分析的一样，我认为这是密教的一次试探，这些污染孢子解决起来并不难，问题是解决这些污染孢子会导致异能者分散，根据我的数据模型来看，密教应该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比如毁灭一座中心城。”

　　听见莫塔尔的回答，池渊沉默望向电梯内的摄像头：“毁灭一座中心城，你还真敢说。”

　　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继续道：“这是我的计算结果，这一次就是灭城前的一次试探。根据我的数据模型分析，密教会大概率会同时袭击五座中心城。”

　　“这就是你提议开通五大中心城所有地铁站的原因？”池渊挑眉问道。

　　莫塔尔：“是的，这样会更有效率。”

　　池渊：“莫塔尔，这次密教袭城，你为什么没有做出预警？”

　　电梯内突然安静下来，那道机械语音停滞了许久也没有开口。

　　“你是没发现，还是故意不说？”池渊眯着眼睛，直直地看向散发着微微红光的摄像头，语气不算重，但却透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威压。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开，两个红色箭头出现在虚空中，传递出电梯门已开的信息。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走廊内传出一道带着电子音的叹息。

　　“没能及时检测到密教的行动，我很抱歉。但这并不是能我能控制的，别忘了，我的名字还是你们取的，叫莫塔尔。”

　　池渊闻言脚步微顿，回忆如同潮水一样涌来，他突然想起裴离和姜文风制造「莫塔尔」时，他去实验室看望两人的时的画面

　　实验室内，所有人都忙碌着，裴离和姜文风紧张地按下启动键，电源接通的瞬间，蓝色的电流顺着人造神经网络链接在实验体上，机械、血肉、序列融合在一起，代表着实验体本身的眼睛缓缓睁开，接通五大城市内所有监控设备。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所有人都互相拥抱在一起，成功的喜悦冲击了所有人，包括裴离和姜文风，只是两人抱在一起不到一秒，姜文风就嫌弃地推开了裴离，满脸晦气的拍了拍自己身上，仿佛自己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姜文风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就像他从不掩饰对裴离的嫉妒一样。

　　两人既是为救世奋斗的科学家，同时也是竞争对手，是朋友也是敌人。

　　但正是因为这种竞争关系，他们才能走到现在，在世界毁灭后，支撑起这个残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