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六皇子脸上刚刚褪下些许的红潮重又泛了上来,背影慌张逃似的离去。
明川跟到殿门口望着巫丞的身影消失在宫墙门外,转回身看到5x,弯身奋力把大猫抱起来,捡了把椅子坐下,一边撸猫一边倾诉:“五哥,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对丞哥哥?”
5x很享受明川的抚摸,“你把他怎么了?”
明川有点儿不好意思,“就……忍不住又用了老一套……”
5x:“你这次不是没威胁恐吓他?”
明川:“可是……!可是我利用了他的年少无知啊!你不知道这个年纪的丞哥哥有多青涩!多懵懂!我感觉我在教坏小朋友……”
5x:“你是指你给他噜?”
明川闹了个大红脸,“五哥~!”5x措辞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5x:“分明是他自己不检点。”
明川:“啊?”
5x:“不过是亲了一下,就起那么大反应。”
明川有点做贼心虚,“也……不是一下……”
而且姿势还很……
明川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不是,自责道:“我应该慢慢引导他知道何为‘爱情’,结果……教给他的却是‘情爱’……不知道丞哥哥现在对我的迷恋到底是什么。只怕我问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5x却说:“你教不了他‘爱情’。”
明川一愣。
5x:“或者说,这就是你特有的教给他‘爱情’的方式。”
明川一点就透,不禁面色更加消沉。
5x说得对,他这个心理不健康的,怎么可能教得了他的丞哥哥什么是“爱情”。没因为自己的自疟和受疟倾向把他的丞哥哥拐带成一个施疟狂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眼见着明川消沉,5x又说:“我觉得你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无论起点是什么、过程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们两情相悦、至死不渝。”
明川百感交集地看了5x一会儿,抱着它乱揉一通,最后亲了亲它的额心,又与它额头相抵,情深脉脉道:“五哥,有你真好~”
5x莫名想起数据库里的一首老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它想唱给明川听,把歌词里的“妹妹”改成“哥哥”。
养心殿。东暖阁。
“儿臣给父皇请安。不知父皇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平身。”坐在暖炕上的巫棠冲巫丞招招手,叫他过来跟自己坐在小炕桌的另一边,指指小炕桌上的干果,“今日刚送到的贡品,尝尝。喜欢哪样,一会儿带回去点儿。”
“儿臣谢父皇宠爱!”巫丞起身在小炕桌另一边坐了,瞧了眼八宝盒里种类繁多的干果,那些壳子厚的一看就不容易吃,便捡了粒最寻常的葡萄干,吃了后露出小孩子似的纯真笑容,“好甜!”
“葡萄干年年都有,有什么好吃。吃这个,山核桃,有奶香味儿的。据说当地人管它叫什么碧根果……用这个小铁片嵌进它的裂缝里,这样一拧吃吧。”巫棠把扒出来的果仁放进巫丞手里。
“谢谢父皇!”巫丞面上笑得纯真,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此人虽然杀了他的生父、将他母妃打入冷宫、下令母子死生不得相见,但对自己,却一直是极好的。
“唔!真的有股很浓的奶香味儿!还有点儿甜!”虽然巫丞不是很喜欢香甜口的食物,但既然是巫棠推荐的,还是做出很欢喜的样子。
“再尝尝这个,说是叫……”景元帝皱眉想了想那个蹩脚的外来语,似乎有个很有意思的谐音,“哦,叫‘喝歪’!哈哈,有趣吧?”
巫丞撬开一个吃了,只觉比先前那个更加香甜。想来两种干果都是小川子爱吃的。那家伙可爱吃甜。
另一边的巫棠忽而弯下身子,从旁打量巫丞。后者垂着眼瞧着捏在指尖的“喝歪”果,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竟浮起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意来。
“在想什么?”巫棠问。
巫丞一惊,慌忙应声:“没……!”
他很快镇定下来,扯谎道:“在想,这种果子怎么会叫‘喝歪’这么奇怪的名字,难道它会像酒一样让人醉么?”
巫棠爽朗大笑道:“非也。这果子以其产地命名,‘喝歪’只是摹仿当地语言的发音。”
巫丞明白过来,面露讶色,“莫非……这批果子便是今日早朝时,郑大人所禀的,西洋各国进贡来的果品?”
巫棠笑着点头,继而感慨道:“大靖能有今日版图、万国来朝的局面,都多亏那只兔耳狸啊。”
巫丞心道:其实是小川子。嘴上则立马道:“父皇放心,儿臣一直对五哥敬重有加,绝不敢怠慢半分!”
巫棠摆摆手,“朕倒不是为了那兔耳狸叫你过来。听说,你今日在上书房,频频出神?”
“啊……”巫丞面露赧色,微微点了下头。
巫棠见他不否认,遂笑着追问:“觉得时爱卿讲书无聊了?”
毕竟听兔耳狸讲异世界的奇闻异事可比读书有趣得多。
不想巫丞的回答却大大出乎景元帝意料:“回父皇,儿臣……是一直在想今日早朝时,许大人所禀的私分税粮案。”
巫棠闻言,手中剥坚果壳的动作一顿,而后继续,“哦?”
许德怀自先帝时便被委以重任,现任吏部尚书。今日早朝,许德怀参奏江澜沽塘县县令李柏锦为沽名钓誉,擅自私分税粮,将准备水运进京的二十万冬小麦分与当地农人。景元帝登时大怒,命吏部严查严办。
但今日早朝时长,盖因大臣们为其他几件大事争吵得热闹。私分税粮一事不过今日早朝上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许大人读了折子上交,景元帝收了折子下口谕令严查严办,这事儿便过去了。巫丞不提,巫棠差点儿忘了今晨还有过这事儿。
“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巫棠说着,将剥出来的果仁放到巫丞面前。
“啊!儿臣自己来。”巫丞受宠若惊。
巫棠抬抬下巴,“给你剥你就吃。”
“儿臣……谢谢父皇。”巫丞瞧着放到自己面前的果仁,当真十分感动。也愈发感激小川子。若没有他,自己哪能得到皇帝的宠爱更胜从前,早已跟生父一起身首异处,母妃怕是也活不了的。
他打住飘飞的思绪,说税粮案:“父皇,依大靖律例,李柏锦所为若查证属实,并非剥去官服便了,是要人头落地的。他一个七品县令,何来这么大的胆子?又何以为了‘沽名钓誉’四个字不惜身家性命?”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指使?朕不是命吏部严查了?查过便知。”巫棠不甚在意地说完,瞧见儿子欲言又止,“有什么就说。”
“父皇,江澜一带水土丰沃、素为鱼米之乡。沽塘县更是产粮大县。若无特殊原因,何以要将好不容易收缴上来的税粮再分回给农户?想沽名钓誉,明明还有其他诸多方式,何苦要冒这杀头风险?”巫丞说。
巫棠停下剥坚果壳的手,看了巫丞两眼,神色严肃起来。
“特殊原因?你指什么?”
巫丞瞧了瞧巫棠神色,小心道:“儿臣不知……只是,若儿臣没有记错,沽塘县县令李柏锦乃景元十一年进士。虽非一甲,但在殿试上给父皇留下极深印象,以至父皇那日来承乾宫,屡次提及此人,盼其来日可堪大用。”
巫棠似回想起什么,点头应道:“不错,所以朕才派他去沽塘。景元十一年……这县令,他竟已做了近七年了?!”
余光瞄见巫丞似乎还有话想说,巫棠点点下巴,“你接着说。”
“儿臣……儿臣已说完了。”巫丞垂眸嗫嚅。
景元帝哼笑一声,拍拍手上碎渣,说:“你在上书房频频出神,便是想了这许多个‘为什么’,却没有答案?是要叫朕回答你?”
“儿臣不敢!”巫丞慌乱从暖炕滑跪在地,顺从地跪拜叩首,“儿臣听五哥讲,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税粮案的真相,自地方层层报至中央,最后只得一方奏折上的只言片语,不知被掩盖多少细节,儿臣不知事实,不敢妄加揣测、判断。”
巫棠叹息道:“话虽如此,可偌大一个王朝,朕分乏术,注定难以事事躬亲,只能捉大放小、用人不疑。”
“儿臣理解父皇难处。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亲往沽塘调查此案!”巫丞叩首请命。
巫棠沉吟片刻,问:“你对此案,既疑心甚重,何不在早朝时当堂指出?”
巫丞神经一紧,斟酌着答道:“回父皇,朝堂之上,您是大靖皇帝,您说的一切,都是对的。而现在,您是关心我的父亲。儿子自然愿将所思所想,说与父亲听。”
笑容霎时在景元帝脸上浮现出来,再开口时,语气也恢复了最初的温和:“起来吧。”
今日朝堂之上所议之事甚多,巫棠对沽塘私分税粮一事并未多思,此番经巫丞一提,很快便想到了事情背后的弯弯绕绕。
怕是,牵连甚广。
巫棠又亲手剥了一些果仁给巫丞,这才笑容和煦地开口:“丞儿,父皇问你,你诚实回答。”
巫丞心下一惊,忙正襟危坐,严肃道:“父皇问话,儿臣自是不敢有任何欺瞒。”
“嗯。”巫棠点头,而后问道:“这事,全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与那兔耳狸说过?”
巫丞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但绝非心虚胆怯。巫棠看在眼里,不由好奇,“嗯?”
巫丞有些纠结道:“回父皇,五哥……不知为何,一直不太喜欢我。想来您也是知道的。虽说这两年它随小川子长居承乾宫,但……是不太搭理我的。平日里极少与儿臣说话。”
巫棠闻言,玩味一笑,又说:“那兔耳狸的特别之处,于这皇宫之中,唯寥寥数人知。朕、你、小川子、李德盛、还有你母妃。剩下那几个知道的,都已死了。”
巫丞心下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林修然、碧楼和小六子被处死,不仅仅是因为母妃和林太医私通,还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
“朕把这样的‘异宝’交与你,你却不知好好利用。”巫棠说。
巫丞忙道:“虽五哥不喜与我交谈,但它每日会与小川子说许多趣事,小川子会再讲给儿臣。儿臣闻之,受益良多。”
巫棠点点头,道:“朕知你因宣府镇一行,小川子冒死折返相救对他颇为信任爱重,但是,他太特殊了,你可以对他好,但决不能把他捧得太高。明白朕的意思么?”
巫丞的神情显然写着,没懂。
巫棠瞧他两眼,拿起一颗夏威夷果,双手拇指甲扣进果壳的缝隙里,给巫丞看:“朕这样徒手掰,便是把指甲掰撬了,指尖磨出血来,怕是也掰不开。但有了这个小铁片,只需这样轻轻一拧”
“啪”一声脆响,厚实的果壳应声而碎。
巫棠又拿起一粒完好的夏威夷果,举到巫丞眼前:“这,是大靖江山。朕,是那兔耳狸。小川子”巫棠拿起那枚小铁片,“便是这枚小铁片。”
巫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震烁,垂首应声:“儿臣明白了。”
巫棠点头,沉吟片刻,又说回沽塘税粮的事:“倘若朕许你去查,你准备如何下手?”
巫丞稍作沉默,掷地有声:“儿臣愿孤身一人,快马加鞭,私查暗访,以免打草惊蛇。”
巫棠闻言微惊,下颌抬起些许,“不怕危险?”
巫丞毫不犹豫:“不怕!”
“好!”巫棠甚是满意,一拍桌子,起身疾踱两步,猛然定身,扬声叫人:“李德盛!伺候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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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早朝后便出发?!”明川意外,“这么急?”
“迟则生变。万一泄露了风声,保不齐会销赃灭口。”巫丞学着巫棠剥坚果壳的方式,给明川剥夏威夷果吃,“尝尝这个,这个奶香气更重些,就是剥起来有些费力。你自己剥的时候,用帕子什么的垫一下这个铁片,小心别割伤手。或者叫卫弘给你剥。”
明川心里像浸了蜜,一边吃着奶香的果仁,一边面带娇羞、声音也不由得软糯许多:“殿下,您是殿下,我是奴婢,合该我剥给您吃……”
巫丞手上动作不停,撩起眼皮瞧一眼明川:“嗯?”
明川乖顺改口:“丞哥哥……”
巫丞不理解,“怎么那么爱叫我‘殿下’,天天‘奴婢’、‘奴婢’的挂嘴边儿?”
他要是给了别的奴婢管自己叫“哥哥”的特权,那还不得顺杆儿往上爬,把自己当这承乾宫的半个主子?何况这小川子还是个外来客,他不是说他们那个世界人人平等,不兴跪拜礼,结果在自己面前倒是爱跪。
还是……他故意扮做谨小慎微,好叫自己放松警惕?
神经一颤,巫丞急忙掐灭这猜忌的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