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目光滞涩地慢慢转向身旁软声劝她吃饭的春桃,秦琴拉住她的手,蓦然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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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年正月十六深夜。
皇城里飘着鹅绒般的雪。
没有三宫六院、宫人遣散了大半的皇城沉寂在一片雪白的世界里,只有永寿宫吵闹喧天、人仰马翻。
“热水!快拿热水!”
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凝成紫雾。巫丞紧紧攥着5x的一只前爪,浑身僵硬地坐在雕花木椅中,看着宫人跑进跑出,散着白雾的热水端进去,满目猩红的血水端出来。
屋内时断时续的呜咽和偶尔爆发出的撕裂锦帛般的惨叫,像一把把凌迟的钝刃,磨着他的神经。
“陛下!”接生嬷嬷神色惊慌地冲出来。
巫丞浑身一震,如遇重击,却身体先于思考,几乎是弹跳起来冲过去:“怎么样了?”
“血崩......川公公突然血崩......”
巫丞身形一晃,就要往卧房里冲,却被嬷嬷扯住,问及最残忍的问题:保大,还是保小?
“五哥......五哥!”房里忽然传出明川似是拼尽最后生命的嘶喊。
黑影“嗖”地就从嬷嬷腿脚边的空隙冲了进去。
“快赶出去!不能让猫进!”嬷嬷刚惊慌失措地喊完,皇帝也挣脱她的拉扯冲了进去。
“陛下!陛下!”嬷嬷赶紧跟进去。
“川儿!川儿......”巫丞冲到床铺边,被明川那副面白如纸、汗如雨下的鬼模样惊得伫立当场,继而心痛不已地转身于床首坐下,小心翼翼地扶起明川肩颈,叫他枕在自己腿上,轻哄似的:“川儿、川儿......会没事的!朕守着你!天命之子守着你呢!你一定会没事的!”
喘息急促却虚弱的明川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回应忧心不已的巫丞,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模糊视线中的黑影,无力地伸过手去:“五哥......五哥你来了吗五哥?”
5x伸出猫爪放在明川微微抬起的手下边,撑住他的手:“喵。”
我在。
“陛下!快让这大猫出去!”嬷嬷和宫女们着急。
巫丞一记眼刀飞过去:“都闭嘴!退下!退到屏风外待命!”
“救......孩子......救......我们的......孩子,五哥......川、川儿求你......孩子......孩......”明川话未说完,便身子一软,不动了。
巫丞恍惚一瞬,唇间飘出的声音细微:“川儿?”
“川儿!”
承泰帝前所未有地失态,双目猩红、声嘶欲裂地嘶吼要保大!保大!!要是明川有个三长两短,今夜这里的所有人都要陪葬!
他摇晃着离开产房,双臂中托着软绵绵耷拉着头尾的兔耳狸。
它就那样突然倒下,再也不动,没了气息。
巫丞抱着5x,呆呆矗立原地,惊惶无助到了极点。
他猜到、而且可以确定,是这只神奇的兔耳狸,用它自己的命,交换了什么。
可是交换了什么?一只猫,能同时换回明川和孩子的命?还是,只能换回其中之一?
如果只能换回其中之一,它换的,是明川,还是孩子?
明川让它救孩子。那它就会救孩子吧?
它可以与明川同死。或者,它还可以陪伴明川继续履行去另一个世界。
那他呢?他怎么办?
没了明川,他要怎么活下去?
“哇”
一声嘹亮婴啼,拉回承泰帝的不安思绪。
他转身,迎上满面喜色的嬷嬷:“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皇子!”
巫丞恍若未闻,只是急道:“川儿呢?!川儿怎么样?!”
第148章 帝王心术 莫问归人
两年后。
“父皇!父皇放手!父皇弄疼斯儿了!爹爹!爹爹!”
不管奶团子如何拳打脚踢地挣扎、扯着嗓子大喊, 还是像只被揪住后* 脖颈的幼猫,被冷着脸的承泰帝拎着后衣领丢出寝殿门外。
小东子和春瑾赶紧上前软声诱哄小皇子跟他们回他自己的卧房睡觉,不要吵到陛下和川公公, 小皇子不理,扒着门哭喊:“爹爹!爹爹!斯儿要跟爹爹睡!爹爹!”
明川要是能动, 早就上前将巫斯抢回来搂在怀里抱着。可如今他只能倚着金丝软枕, 因为心急而不住咳嗽, 断断续续道:“丞哥哥,咳、咳咳,你......你放斯儿......咳!进来......”
巫丞半搂着明川,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捻着丝绢满眼心疼地轻柔拭去他咳出唇角的血丝。
“你夜夜搂着他睡, 叫我怎么办?”承泰帝委屈。
明川一噎, 无奈又娇羞地瞧了巫丞一眼:“又来......连斯儿的醋都要吃。”
承泰帝委屈:“自打有了斯儿, 你这里, 便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他指着明川心窝。
巫斯的哭闹声远了,想来是被承泰帝授意的小东子和春瑾强行抱去对面房间哄睡觉了。
明川叹了口气,微微转动身体, 乖顺地枕在巫丞肩头, 一手搂上他的肩颈, 软声哄他:“尽会冤枉我!你明知在我心里, 你最最重要!”
“只是......斯儿还小,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他又这般黏我, 叫我愈发割舍不下......”
日复一日被锁链绞紧的心脏蓦然被“割舍”两字刺伤,巫丞急忙压制翻涌上来的情绪,仰头忍泪。
“斯儿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就多疼疼他, 不要总跟自己的亲儿子争风吃醋,让我多陪陪他嘛。”明川枕在巫丞肩头,未曾察觉巫丞情绪,顶肩晃晃他,撒娇。
“你多陪了他,就会少陪了我。我可是今年开始才刚得了睡前这会儿与你独处的时间!你已经把那么多的时间都给了斯儿,就分给我这一小会儿都不愿意么?”巫丞满眼受伤。
明川赶紧撑高身体够上巫丞的唇亲亲他:“我怎么会不愿意陪你!我只是......我只是一想到自己已经陪不了斯儿多久......我就......”
巫丞无暇顾及自己被万箭穿心的心脏,急忙安抚明川:“川儿!川儿你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话惹你!”
明川生产时大血崩,虽然没死,但就剩一口气吊着。坐起来时身后得靠着,左右得围上,把人固定住,不然只靠他自己的力量根本坐不住,而且坐不到一刻钟就得躺下休息。下地走动根本想都不要想。
一日三餐只能吃糊状流食,稍有不慎就会呛,呛起来就没完没了,直到本就虚弱的气力耗尽,昏死过去。
情绪激动更是不行。因为情绪一激动,呼吸就会变急促,呛咳紧跟着就来,时常会咳出血沫。
巫丞近一年的委屈积累而来的决心在明川的病弱面前溃不成军,只得认输道:“我去把斯儿抱来!你等我!我这就去把斯儿抱来!”
明川想阻止巫丞,可是气喘得急、又夹着咳嗽,根本没来得及开口,巫丞就已经冲了出去。
叹息间,视线不经意扫见落在明黄被面上的血沫,明川眉间忧伤渐深。
“爹爹~!”已经脱了外褂,只穿着乳白亵衣的小巫斯噘着小嘴被冷面父皇抱进来,一看到明川立马眉开眼笑,双腿还在巫丞臂弯里,双手已经张开作势飞向明川。
明川眉眼间的深重愁苦瞬间化为温柔,张开双臂将奶团子接过去,“斯儿,快来爹爹怀里!”
“爹爹,你是哭了么?”奶团子举着小手用指尖点上挂在明川眼睫的晶莹水珠,而后凑上去噘着小嘴亲上明川眼睛,“斯儿亲亲,爹爹不哭。”
“爹爹没哭。”明川笑着,眼底却隐有水光。
“一定是父皇欺负爹爹!”奶团子唰地扭头瞪向巫丞。
承泰帝气息一滞,欲言又止。
老子不跟儿子计较,哼。
“爹爹,父皇是大坏蛋!我们把父皇赶走,让他一个人睡!”小巫斯操着一口说话漏风的奶牙,义正词严。
显然是报先前被父皇拎出去叫他一个人睡的仇。
承泰帝眯起双眸,冷声:“明儿就送你去上书房跟着少师念书!”
奶团子立马转回身张开短短的藕臂去搂明川的脖子:“爹爹!斯儿不要去上书房念书!斯儿要每日陪着爹爹!斯儿最喜欢听爹爹给斯儿念书啦!”
巫丞惊得瞪圆眼睛:“你教他念书?!你这说两句话要咳三咳的人怎么教他念书?!”
明川急忙解释:“斯儿很聪明的!他已经识得好多字了,都是他念给我听,只是遇到不认识的字时,我念给他。”
说罢,明川让巫斯转身面向巫丞,软声哄道:“斯儿今天不是把《禹贡》背下来了?背给父皇听听?”
巫斯瞧了一眼巫丞,学他的爹爹,惯爱噘嘴。
承泰帝发话:“背得好,父皇许你今晚留在这儿跟爹爹一起睡。”
奶团子眼睛一亮,立马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
一个时辰后。
“斯儿,不许再闹爹爹了。爹爹身体不好,要早点休息。”从背后搂着明川腰身的巫丞忍无可忍。
同样的话,这已是他说的第六次!
兴致正高的小巫斯噤声,往明川怀里缩了缩,小声哼唧:“父皇大坏蛋!”
明川轻轻拍了巫斯的小屁股一巴掌:“斯儿忘了你最爱的桃木剑是谁一刀一刀削给你的?”
小巫斯鼓鼓嘴巴,“是父皇......”
“月前你烧了三天,是谁日夜守着你,给你擦身喂药?”明川又问。
小巫斯一梗脖子:“是小东子和春瑾!”
明川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儿:“那是因为你父皇还要上朝!会见大臣!批奏折!政务缠身!他在百忙之中抽身照顾你已属不易!白日里你醒着的时候,父皇忙。夜里你睡着了,可是你父皇整夜未眠地亲自照看你!”
小巫斯不吭声,明川软声道:“父皇和爹爹一样爱你~”说罢,他又摇摇头:“不对,父皇比爹爹更爱你~”
他捏捏怀里的软团子,哄道:“斯儿去亲亲父皇,告诉父皇,你也爱他。”
小团子缩进明川怀里:“父皇总凶斯儿......”
明川轻抚他的小脑袋:“父皇哪有总凶你?就算父皇真的凶你,那也是因为关心你、爱你,或者......是因为父皇关心爹爹,比如刚刚?”
小团子动了动,从明川怀里爬出来,越过明川肩膀,在明川身后的巫丞脸上吧唧一口:“斯儿想父皇抱。”
巫丞心底一片柔软,跟明川调了调姿势,让奶团子躺在二人中间。
好不容易把精力旺盛的小巫斯哄睡,巫丞立马爬起来,躺到明川另一侧,将人搂进怀里情难自已地亲吻。
察觉怀中人已是气力不支,巫丞赶紧停下。
却被明川握住。
“丞哥哥......”明川慢慢动起手腕,“好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