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巫丞撩起一只眼帘,瞄见花妖不是去自行寻找脱离秘境的办法,便放心地重又合上眼帘,继续打坐。
飞上剑格的明川靠着剑柄部分坐下,将5x放在腿上,按成侧躺,弯身仔细查看先前留在此处的三道血痕。应该只是皮外伤,只用了少许妖力,便都愈合了。
“还疼吗?”明川用指尖轻轻压压,软声问。
“疼。”小灵猫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侧躺着,活像身受重伤濒死的模样。
“啊?”明川紧张,“里边也伤到了?”
说罢,明川便合手捏诀,准备祭出更高阶的治疗术“花灵引”。不想却听5x说:
“心疼。”
明川捏诀的手一顿,自责又无措地一把一把顺5x的毛:“对不起五哥......我知道那把剑危险......但是、但是我把剑收回来不让他用,那,剑修没有剑,不就纯纯被你血虐么......总之是我不好......五哥,要不你挠我一下、或者咬我一口?”明川把手背伸过去。
小灵猫甩甩灵巧的尾巴缠住明川给它顺毛的那只手的手腕,“我是心疼你......”
明川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就像摔倒的小朋友,本来不会哭,但是爸爸妈妈急匆匆赶过来抱着安慰,心急查看有没有哪里摔伤,小朋友就会突然哭出来。而且哭得超大声。
“你怎么就任他那么伤你......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眼中积蓄的水雾汇聚成珠,承受不住重量轰然坠落。朦胧视野恢复清明的瞬间,明川愕然发现5x在流泪!
晶莹泪珠顺着小猫微翘的鼻尖滑落到另一侧,将他沾了血了衣裾晕开一朵血色梅花......
“不管他曾经为你做过什么,不管他曾经如何爱你,都不是他这一世可以肆意伤害你的理由,更不是你这样任他伤害的理由!”5x爬起来,转过身,用头使劲儿蹭明川掌心,仰起脑袋直直盯着他:“川儿,五哥求你,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要自责、不要负罪、不要卑微,要好好爱你自己!拼命爱你自己!他爱错人,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原罪!”
“不要因为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又掉入自责自虐的怪圈。曾经的你很好,但是现在的你更好!”5x动动三瓣嘴,后腿蹲坐着,立起上半身,将两只前爪轻轻搭上它身前明川微微拱起的手背,慢慢道:“他不爱你,还有我爱你。”
第154章 灵魂印记 补500字
明川双手托起只* 手掌大小的小灵猫, 低头与它额心相抵,闭上眼露出甜蜜的笑:“嗯,我知道你很爱我, 特别爱我……有你这些话,先前受的伤就都不痛了!”
“放心吧, 五哥, 我不是中途就已经醒悟过来, 而且报复回去了嘛~”
明川噘嘴摆出一副傲娇脸,心里却在不安琢磨,等任务结束,丞哥哥想起任务世界所经历的一切会怎么样……
不如问问五哥?
“五哥,你说, 要是将来丞哥哥能回想起任务世界的一切, 会不会怪我?”明川小心试探。毕竟他刚才可是当着本尊的分身放狠话来着。
5x闻言炸毛:“他还有脸怪你?!”
明川眨巴眨巴眼睛, “啊?”
“不、不该怪我吗?”明川不安对手指, 眼神飘忽,“说到底……他还是因为爱我,才会对甄明川一往情深……我既然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就应该平心静气地跟丞哥哥好好把话说清楚, 而不是也犯了牛脾气, 趁他没醒的时候把甄明川送他的剑穗丢了, 还当着他的面故意毁坏……这样只会激化矛盾、根本无助于解决问题……我觉得我挺过分的……”
5x气得扇动兔耳朵飞起来,悬停在明川面前, 举起猫爪拍他的脸,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不说他捅了你那么多剑!”
明川眼珠一转,拼命维护巫丞道:“那……我都是大乘中期,肉身不灭了嘛。被他捅几下, 就跟普通人不小心蹭破皮差不了多少……”
快要气炸肺的5x无情戳破明川的谎言:“可他捅你的剑是你的肋骨!你还就任他捅!一点儿都不防御!”
所以伤害效果与普通人被捅了刀子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普通人脆皮,当胸三四刀,不死也休克。明川血厚,别说十几下,上千下也扛得住,而且事后能自行修复。
但换个角度,修为境界越高,“活受罪”的过程越漫长。普通人疼上三四下,休克、或者死去,也就从剧痛中解脱,任凭施暴者再如何发疯,受害者也感受不到了。而明川是清醒着承伤,清醒地一遍遍感知自己的血肉被利刃撕碎、骨骼被暴力击裂,巫丞发多久的疯,他就受了多久的罪。
明川垂下眼帘,委屈巴巴。
5x心疼得不行,靠近明川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快给自己疗伤吧。”
顿了顿,5x还是狠心说出残忍的现实:“你把自己弄得这么惨,也换不来他的怜悯。”
明川鼻尖一酸,委屈感瞬间爆炸。
他没治自己的伤,主要是没顾上,其次是被勾起亏欠感、想自虐,最后才有那么一丢丢,是盼着巫丞能回心转意,关心他。
可被5x这样一说,想被巫丞关心的贪念突然就膨胀到首位,继而被无法实现的残酷现实打击到崩溃。
尤其是看到那个他渴望关心自己的人,正淌着海水四处搜寻被他抽碎的剑穗残丝。
那弓着脊背的身影,执拗得令人心颤。
那份热烈执着的爱,本该是属于自己的……
神色哀伤地目光追随巫丞片刻,明川打开系统商城,在[琥珀馆]搜索“剑穗”。果然看到同款。
就是售价有些叫人肉疼,50万积分。
明川迟疑一瞬,咬牙购买。
5x瞧见明川掌心突然出现的天青色剑穗,疑惑:“哪儿来的?”
明川没应声,而是以指画符,结下一道青印“啪”地打入剑穗,而后冲下边的巫丞喊:“喂!”
弯身四处寻找的巫丞身形一滞,不理,继续找他的。
明川赌着气,照着巫丞后脑将剑穗用力丢下去。
冷不丁被不明物体砸中的巫丞正欲起身发火,忽见一道天青色的影子坠入海中,视线下意识地跟过去,定睛一看,不正是少主送给自己的天蚕丝剑穗?
他急忙捡起来仔细查看。没错,没错!连玉珠上的纹理都一模一样!
……那先前被那可恨花妖抽碎的是?
巫丞握紧失而复得的珍宝,抿唇思索片刻,先将剑穗收入乾坤袋妥善保管起来,而后丢出妖骨剑插上剑柱聊做垫脚,纵身飞上剑格。
眼眶湿红的美丽花妖挑着眼角瞧了他一眼,撇过脸去不理他,却浑身上下都写着:快来哄我。
巫丞垂眸看了眼被花妖按在掌心下、冲自己疯狂哈气的小猫,在剑格末端盘膝而坐。
“我们好好谈谈。”
侧倚剑柄的花妖扭过头去,背后银发如瀑垂落,沾着晶莹水珠的眼睫轻颤,分明一脸的委屈可怜相,偏要将下颌扬成不可攀折的弧度。
巫丞不急不恼道:“我方才仔细想过,你所谓的因是少主伴生妖,故而对安澜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这一言论,并不可信。你根本就没有安氏父子的作恶证据,只是想我为你解开幻境禁制,放你出去。包括先前你假扮少主,诱我与你……,也是为了利用我解开七曜遏灵阵。”
面相清冷的剑修动了动唇,终是没能将那场浑事说出口。虽然你知我知地略过,却还是自脖颈到耳朵红了一大片。
听前半部分,被戳穿的明川还在想怎么忽悠巫丞,听到最后,只觉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不待明川开口,5x忍无可忍地暴怒道:“他诱惑你?是你擅自把他当做少主!是你擅作主张动手破阵!是你主动吻他扒他的衣服!是你捞着他的腿让他盘在你腰上!是你不顾你二人爻纹不合所带来的伤害也要强行交合!现在你发泄完自己的兽浴便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当时还被困在剑柱上的他!你还有脸指责他‘放浪’?根本就是你无耻至极!”
明川:“……”
虽然被五哥撑腰很开心,但是……
五哥说话真是一如既往地……黄豹。
杀伤力十分强大。
果不其然,巫丞被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自是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可他无法面对,便只能将所有过错推给花妖,告诉自己,是花妖窥探到你内心隐秘、用妖术魅惑了你,用残忍狠绝的体伤害,去冲刷精神上的污垢。
可就算他杀了这妖,已经发生过的,如何能够改写?
明川看出巫丞的动摇,知他自责到精神世界濒临崩塌,便再顾不上自己伤心,急忙开解巫丞:“不是你的错!是赤月!这幻境的赤月会催发情欲!”
“赤月?”巫丞下意识看向天际那轮苍月,与此处秘境之外的那轮明月不同,这个月亮散发的光是极冷的惨白,观之极其不祥。“你是说,月亮会变红?”
明川摇头:“不是变红,是这里有两个月亮!一个是这个白的,还有一个红的,在你没醒的时候就落下去了……丞哥哥你回想一下!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天上不是有个很大的红色月亮?”
巫丞神色变了变,说:“我那时眼睛里进了血,看什么都是红的……”
此言一出,巫丞又为自己找到了一点开脱罪责的理由。对啊,是因为自己一路杀过来溅了太多血、流了太多血,看什么都是红的,才会忽视这花妖的发色瞳色,把他当做少主!
可是……
“你明知我认错了人却不否认,便是你诚心骗我!”剑修的语气再次冷冽狠厉起来。
明川瞪着他喘了两口粗气,还是没能平复心底又被掀起的狂澜,红着眼圈嚷道:“是啊!我就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把我当成了他。可我才是那个陪你走过四世的‘他’!我跟你连孩子都生过了,我不顺水推舟地跟你做,把你打上我的记号,难道等着你再去吻他抱他甚至跟他做吗?!”
巫丞狠狠拧着眉心、默不作声地看着明川说到中途便情绪失控地歇斯底里。
他不觉得眼前的花妖像自己的梦中人。尤其是性格方面。
那个携带着四世记忆残片屡屡出现在他夜梦里的人,清贵、理性、柔软、可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存在。可这只妖疯癫、放浪、喜怒无常。
少主……曾经的少主,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与他的梦中人完美契合。而这只妖……想来是被囚禁得久了,精神错乱。趁他昏迷时窥探了他的记忆,见他的梦中人与自己模样相似,便一厢情愿地将自己当做是他梦中人的转世。
可怜的疯子。
巫丞不欲再与明川谈论这个话题,缓和语气道:“我身上的伤,是你治好的?”
花妖一脸不高兴地噘嘴,把脸扭去一边,虽然没说话,但浑身上下都写着:终于反应过来了?还不赶快谢我!
花妖嘴替小灵猫却呲牙裂嘴道:“他为了救你,燃烧了自己六分之一的神魂!见你的破剑断了,自剜肋骨送你铸剑!你不光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赐宝之情,你还用他送你的剑往死里捅他!见他不还手、甚至不防御你都不停手!你这……你这忘恩负义的混蛋!”
“救命之恩,自当言谢。”巫丞起身整理一下破烂衣衫,姿态恭谨地对明川抱了一抱拳,“在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但谢过之后,巫丞便又重新盘膝而坐,摆开准备与花妖促膝长谈的架势:“但是我希望你也不要忘记,是我先救了你。如果不是我破了镇压你的七曜遏灵阵、放你自由,你也就犯不上救我、乃至自剜肋骨送我做剑。而且,我并没求你这么做,一切是你一厢情愿。”
巫丞看着花妖愈发湿红的眼眶,只感觉舌尖上抵了千万利刃,每多说一个字,便要受千刀万剐之刑。
他一时想不通这种鲜血淋漓的自责感源于什么,但他坚定地选择把话说完:
“所以,我想我们并不互相亏欠什么。”
漂亮的小花妖血瞳震颤,宛若被主人狠心抛弃在滂沱大雨中的可怜小狗。
巫丞终是没了对视下去的勇气,低头从乾坤袋里拿出那缕天青色剑穗在明川面前晃了一下,便又立马收了回去,生怕再被花妖夺去抽碎似的,“你肯把它还给我,我很高兴。”
他又垂眼看向插在剑柱上的妖骨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那把剑我不会要。”
银白的眼睫一颤,晶莹泪珠便从那宝石似的漂亮红瞳中坠落,砸在神色冷淡的剑修心尖,叫他瞬间生出一种窒息的痛。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只银发红瞳的妖,实在太懂得利用它的发色瞳色营造出的脆弱和破碎,来博人同情、爱怜。
不像少主,坚韧隐忍,许多事情都默默装在自己心里,是苦是痛,都不与人说。巫丞跟在少主身边这两年,极少见少主红过眼眶,落泪更是从未见过。
少主才是他的梦中人。此妖,不是。
巫丞闭了闭眼,再次坚定自己的信念。
“家主将你镇压于此,必然有家主深意。我私自放你,已是大错。万不能再将你带离此处。人妖殊途,我们就此别过。”巫丞起身抱拳作别,而后便没有丝毫停顿地纵身一跳。
结果被花藤一缠,转眼又被捞回花妖面前。
“你干什么?”被捆成粽子似的巫丞奋力扭动挣扎。
“你先前还答应带我出去!还逼我吃毒药!怎么转眼就变了卦?!你不带我出去,你也别想走!”明川急道。
巫丞叹了口气,平心静气道:“甄氏弟子素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你若出去,必被围攻。就算你已是大乘修为,也敌不过甄氏数千弟子群起而攻。”
明川冷哼一声:“你是怕我被抓到了,供出甄明川本为半魔之体的事,天下大乱?又或者,我死了,连累甄明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