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孟长亭!你也护着妖邪?!”安庆弘指着孟氏家主的鼻子道。
“安家主倒也不必急着给人扣帽子,我只是想把话问清楚。”孟家主不卑不亢道。
安澜则抓着铁笼弯曲折损的栏杆扬声道:“诸位且看!这铁栏连个炼气期的小弟子都能轻易折断!甄氏居然用这样的铁笼囚禁大乘妖物!根本就是妖邪同党!”
几位家主立马上前查看,继而将怀疑的目光齐齐投向天璇、玉衡二位长老。
天璇长老正义凛然道:“安澜!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那两妖均已以甄氏至宝‘噬灵锁’作缚,妖力被封,与常人无异!如此铁笼足以囚困它们!”
原本想煽动七大世家陪他一起杀掉花妖的安澜瞬间掉入天璇长老的陷阱,急道:“‘噬灵锁’根本困不住它!我早就告诉过你!”
天璇长老冷笑一声,将明明已经被噬灵锁锁住的花妖却在被安少主带回自己住处“私下审讯”后莫名逃脱一事添油加醋地向众人描绘一番,让众人再次陷入到底谁才是妖邪同党的罗生门中。
明川无心听那边的唇枪舌剑,眼前满嘴满身是血的5x和生前他最后一次抱到巫丞的画面不断快速交替,逼得明川快要疯掉。
他料到5x会死,他料到5x会学着小少主的样子为救他而死。
可料到,和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造成的心理冲击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虽然5x已经为明川和他的孩子死过两次,但在第三世界时,明川中弹昏迷,且那时的5x并无实体;而第四世界时,明川同样因为难产意识模糊,5x也只是猫形态。而现在,5x是巫丞的模样,就躺在他怀里,胸口一个血窟窿,似是想对他说些什么,可从口中冒出来的,只有血。
“别露出这种表情,川儿。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单独留下你......”5x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只能费力地抬手,指尖点上明川的太阳穴,违规动用系统能量尽快交代后事。
“我又不是真的死了。你快点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再见了。”
“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罢,指尖顺着花妖的面庞滑落,少年安然合上双眸,眉目舒展,唇角微弯,仿佛陷入美梦。
明川尚未能接受巫丞再次死在他面前的事实,怀中少年的眉心突然浮出一抹金光,在明川眼前短暂悬停后,便箭矢般冲向巫丞,没入巫丞眉心。
明川不由惊慌。
五哥?他想做什么?!
安氏父子更慌,今日的继承大典有太多他们的意料之外,绝对不能再出意外!不管那团金光是怎么回事,干掉它!
“小心异变!杀掉它!”安庆弘向押着巫丞的弟子下令。
还站在破损牢笼边的安澜已然出手,甚至不顾自己祭出的招式是否会伤到安氏弟子。
而押着巫丞的安氏弟子打眼一瞧自家少主竟然对着自己放大招,吓得慌乱逃窜。
不过到底是安庆弘精挑细选来的亲信与精锐,即便逃窜,也没忘拽上巫丞。
“住手!”
伴着一声尖锐嘶喊,猛然察觉杀气逼近的安澜一个急转身,不待看清什么,便被一道掌风暴力斜推出去,堪堪避过暴风雨般袭来的花瓣各个利如刀刃。
这招“花影千刃”早在摇光殿外第一次与花妖打照面时,安澜就见识过。若是躲不过去,必然会被削成肉泥。
死里逃生的他不由向父亲投去感激的一瞥。而后者已经威压下令:“全体安氏弟子,随我诛灭妖邪!三十三重赤炎阵!列阵!”
七大世家看着本该被甄氏至宝噬灵锁穿透琵琶骨、修为全被封印的花妖竟然拖着两根噬灵锁链行动自如,于上百安氏弟子阵中大杀四方,不由纷纷向天璇、玉衡二人侧目。
“二位长老作何解释?”
天璇长老捋着山羊胡淡定道:“甄某刚才不是说过,此妖第一次逃脱噬灵锁之时,是被安少主单独带去他的住处。诸位难道不是应该质问安少主去?”
“不管怎么说,此妖是从你们手中挣脱的。二位却如此气定神闲,很难不让人多想。”雷氏家主道。
玉衡长老“哼”了一声,下令:“甄氏弟子听令!捉拿花妖!我要活的!”
近前的大弟子们自是知晓师尊暗意,纷纷领命,点了各部弟子,突入战场,排兵布阵、术法乱飞,表面奋力“捉拿”花妖,实则“不小心”扰乱或破坏安氏符阵、法术,让以一敌众、着实有些捉襟见肘的花妖不至受到什么致命伤。
受5x惨死所激的明川此时已经陷入疯魔,脑子里根本没了任务世界的概念,完全将这个世界的安澜与原世界的安澜混为一谈,追着安澜穷追猛打,恨不能直接将其大卸八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四条花藤舞出残影,漫天都是雪亮如刃的花瓣,所经之处,鲜血四溅。
天璇、玉衡心道不妙,果不其然,其他七大世家见状纷纷加入战斗,试图阻止大开杀戒的花妖。
生死勿论。
“你们在干什么!快杀了它!”安庆弘一眼瞧见拖拽着捆住巫丞的降妖锁、于混乱的战场上试图寻找安全地带的安氏弟子,不由大怒。
那几名弟子欲哭无泪。家主您这命令过脑子了吗?这妖化的甄氏玄甲卫可是能与少主打平手的高阶剑修,合体中期!金刚不坏之身!您让我们几个最高不过元婴后期的弟子杀他?怎么杀?连他甲都破不了好吗?要不是有这降妖锁捆着,我们几个怕不是早被他反杀了!
安庆弘的怒吼吸引来花妖的注意力,灵蛇般的花藤和无数花瓣瞬间向着押解巫丞的安氏弟子袭来,惊得几名弟子抱头鼠窜。
眼见花藤就要碰到巫丞,却被赶来的安庆弘抢先一步,拽着降妖锁的锁链将人抢走。
明川正要再追,却被早以埋伏在旁的白氏弟子趁机结阵捕获,十八根穿心锁顷刻穿透明川小腹,贯穿妖丹,将人困于阵中,丝毫挣脱不得。
悲愤到极致、已然失语的明川只能仰天发出嘶喊:“啊!”
天璇、玉衡急忙赶来,劝说白家家主不要动杀心,大少主还活着这件事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一定要向花妖和巫丞问个明白。
有七大世家居中调和,安氏父子也未能找到暗中下手的机会。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最终决定,将花妖和巫丞重新送上祭坛,由九大世家共同审讯。
倘若花妖与巫丞确实为恶,则交由安氏,任其处置。
被白氏弟子拖拖拽拽拉向祭坛的明川一直在努力看巫丞。被安氏弟子扯着降妖锁拉向祭坛的巫丞仿佛一具丢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双目空洞失焦,但脸上又爬满惊恐。
五哥......你到底对丞哥哥做了什么?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安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你看他的眼神跟甄明川那个小贱人一样。”安澜阴沉着脸低声。
明川想立刻杀了这混蛋,可白氏弟子正将他捆在祭坛后方三根石柱中间那根最高最粗的祭神柱上,且加封符印,叫他半点动弹不得。
安澜抬手捏住花妖的脸,逼迫他抬起脸来,逼近,半眯着眼低声:“你才是甄明川。”
明川不由一怔。
安澜虎口扣得更紧:“那个小杂种有什么好?乖乖跟我成亲,为我安氏诞下子嗣,我饶你不死。”
明川的回应是朝着他的脸,狠狠啐了一口。
就在安澜准备发怒时,天璇和玉衡两位长老在七大世家的帮助下突破安庆弘和安氏弟子的阻拦,冲到明川面前将安澜推开。
“安澜!你想杀人灭口?!”玉衡长老顶在前边对线。
天璇长老则假意查看花妖状况,偷偷告诉明川:“巫丞的那具纯阳之体我们已经趁乱收好了,接下来只等你和巫丞......能逃脱吗?还是需要我们?”
“他会救我。”明川神色有些恍惚,语气却是坚定,“他一定能救我。”
天璇长老不由奇怪,“‘他’......是谁?”
巫丞吗?那小子也被抓了啊,正失魂落魄地被捆在旁边的柱子上,他们还想着花妖会有办法去救呢。
不等天璇长老问清楚,安氏父子上前纠缠,七大世家的人又拉着两边劝说好一会儿,方才平息又要爆发的武斗。
审讯大会开始,暂无实际罪证的安氏获得先行控诉权。
安澜向众人描绘了一番他与甄明川多年来的朝夕相伴、情投意合,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而后语气陡然一转,指着被绑在祭天柱上的巫丞,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地控诉,是巫丞觊觎小少主,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勾结妖邪,趁“摇光殿之变”抓走小少主、并对小少主使了某种迷惑神智的妖术,以致小少主敌亲不分,甚至为了庇护曾经轻薄于他、现今全然妖化的甄氏逆徒而死!
不得不说,这番说辞对七大世家的人而言,十分有说服力。安澜自十岁起便寄养在甄氏,每届九大世家齐聚一堂的祭神大典,甄小少主都小尾巴似的黏在安少主身后,甄小少主对安少主的爱慕,实乃有目共睹。以致众人现在还觉得先前甄小少主突然变脸似的在祭坛上厉声叫喊着指控安少主种种罪行的场景很魔幻。
“甄氏一族世代镇守‘九幽冥渊’,功勋赫赫,受万民敬仰。千年清誉,忠烈满门,此乃人界柱石,九州共仰!”祭坛上的安澜宛若这场“公审”的主宰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广场,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响,敲打着所有人的耳膜。
“可如今,这份清誉却因此逆徒之恶而蒙尘!”他猛然抬手,食指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指向巫丞裸露的脖颈,以及那沿着颈侧皮肤一路蔓延至脸颊的青蓝色妖异纹路,带着无法言喻的邪气,在巫丞苍白的肌肤上蜿蜒、盘踞。那诡异的妖纹仿若活物,在无数道凛然目光的注视下,侵蚀着他身为甄氏弟子本该有的清誉和骄傲。
“妖纹!”安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审判意味:“这污秽的妖纹,便是他背叛人族,与妖邪媾合的铁证!天道昭昭,岂容玷污?!”他厉声痛斥,仿佛自己便是天道化身。
“巫丞!”安澜狠狠揪住巫丞衣领,面容抽搐,声音微颤,双眸赤红,俨然一副失去心爱之人后,愤怒至极、悲痛欲绝的疯魔之色,“若你还念着甄氏收留你、栽培你的恩情,若你对小川还有半分情义”
“就亲手杀了那只妖。”
七大家主能稳坐家主之位,心绪必然不会那么轻易被挑动。拱卫在祭坛下的各家年轻弟子却被煽动起来,不知是哪个带头喊了一句“杀了那只妖!”,紧接着便有附和的,很快就是上千人的齐声呐喊:
“杀了那只妖!”
“杀了那只妖!”
“杀了那只妖!”
各家家主急忙转身号令自家弟子肃静。既然要秉公审理,自然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还要听听甄氏怎么说、巫丞自己怎么说,乃至那只花妖怎么说。
安澜却趁势扯开降妖锁捆在祭天柱上的一端,将神色木然、行尸走肉般的巫丞半扯半推地带到明川面前,从后边贴近巫丞耳畔,在数千世家弟子震耳欲聋的“杀了那只妖”的背景音下,低声道:“杀了他,就能清掉你身上的妖纹,挽回甄氏岌岌可危的清誉。”
察觉到身前被降妖锁捆缚的少年身子猛地一震,安澜微微偏过头,从侧面打量少年,只见后者面无血色,抬眼看向花妖的瞳子剧烈震颤,满是惊惶、悔恨,不由勾唇冷笑,继续恶魔低语:“怎么?舍不得?你忘了你的父母是被何物所杀?你不光害死小川,还要毁掉他最看重的甄氏?”
“松开。”巫丞哑着嗓子、声音颤抖地开口。
安澜没太听清,“什么?”
少年垂着眼低声:“你不松开枷锁,我怎么动手。”
安澜欣然为巫丞卸下安氏的降妖锁。
“安少主!你这是要做什么!”刚刚整肃好自家弟子的七大世家家主见状,急忙上前制止。
天璇、玉衡两位长老则因为接收到明川的眼色指示,一直在旁按兵未动。
“诸位世叔伯,咱们的巫玄甲卫迷途知返,愿意手刃此妖,以赎己罪。”安澜笑得单纯良善。心里却恶毒盘算着,他不怕巫丞被放开后逃脱或者反击,甚至巴不得巫丞这么做。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杀掉这对贱人。
“可是救甄大少主一事尚未询问清楚!”雷氏家主道。
“那当然是他们串通好的谎言。”安澜拎着卸下来的降妖锁,似笑非笑地问巫丞,“对么?”
周身爬满青蓝妖纹的少年玄甲卫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步伐沉重地一步步慢慢走到被捆在祭神柱上的花妖面前,神色怆然地沉默凝视片刻,扑通一下双膝跪地,伏地叩首行了个大礼。
祭坛上的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明川心跳得很快,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跪伏在自己面前,连脊背都在颤抖的少年。
一种难言的期待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开来。
终于,少年起身,露出一张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唇瓣颤抖到几乎无法好好说话。
他对着明川哑声唤:“殿下......”
第178章 灵魂印记 如同神明原谅他的信徒。……
“臣, 罪该万死。”周身爬满青色妖纹的少年直跪在被捆绑在祭神柱上的花妖面前,垂着眼帘不敢直视,暗哑的音色里满是压抑的痛苦、悔恨, 泪珠子顺着下颌连成线地往下淌。
明川呆呆看着直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丞哥哥, 叫自己......什么?
殿下?
他叫自己......殿下?他......自称为......臣?
难道、难道说......?!
虽然在听到“殿下”二字的一瞬间, 直觉就已经清楚明白地告诉明川发生了什么, 可他的理智还不敢相信。
想完成任务、还有以后,得让巫丞认他。而甄明川,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想用自己的生命,给他的丞哥哥刻下另一道“灵魂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