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可我也是他拼上性命都要保护的废物!”
“是他不辞劳苦、历尽千难万险、受尽伤痛,还是深爱不渝的废物!”
“我的血肉,我的骨骼,我的灵魂……每一寸都浸染着他的气息,承载着他的守护!”
巫丞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被他这般视若珍宝的我,怎么能毁在你这禽兽不如的渣滓手里?!”
音落,死攥着安澜腕骨的左手猛然用力,将人从自己身上甩飞,右手则精准握住剑柄,借助安澜身体的飞离,顺势将一直插在他心口的妖骨剑抽出!继而挺身跃起,脚下踏浪,流光般追上被他甩飞的安澜,长剑一荡
幽蓝海水瞬间被剑气挑起一道数丈高的超薄水墙,闪电般直击安澜!
“啊!”的一声惨叫,一条手臂被水墙干脆利落地斩断,斜飞出去,很快便坠落海中被浪花吞噬。
巫丞急追而上,像先前安澜将他如沙包般凌虐一样,拦腰一脚,将尚无法自控身形的安澜拦腰踢上高空,长剑一荡,再次挑起一道数丈高的水墙,精准切下安澜的另一条手臂!
待安澜自高空坠落,再看准角度,挑起另一道水墙
“啊!”这次是双腿被齐齐切断!
双腿微曲蓄势,猛然发力一跃,跳上半空,精准抓住将被水墙掀飞的安澜头发,伸直手臂,将已然失去四肢,变成人彘的安澜提在手中,胸膛剧烈起伏,微微抽搐的面容似在极力压制什么。
“‘我’本劝他,不要为了惩罚恶魔而成为恶魔。”微顿,巫丞冷声,“可是我做不到。人一定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哪怕是在上辈子,另一个世界。”
因为剧痛而忍不住剧烈抽搐的安澜盯着冷若杀神少年惊恐至极,“你要干什么?你还要干什么?!”
巫丞不答,而是微微侧首,去看几乎已经完全落入大海,只余零星几瓣还飘在空中的花瓣,抬手,近前的花瓣便似有灵性般,主动落入巫丞掌心。
巫丞凝视着花瓣,原本冷若杀神的面容变得眉眼温柔,“川儿,我需要你的指引。”
落于掌心的花瓣微微浮起,飘动,很快,整个幻境内尚未溶解于海水的花瓣都再次漂浮起来,如飞舞的蝶群、落凡的星河、璀璨的月练,缓缓飘远。
巫丞一手提剑,一手抓着安澜头发拎着他,跟在那花瓣编成的花绫后,踏浪前行。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四肢全无,失去了所有发力点的安澜连晃动挣扎都不能,只能发出徒劳的惊慌大喊。
巫丞不应,只是沉默前行。
在某个瞬间,周遭的景象似乎突然微妙地颤动了一下,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剑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剑格上悬挂着一轮凄冷苍月。
这个世界的一切从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落幕。
第184章 宿主休息区 你是我们这边的人,而他,……
“住手!住手!”
来到人世间二十五年, 安澜从未像此刻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迫近,从未像此刻如此惊慌地畏惧过死亡。
可巫丞提起来的剑,却并没有刺向他。
而是剑身一横, 左手覆上去,握紧, 自剑格至剑尖, 不知疼一般, 眉毛都不动一下地狠狠划过。
刺目的红附着于森然的白,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叫安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呆呆看着巫丞竖起染血的剑身,指尖沾着血迹,在其上慢条斯理地勾勒。
“你在干什么?”安澜本不想问, 可等待死亡的时间实在太过折磨。
巫丞抬了下眼皮, 很平静地回答他:“画咒。”
安澜惊恐, “画什么咒?!”
巫丞似乎勾了勾唇角, “诅咒。”
安澜愈发惊恐:“什么诅咒?!”
巫丞收回视线,继续专心致志地以血画咒,平静无波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愉悦:“别急, 你有漫长的时光慢慢体会。”
暗红的唇瓣不住地颤抖, 但不是因为四肢被切断的痛。
巫丞越是平静、越是专注于画咒, 那份平静和专注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酷刑。
安澜的视线死死钉在巫丞沾血的指尖和逐渐被血色符文覆盖的妖骨剑上, 仿佛那剑正在吸取他的灵魂。
“别画了。”暗红的唇瓣微动,发出一丝濒死般细微、嘶哑的声音, 又陡然变成咆哮,“我叫你别画了!!!”
巫丞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似是醉心于雕琢一件心爱的艺术品,眉目温柔,唇角含笑, 染血的指尖不似在刻画什么可怕的诅咒,更像是在温柔抚摸恋人的脸庞。
安澜抑制不住颤抖地盯着那张曾经让他蔑视、却又让他狠狠嫉妒的面容,胸膛毫无规律地剧烈起伏。
终于,对未知诅咒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死亡,他再次放声嘶吼:“杀我!杀我啊!不要用那么被逼的手段折磨我!快杀了我!”
专注画咒的少年慢慢挑起眼帘,轻飘飘地看向他,淡淡道:“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很奢侈?”
墨色眼球中的猩红瞳子猛然一震,恐惧盛到极致,混杂其中的求生精光很快黯淡下去。
脑海中蓦然回响起那日花妖踩着他的脸,一字一句留下的审判宣言:
【觉得屈辱?】
【我会叫你、还有你那个野心勃勃的爹,比你现在所遭受的,更屈辱一千倍、一万倍!】
【这是一场单边碾压游戏,你和你爹,就在我带给你们的恐怖支配下慢慢挣扎、煎熬。】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花妖是巫丞的主子,巫丞是他的狗。狗必然会忠实执行主子的命令、达成主子的遗愿。
全然明白了自己命运的安澜彻底安静下来,死尸一样安静漂浮在海面,目光空洞,仿佛魂灵已经被那未知的恐怖提前杀死,只留下一具等待最终审判的残破躯壳。
只有偶尔掠过瞳孔的剧烈波动,昭示着他的灵魂仍在无边的恐惧地狱中沉浮。
直到画完诅咒的巫丞再次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拎起来。
安澜呆滞的魔瞳微微动了动,继而疯狂震颤起来,惊恐至极地大喊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安氏少主!我是焚寂尊者!你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狗!贱种!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爹!安氏!魔族!都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不会放过你!”
巫丞揪着安澜头发,对着四肢被贴根斩断、连晃动挣扎都不能,只能无能又惊恐地颤抖着咆哮的人棍,投以看死物的淡漠目光。
安澜的最后一点求生欲也被那淡漠如无尽冰原的目光狠狠碾灭,浑身的血都被冻住,无力继续咆哮。
但这远不是他的终点。
巫丞见人安静了,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川儿死了,就再不会有任何人、包括神魔,能够进入这里。”
“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安澜黯淡的魔瞳再次翻涌起惊恐,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你这个疯子......疯子!”
疯子拎着他的头发将他提高,向上一抛,光速出剑
噗!
剑锋穿透恶魔心口,带着万钧之力,刺入剑柱,将其死死钉在此前曾囚缚花妖的通天剑柱上。
猩红的魔瞳再次惊诧地微张他感觉到了血肉被刺穿的撕裂,却没有先前那般被刺中时、魂魄都被刺中、灼烧般的痛感,甚至,完全没有痛感。可是利刃穿透自己身体的感觉又那么真实。
这种割裂感叫安澜愈发惊恐。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他不会死。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不会因为魔气被消耗殆尽而死,甚至不会因为难耐的剧痛而晕厥。
他会就这样一直清醒着、残缺着、无法挣动分毫地,被钉在这里。
直到万物湮灭。
但这仍不是他的终点。
他诧异地看着巫丞慢慢握紧掌心,断掉的指甲插入掌心的伤口,刺出更多血来,而后就那样紧握掌心,举到身前,任刺目的红漫出指缝,滴落入海。
最开始的几滴转瞬便被墨色的海浪吞没,但渐渐的,随着鲜红汇聚成线,滴落的血竟然不再被海浪吞噬,而是开始像不溶于水的油性颜料,漂浮于海面,且不随着浪涌而漂移、扩散。
巫丞迈开脚步,开始绕着安澜、绕着剑柱,慢慢走动。
安澜大睁着双眼看着那刺目的红慢慢于墨色的海面画出一条弧线,压制不住惊恐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巫丞一边专心以血画圆,一边很平静地回答:“布阵。”
安澜惊恐,“什么阵?!”
巫丞停下脚步,撩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安澜,“何必这么性急?我不是说了,你有足够漫长的时光慢慢体会。”
安澜看着再次慢慢走动起来的巫丞,颤声道:“停下......”
继而暴吼:“我叫你停下!”
可是巫丞不会停。
无论安澜嘶吼、辱骂或是崩溃乞求,都不会停。
哪怕随着那诡异阵法的逐渐成型,他的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快,也不会停。
蔓延全身的青色妖纹开始淡去、萎缩,像死去的花藤,从原本充满生命力的青绿、柔韧、粗壮,变成枯萎的灰褐、冷硬、细弱。
血色逐渐褪下他的面庞,原本挺拔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乌黑的长发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
每一道血线亮起,生命之火就黯淡一分。
他不会停。
甚至画得越来越快。
一个以剑柱为阵眼,庞大、复杂的阵图逐渐成形,血色随着摇晃的波涛暗暗涌动,似是有什么就要破阵而出。
当最后一处血线相连,整个大阵突然爆发出贯穿天地的暗红血光!无数妖异的符文链条如同活物般自阵中冲出,层层缠绕上石柱,缠绕上被钉死的残躯。幽蓝的神秘符文随着海水的冲刷自水底蔓延上剑柱,整个剑柱随之闪耀出灼目盛光!
蓦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百合花海的安澜不由怔住。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
“小哭包!别玩儿泥巴啦!快过来!”
安澜循声诧异侧头,发现自己身边竟站着甄明泽。
十岁左右的甄明泽。
那?
不远处的莹白花朵动了动,白绿相间的花丛中冒出一个雪做的漂亮娃娃。
“不许叫我小哭包!大坏蛋!”雪团子扬起藕臂朝着正是人嫌狗烦年纪的甄明泽狠狠扬了把混杂着断枝、枯叶的松土。
结果力气不够,根本没丢过来多远。
有的甚至还因为撒手不及时,被带回去落在雪团子自己头上。
小动物抖毛般甩掉满头断枝、枯叶、松土的样子,实在可爱得紧。
正值炼气期的甄明泽施展轻功,足尖踏叶,弯身一个猴子捞月,将雪团子从花丛里抱出来,落回安澜身边,笑道:“看是谁来了?”
“澜哥哥!”气鼓鼓的雪团子看清跟哥哥一起过来的少年是谁后,立马喜笑颜开。双腿还被哥哥抱在膝弯,上半身却已经扑向安澜,张开小手欢喜道:“澜哥哥抱”
安澜发愣。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从那处幽暗的秘境突然来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