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干什么去?”听着儿子们的话,视线却一直锁定在明川身上的年长者问。
“我......收拾收拾。”明川莫名有些做错事的拘束感。
“那不是你该干的事。过来,坐到我身边来。”巫弘义说。
明川戳在桌尾,不知所措。
老二巫远却已经起身,搬起靠墙摆放的座椅,往巫弘义的右手边走。
老大巫卓见状,急忙搬动自己的椅子,好让自己与父亲之间能空出坐下一个人的空间。
明川见状急忙小跑过去,想将巫远手中颇重的实木餐椅抢过来,“二少爷!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哎~”巫远转了个调,肌肉坚实的手臂轻易举起实木餐椅避开小特助的争抢,转眼便已安放在父亲右手边。
老大巫卓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还能坐这边?立马把自己的椅子搬去自己弟弟那边。放下椅子的巫远则贴心地帮自己大哥把餐盘和杯子端过去。
硬着头皮在巫弘义右手边坐下的明川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西装的挺括面料也无法掩盖那份深入骨髓的不自在。他垂着眼,拿起刀叉,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今天周日,也没什么事情,喝那么浓的咖啡干什么。”巫弘义说着,端起明川给自己冲的特浓黑咖啡,举向老二巫远,“冰箱里有苹果汁,去给他倒一杯。”
巫远愣了一下,立马掩去自己的满脸愕然,双手接过父亲递过来的杯子,佣人似的跑去干活。
被惊雷雷得外焦里嫩的明川傻傻看着巫弘义不知所措。意识到长子巫卓还在旁边,急忙继续低头切已经切得很小块的溏心蛋蛋白。
巫弘义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与长子继续先前的话题:“‘星海航运’那边,资产剥离和重组方案进行得如何了?后续资金流,要确保万无一失。”
巫卓立马回答道:“爸您放心。核心业务和优质资产已经完成法律层面的切割,正在向新的‘远卓国际物流’主体注入。剥离出来的低效资产和部分历史遗留债务,通过三家离岸壳公司进行了隔离操作,风险完全可控。资金流方面,我们动用了瑞士和开曼群岛的两个稳定资金池,确保了重组期间的绝对流动性,不会出现任何链式反应。”语气清晰平稳,带着决策者特有的笃定。
稍顿,他又补充道:“相关的税务结构优化方案也已同步提交,确保完全合规。”
巫弘义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给明川换回苹果汁的次子巫远。
巫远会意,立刻继续答道:“政策层面,大哥的方案已经通过了几个关键部门的预审备案,程序上没有问题。‘远卓国际’的定位很清晰,就是专注于未来的绿色智能物流网络,符合最新的产业引导政策方向。几个可能会卡壳的关节,我都提前做了沟通,阻力已经基本清除。”说着,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露出年轻政客自信且从容的微笑,“后续的审批流程我会亲自盯着,确保最快速度落地,不会影响整体进度。”
“嗯。”巫弘义低应一声,意味深长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这件事,牵扯很深。每一步都要踩在实处,不能留任何‘尾巴’。尤其是那些......陈年的关联业务,”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年底前,必须彻底剥离干净,不留痕迹。明白吗?”
巫卓和巫远同时正色。
“明白。我会亲自督办,确保所有环节无缝衔接,不留隐患。”
“政策合规上的‘防火墙’,我会确保筑得足够高,足够厚。让任何试图窥探的手,都伸不进来。”
兄弟二人答道。
明川耳朵听着巫家父子的对话,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桌尾那张空着的座位上瞟。
小丞怎么都没吃什么就走了?明明之前还坐在那里的。
巫家父子虽然跟小丞不亲,但表面功夫绝对过得去,而且他们三个都位高权重,根本没有欺负小丞的理由。
那果然......是因为自己的出现?
为什么不管自己怎么掏心掏肺地对他,他都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那么排斥自己呢?
他不是自己的丞哥哥吗?又不是像上个世界一样认错了人,怎么还会这么厌恶自己?
魂不守舍间,刀尖不小心戳破了包裹蛋黄的蛋白,未被完全煮透的明黄蛋心缓慢地流出来。明川垂眼看着,感觉像自己碎了一地的心。
他不知道的是,巫丞卧房的独立卫生间里,是他完全意料不到的另一番景象。
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大理石瓷砖面,却浇不灭少年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将他焚毁的邪伙。巫丞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额发被汗水浸湿,零乱地贴在发烫的额角。他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巨列地颤抖着,胸膛剧列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疯了。
真是他妈的疯了。
只是听他说了一句话......
叫的还是别的男人。
自己就变成这么不堪的样子。
体内蒸腾的灼热让少年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
可是他不敢闭。
闭上了就全是夜里偷窥到的那些......
操。
操。
操!
少年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一边自疟般地狠狠掳洞那个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却也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解脱的下溅东西。
少年仰头顶着墙壁,英挺的眉毛皱成一团,连脸都在微微抽搐、甚至狰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正在承受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
行刑的工具是他自己的手,痛苦的根源,却是内心。
突然,少年猛地拉开浴室的玻璃门,抓过洗面池台面上的手机,抖着手翻出一段视频,黝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屏幕,行刑的手用上比之前更大的力气
不出10秒,明明颜色总被誉为“圣洁”,本体却总是被视为秽物的东西落上屏幕,狠狠玷巫了屏幕中青年那张失神的脸。
终于得以解脱的少年胸膛还在巨列起伏,眼中的噬人凶光却已彻底黯淡。一种被命运狠狠嘲弄、击溃的颓唐,如包裹木乃伊的白布,将他缠绕得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掌心用力按上台面,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滴、两滴的透明液体接二连三地落下,砸在已经变黑的手机屏幕上,慢慢稀释掉那罪恶的痕迹。
好不了。
好不了了。
他想。
没有更多的破衣服,只能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
但难说,不是为了让他眼里的自己看起来好一点。
少年自嘲地扯扯唇角,转瞬又耷下去。
他多看自己两眼又怎么样?他对自己的关注还少吗?
可在他眼里,自己就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哪怕打从三年前他就得仰头看自己。
却还是像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胡乱揉他的头发。
没有一点距离感和防备心。
他只把那个站都站不起来,黄土已经埋到脖子的老不死当男人。
那家伙该不会是有恋老癖?
变态。
谁又比得上你变态。
少年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自己,一边面无表情地走回餐桌。
哟呵,这座次排位?官宣?
按捺不住心底蹭蹭上窜的怒火,少年拉着椅背让椅子脚狠狠划过地面
奈何高定的餐椅脚部精心安装了防摩擦的静音垫片,并未发出太大声响。
怒火难遏的少年又提着椅背狠狠一顿。
“咚!”一声巨响。
心里舒坦了,却并不意外地,换来父亲的冷斥:“巫丞!你怎么回事?”
巫丞单手压着椅背,越过长长的餐桌,居高临下地向另一端的年长者,回以倔强的冷视。
“五......”意识到场景不对的明川急忙改口,“巫先生......”
不光目光里满是为巫丞开脱的乞求,藏在桌下的手还偷偷扯他的裤管,轻轻摇晃。
5x跟明川说过,他跟明川一样,也不能违背原主人设。巫弘义就是很不喜欢巫丞这个儿子,他也是身不由己。
明川相信5x,但总忍不住觉得可疑。
他觉得5x多少有点乐在其中。
果不其然,巫弘义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明川的恳求信号,甚至像被巫丞的犟种姿态彻底激怒。
“我就不明白。” 巫弘义的语气还是如先前那般沉稳、舒缓,听不出什么波澜,但现场的所有人,包括明川,都噤若寒蝉。“你为什么对明川有这么强的敌意?他哪点对不住你?他对你比当妈的都上心。这么多年,就是块冰也该暖化了。你就这么狼心狗肺?”
巫丞抓着椅背的手猛然扣紧,冷视着老男人的眸中迸出烈火。
老东西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分明知道!知道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根本不是厌恶!而是......
巫丞无从辩解,老男人的训斥却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毫不留情地将他淹没:
“好好学学你的两个哥哥!都是高分考上的青大。你大哥,毕业就进集团核心,独当一面,替我分担了多少压力?你二哥,年纪轻轻已在政坛站稳脚跟,为集团的发展打通了多少关节!这才是巫家儿子该有的样子!”
“集团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期,有些事不好对聘来的法律顾问说,所以我希望你能考上青大法律系,用法律,为集团的转型和未来发展保驾护航。”
“结果你看看你!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还不好好学习,天天不务正业,对着那些画板涂涂抹抹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上次模拟考考多少分啊?你这样能考上青大的法律系吗?啊?”
“你要是真有当画家的天赋,爸爸也不是不能支持你。可你有那个天赋吗?每次回家话也没几句,直接就扎画室里,画完的东西又不敢拿出来给人看,全都锁在里边。你到底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嗯?”
胸膛起伏得愈发巨列,冷白的面容因怒火上涌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红,牙齿摩擦着发出人的声响。
被“见不得人”四个字狠狠破防的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出怒吼:“你干的事儿才见不得人!沉迷男色的老变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过巫弘义身边、脸色惨白的明川。
眼瞳深处的无助和绝望被浓烈的怒火吞噬,无处展露、无处宣泄。
下一秒,少年猛地抬脚踹翻椅子,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逃也似的冲回角落里的画室。
用力关上画室房门,少年脱力地靠上门板,大口大口地呼吸,平复混杂着愤怒和惊慌的巨列心跳。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当着那个人的面,说了什么。
他一定狠狠伤到了那个人的心。
他伤那个人的心,还少吗?
他明明不想的。他想的明明是……
少年的脊背艰难离开门板,踉跄着、扑向黑暗里的唯一萤光般,扑向画室中央那具唯一没用布遮挡的画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