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未见异常?”萧胤斜着睨去一眼,禁不住挑眉。
年轻的暗卫恭顺垂首,应声道:“是,那伶人回去后台,卸去衣装,与戏班众人逐一告别后,便随顺喜去了南府安顿,未见异动。”
萧胤目光转向另一名暗卫:“老二中途离席三次,都做什么去了?”
那暗卫还未被问及时便已冷汗涔涔,此时答话,更是声音发颤:“回、回陛下!二殿下第三次离席,是去解手,前、前两次......属下......被二殿下甩掉了......属下学艺不精!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废物。”萧胤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但自己儿子的本事,他是知道的,甚至为此有几分骄傲。
只可惜,自古天家无父子。就算老二真心想做个闲散王爷,老大整日这般疑神疑鬼,老二便不可能坐以待毙。
更何况,老二那性子,哪里是个甘于屈居人下之人?
“带下去,鞭刑一十。”语气随意地下完令,萧胤复又合上眼,惬意享受跪在龙榻边宫女捏腿的舒坦。
那暗卫还要叩头谢恩,“谢陛下隆恩!”
巫丞单膝跪地,眼帘半垂,面色如水。
脊背却是暗暗爬上一层冷汗。
他敢欺君,是确信除了自己,无人能近身监视二皇子。
但此举仍是太过冒险。若被皇帝察觉他刻意隐瞒,怕是要抽筋扒皮。
他到现在,也还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他只知道,绝不是为了二皇子,而是......
窝丝糖,实在香甜。
“果然还是得你去盯着老二。不过他现在已出宫回府了,你且去看着那个漱玉吧。”
巫丞蓦然心生雀跃,却不敢流露分毫,只是垂首抱拳,朗声领命道:“属下遵命!属下告退。”
萧胤耳尖微动,半阖的眼霍然睁开一条缝,锐利如针的目光,精准刺入巫丞低垂的发顶。他默然盯着巫丞起身、垂首、躬身,步步后撤一丈后,才转身欲行。
“巫丞。”萧胤忽地出声唤住。
巫丞急转回身,快步至榻前,跪地抱拳垂首:“陛下。”
“叫上柳锐一起,你带带他。”
巫丞瞬间绷紧神经。
柳锐是刚通过考核的新晋暗卫。老人带新手本属寻常,可问题是,监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伶人,用得着两名暗卫?
莫不是方才哪里出了纰漏,引得陛下生疑?“带新人”是假,“监视自己”是真?
巫丞还在心念电转,萧胤已然催问:“有什么问题?”
巫丞将头压得更低一分:“回陛下,属下是觉得......监视一个伶人,却用上两名暗卫,着实有些......浪费人手。且据属下今日观察,那伶人入宫后还算本分,不如,就派柳锐独自监视?属下斗胆恳请继续查办御史台一案,为陛下分忧!”
萧胤垂眼看着巫丞,后者形如冷刃,却极尽恭顺。
萧胤忽而一笑,颇有几分对得力下属的纵容宠溺之意,“也罢,就依你。”
巫丞借着躬身垂首,压下心底瞬间漫起的巨大失落,强行振奋语气,朗声道:“谢陛下!”
而后迅速整理表情,抬首看向萧胤,“若陛下无其他吩咐,属下这便前往御史台。”
“去吧。”萧胤欣然应允。
巫丞起身,再次姿态恭谨地躬身后退出一丈,步履轻盈,仿佛赶着去查案立功。
不想还未出宫门,又被萧胤唤回。
“朕想了想,还是你去监视那个漱玉吧。若他真是老二的人,迟早会有动作。况且那漱玉姿容如妖,眼波流转间便会摄人心魄。除了你,换谁去做,朕都不放心。”萧胤看着巫丞,语气和蔼,神色殷切。
巫丞急忙双膝跪地,叩首谢恩:“得陛下爱重,属下不胜惶恐!属下定当恪尽职守,严查漱玉一举一动,稍有异动,即刻禀明陛下!绝不辜负圣恩!”
“莫被美色惑了心智。”萧胤似是调笑。
巫丞挺身正色:“红粉骷髅、革囊众秽。属下绝不会为任何表象所惑。”
萧胤点头,失笑:“也对。再美,终究是个男儿身。啧,可惜了。”
巫丞脑中瞬间蹦出一句:喜欢的便是他的男儿身。那“姿容如妖”的旦角扮相,我还看不上呢。
巫丞再次被自己的念头惊到。
“没事了,做你的事去吧。”萧胤吩咐。
巫丞绷紧神经,直到离开震寰宫好远,方才松了口气。后背黏答答的,已是湿透了。
一股汗味。
不行,这样容易暴露,还是先回去沐浴更衣。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想要沐浴更衣,还存着些别的心思。
-
却说明川那头。
在南府安顿下来后,明川本想四处逛逛,跟同住南府的宫伶们寒暄一番,看看能不能套到什么有用信息,哪知进来容易出去难,若无皇帝召见或登台安排,他竟只能被困在自己院中,半步不得踏出院门!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同是古代封建王朝背景的第四世界也没这样啊!
明川回到房间气鼓鼓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不是世界不一样,是他的身份不一样,靠山不一样,身处情景不一样。
第四世界他还是个浣衣房的罪奴时,那不也是除了浣衣房,哪儿都不能去。
后来进了承乾宫,纯是因为给他的丞哥哥做伴读,还要每天定时定点去给皇帝做陪聊,才能去承乾宫之外的地方走走。
却也不能乱走。
而且那时候丞哥哥和5x就在身边,他也没想过要去别的地方。
再后来丞哥哥登基称帝,皇宫就成了自家后院,他想去哪就去哪!
可现在......
唉。
失策!本以为入了宫就能想办法制造更多与皇帝和丞哥哥接触的机会,不想把自己送进了“牢房”!
明川焦躁地转了几圈,宽慰自己;急什么,这不才来到任务世界第一天。之前你都能耐着性子用上几年做准备呢。
欲速则不达!
呀!先不想了!早上三点就被拽起来,折腾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而且,就凭萧胤盯自己那眼神儿,怕不是今晚就会主动找上来。
睡觉!养足精神,方能迎敌!
-
沐浴更衣完,巫丞匆匆赶至南府,悄无声息地潜入明川房间,撞见的便是他一副酣然沉睡、毫无防备的模样。
巫丞不由庆幸,好在皇帝终是派他来了。只派他一个人来了。
才不致这副模样被人看去。
比那“姿容如妖”的旦角扮相,勾人多了。
巫丞悬坐于房梁,静静注视着那张恬静可爱的睡脸,第一次觉得,盯梢这差事,也不是那么枯燥。
-
“砰!”
一声巨响,惊得明川自睡梦中猛然坐起!
什么动静?!爆炸?!
夜色沉沉,屋内又没点灯,明川只能胡乱动着双脚找鞋。也来不及穿,趿拉上就往门外跑。
哎!房梁上的巫丞下意识地想要出声提醒,未及出声
“哐当!”
“哎哟!”
尚未适应黑暗就仓皇奔跑的明川一脚踢翻木凳,被绊得结结实实扑倒在地,胸腹狠狠硌在硬实的圆凳边沿,疼得他龇牙咧嘴。
房梁上的巫丞:......
如此笨拙惊慌,哪里像个训练有素的间人?
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明川正捂着痛处哼哼唧唧,“砰!”又是一声巨响,隐约有些光亮闪烁着,映上窗纸。
明川愣了愣,反应过来,是烟花?
放烟花了!!!
明川瞬间来了精神,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兴冲冲一把拉开房门
前一刻的烟花已碎作漫天流萤,明明灭灭尚未落尽,又一束烈焰拖曳着长长的金色彗尾,如破云之龙,尖啸着直刺苍穹!
“咻砰!”
光焰炸裂,漆黑的夜空再度被盛开的艳丽花火彻底点亮。
银沙为瓣,碎金为蕊,雍容清辉笼罩下方所有喧嚣,将沸腾的光与雷的轰鸣,都敛入它寂静磅礴的领域。
星月都黯然失色。
明川仰头痴痴看着,眼眶突然一热。
他忽地关上门,将繁花盛宴隔绝在外,双臂伸向前,双脚碎碎移动着,向漆黑的房内摸索前行。
巫丞:?
这是要做什么?
神经骤然绷紧难不成,这烟花,是什么信号?!
巫丞屏住呼吸,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明川。
却忽闻明川撒娇似的开口:“院子里有房屋树木遮挡,视野被遮了大半......”
巫丞愈发惊疑不定。他这是在跟谁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