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巫丞应了声“是”,起身欲退。
萧胤突然眯了眯眼,“等等。”
退行的巫丞急忙站定,赶回原来的位置重新跪下,“陛下。”
萧胤偏头,甚至探身。带着醉意的视线,锁在巫丞唇上。
“你嘴怎么破了?”
巫丞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谢陛下关切!是属下撕扯唇上死皮所致,并无大碍。”
萧胤招招手。像召唤一条狗。
巫丞恭顺垂首,膝行至龙榻旁。
“抬头。”
巫丞抬头,脑中飞转:自己此时的呼吸,应该正常,还是加快。
还是加快吧。毕竟第一次离皇帝这么近。完全正常,反而不正常。
萧胤弯腰,醉眼朦胧地盯着巫丞嘴唇瞧了会儿,突然伸手
那手铁爪一般有力,动作精准利落,全然不似一个醉酒之人。
他扣住巫丞下巴,拇指按上轻微结痂的伤处,狠狠碾过,瞬间便又压出血来。
刺痛蔓延。
“破皮?”萧胤轻笑。
“是......”被捏着嘴的巫丞口齿不清,眼中适时显出惶惑,似是全然不知皇帝何意。
“不是让野猫咬的?”萧胤唇角笑意更甚,眼中却是阴狠。
巫丞想,他不能装蠢不解其意。他要是蠢,皇帝就不会用他。此时装蠢,才是真的蠢。
“陛下容禀......”巫丞口型不敢太大,怕牙齿碰到“龙爪”,四个字说得艰难、模糊。
萧胤松了手。
巫丞不敢舔舐伤口,忍着刺痛伏地叩首:“属下揣测,陛下会生此疑虑,原因有二:一则,属下唇伤过深,状似利齿所咬;二则,漱玉公子‘姿容如妖’、‘摄人心魄’。”
“然,一则,属下唇伤确为自己咬破!漱玉公子一直安眠,属下潜伏监视,别无他事,齿尖撕咬唇上死皮,聊作消遣......不知不觉,便咬得深了。”
“二则,诚如陛下所言,漱玉再美,终是男儿身!其歇息时已褪去红妆粉黛,属下......属下岂会对一男子生出那般龌龊之念!”
说到最后,巫丞声音里已满是压抑的委屈与愤懑,仿佛在控诉皇帝怎么会认为他能对男子下口,简直奇耻大辱!却又不敢发作。
萧胤垂眸,冷眼打量跪在他脚* 边,因委屈愤懑而微微发抖的暗卫。
忽而轻声一笑,“好了,逗你罢了。你就是太容易认真。你也辛苦了,先下去吧。”
巫丞整理表情,愤懑消退,唯余一丝委屈,语气也蔫蔫的,“属下告退。”
萧胤盯着他温顺告退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巫丞离开震寰宫一段距离,又凭借对宫中暗哨的熟悉,施展轻功无声无息地折返。
他在面圣时已确认今夜轮值暗卫的方位,此刻寻了一处隐秘之所悄然匿入,未惊动任何人。
经此一番险象环生,巫丞确信皇帝召见明川,绝非只为听戏。
那是一种准备狩猎的危险姿态。只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都跟你说了,他是就算牺牲自己,也会护我周全的人。】
巫丞闭了闭眼,掌心握上腰侧刀柄,调整呼吸。
而后霍然睁眼,露出一双坚定不移的瞳。
其实当他听明川说这句话时,就想告诉明川
他可以,我也可以。
第211章 倾世名伶 没有手也要爱你
夜色如墨, 沉沉压下。
震寰宫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映照着空旷殿宇的每一处金碧辉煌。
明川身着淡粉戏服, 水袖逶迤垂落。浓墨重彩勾勒出的倾城之姿,在摇曳烛火下更添几分虚幻妖异。
无丝竹相伴, 华丽宏大的殿宇中央, 只明川孤身一人, 起舞清唱。
萧胤慵懒地半靠在龙榻上,微醺的细长眸子半阖着,叫人难以窥探其眼底深意,只唇角噙着一丝状似餍足的笑。
明川借着唱戏之便,堂而皇之地频频将视线投向萧胤。看似与君王互动, 实则细细观察着那张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
他觉得萧胤像一个有恃无恐的强者, 正居高临下地审视一个充满未知的不明入侵生物, 观察他是否存在可利用价值。
如果他敢显露出一丝威胁, 哪怕只是苗头,对方都会立马扑过来撕碎他。
是自己心虚多虑了吗?
莲步轻移,又一个定格动作。明川抬眼, 再度望向那龙榻上的身影。
不, 绝非他多虑。
不知是否是夜色太过深重、殿宇太过空旷, 明川总感觉萧胤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如昔!
对, 萧胤给自己的感觉,跟那个叫“如昔”的“神”, 很像......
超脱凡尘、凌驾于一切、视众生如蝼蚁。
可萧胤又与那个如昔不同。
如昔给人的感觉,应该算是“混乱中立”,只凭自己喜恶做事。
而萧胤给人的感觉,则是“混乱邪恶”。夜色放大了他的破坏欲和毁灭欲, 萦绕在他的身体周围,如有实质。
可“神”应该只有“如昔”和“小夜”两位。
至少前辈2333是这么说的。
那......该不会......?!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开,明川心神剧震,嗓子一抖
唱劈了。
意识到自己御前失仪,加上先前那骇人猜想的巨大冲击,明川彻底大脑空白一片,死活想不起下句戏词,只得慌忙跪地。
暗处的巫丞瞬间心提到嗓子眼儿:川儿这是怎么了?皇帝......会作何反应?
“怎么不往下唱了?”萧胤的声音慵懒依旧,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御前失仪,搅了陛下雅兴,草民该死!”明川伏地叩首,声音颤抖。
他倒不是怕萧胤......不,他确实是怕萧胤。如果萧胤的真实身份当真如他所想,那就太可怕了......
“怎么好像怕朕把你吃了似的。朕有那么可怕?”萧胤轻笑,随即向侍立一旁的大总管冯培递了个眼色。
“是草民学艺不精!草民......有罪......”似是怕皇帝真的降罪,跪伏在地的戏子迟疑着,将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虚、很小声。
萧胤哼笑出声。
“漱玉公子,喝口水润润嗓子吧。夜里太干。”冯培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惯有的圆滑笑意。
明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冯培端着茶盏半跪在自己面前,笑容可掬。
他看看杯中清茶,又惶恐地瞥了一眼龙榻上的萧胤,万分恭谨地双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再次伏地叩首:“谢陛下圣恩!”
“起来吧。”萧胤显得格外宽容,“把‘长歌短舞,换羽移宫,飘飘步回雪’那段,再给朕唱一遍。只唱那段就行。后边调子高,你这唱了半晌,嗓子也乏了,就算了。”
明川应了声“是”,水袖一甩,便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心里却又疯狂思索起来:这萧胤怎么这么爱听这首《惜红衣》?都唱了四遍了!而且,谁听戏不爱听个高朝?怎么萧胤却独爱听前边的舒缓部分?
明川早就发现,萧胤只在舒缓部分听得专注。萧胤绝不是见他唱破了音,才不叫他唱高音部分。不过是借坡下驴,正好得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反复听他想听的这一段。
这一段有什么特别吗?
是......为了听那几处转音?
明川也是自己唱了才发现,在原主技艺的牵引下,唱到转音处,声带似乎会发生一种很奇妙的震动,使得那转音格外空灵悦耳。
就只是因为好听?
不对,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脑海!亟待查阅大百科验证!
可现在,明川不敢有丝毫分神。
要是五哥还在他脑子里就好了......
不过,既然有了猜测,就该设法规避。萧胤听了这么多次还要听,想来是他也未能确认。
明川打定主意,努力控制声带,压制住那近乎本能的奇妙震动。
果不其然,未能听到那特殊颤音的萧胤,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待明川唱完,萧胤命他再唱一遍。可只听了半段,便抬手叫停,命明川上前。
直到触手可及的距离。
明川按捺不住地心跳加速。
萧胤这是......打算明挑了?
“大胆。跪下!”冯培低声呵斥。
明川急忙跪下。
太多的思绪纷乱,让他完全忘了:自己一介草民,岂可俯视圣上尊容?!
简直找死。
正欲低头请罪,脖颈却猛地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
“呃......”明川被迫仰起脸来,转眼间便已面红耳赤,嘴巴本能地张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颤音。
“你是什么人?来到这儿,有何目的?”萧胤弯身逼近明川,音量压得很低。不过语气并非恐吓暴虐,而是透着一股子变态式的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