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金色大厅举行了盛大而庄严的授勋仪式。勋章闪耀,记录着战火与牺牲, 也昭示着百合王朝武德的昌隆与边疆的稳固。
仪式末尾, 皇帝明光耀与皇后云舒, 携储君明泽及其伴侣花宁,面对现场的诸多媒体,向屏幕前的亿万子民朗声宣布二人不日即将大婚的喜讯。
皇室及高层都担心两个SSS级Alpha的结合会引发民间不可控的舆情,不想,引发确实是引发了, 但完全不是皇室及高层预想过的任何严肃问题, 而是
明泽和花宁, 谁攻谁受。
其实早在大婚喜讯公布前, 为了借助此次两国交战及战后重建工作,帮助即将继位的明泽树立光辉形象,新闻部发布了很多明泽在战时指挥作战、战后视察沿海受损区域、并指导灾后重建工作的视频。对于当地民众偶然遇见视察工作的明泽后, 录制并上传的自制视频, 只要不是刻意抹黑, 也没有进行严格管控。
而这些原本非常严肃的视频, 竟然全部成为CP党疯狂嗑糖的素材。
比如站在指挥台边发号施令的明泽刚舔了下发干的唇,面前便适时递过一杯水。明泽看都不看地接过水杯, 喝上一口润喉,而后便再次看也不看地将水杯递向身侧,那水杯便被另一只漂亮的手接走。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得仿佛左手换右手。
而后,画面边缘可以看到花宁端着水杯离开的背影。
有时还会就着明泽喝过的水杯喝上一口。
又比如每次官媒采访明泽, 或在明泽身旁,或在画面角落,只要花宁出现,视线永远一瞬不瞬地锁定在明泽脸上,满眼都是为明泽而骄傲的亮色。
CP党从海量视频中截取类似的高甜瞬间,剪辑拼接并配乐,更有高手能够将其编制成或甜或虐的爱情故事。原本只是小范围的圈地自萌,但伴随官宣,相关视频迅速火爆出圈,无数路人卷入其中,大半网民嗑生嗑死。
原本小有争执的攻受问题也因为嗑CP基数的暴涨,而成为热门话题。
主张泽攻宁受的论据充分:
“堂堂储君,还是SSS级Alpha,怎么可能屈居人下!”
“看脸啊!谁攻谁受,这不明摆着的吗?”
“宁宁漂亮又贤惠,肯定是下面那个啊。”
“[甩图]这眼神,明摆着是‘我老攻好棒’!泽攻宁受,不接受反驳!”
主张宁攻泽受的亦有理有据:
“笑死,花少也是SSS级Alpha好吧。说这个有意义嘛。”
“看脸分攻受根本不准好吧?何况花少那脸一点儿也不‘受’啊!那叫‘文雅’!(小声BB:根据我的经验,表面越是温柔文雅,干起来越狠~哭着求饶也不好使那种)”
“附议!看脸不准看身材!花少那体格明显能装下大殿下!‘金刚芭比’的名号你们是不知道吗?谁攻谁受一目了然吧?”
“要说宁宁‘贤惠’床上把储君压了,床下那不得做小伏低* 让着点儿~”
“[同一张图]对面眼瞎了吧?这眼神明显是‘我老婆好棒’!”
明川闲暇时天天捧着手机刷帖吃瓜,乐不可支。发现精彩帖子还要跑去给明泽看。
如果帖子内容是主张“泽攻宁受”的,明泽通常会非常有耐心地看完,嘴角比AK还难压,而且一边看一边深感认同地频频点头,看完还会狠狠点个赞!
而如果明川给他看的是“宁攻泽受”贴,明泽就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炸毛。甚至想投诉帖子“造谣”。
偏生随着时间的推移,站“宁攻泽受”的人越来越多。
原因无他,“宁攻泽受”自带“下克上”、“美攻”、“人妻攻”、“帝王受”等各种反差buff,比“泽攻宁受”好嗑多了。
“父皇、父后,网上那些离谱言论,咱们是不是应该出手管管?”某个清晨,早餐桌边的明泽满脸写着气恼。
明光耀和云舒相视一眼,“什么离谱言论?”
“就......就是......”明泽狠狠皱眉,难以启齿。
“说皇兄是受的那些!”明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接话。
明泽立马甩去一记眼刀,而后又垂头丧气,颇为烦躁地搔搔头发:“我感觉我的储君形象已经荡然无存!简直......简直有损皇室威严!”
“你不要这样想嘛皇兄~”明川强忍笑意,努力正色道:“民众关注你跟我皇‘嫂’,是好事啊!大家喜欢你们,才会热衷嗑你们的CP。这其实是对你们这段关系的高度关注与祝福。娱乐圈那些刻意打造CP感的明星CP都没你们的热度高呢。”
“至于探讨谁攻谁受,那只是大家享受嗑CP乐趣的一种方式。说不定过段时间,大家发现新的嗑点,站‘泽攻宁受’的就多了呢?你现在拿着公权力出手管制,保不齐会被说是此地无银,反倒坐实了‘宁攻泽受’?”
明川摆出一副长辈似的模样伸手拍拍脸色愈发难看的明泽肩膀:“你知道你是上面的那个就好啦,管别人怎么说~”
明泽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气鼓鼓地静坐几秒,再次化身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愤愤然按下筷子,丢下一句“我吃饱了”,便起身离去。
明川笑得肚子痛。
帝后二人露出无奈神色:“川儿......”
明川满不在乎地摆手,笑道:“不要担心啦,一会儿皇嫂过来,自然会把皇兄哄好的~皇嫂还会感谢我又给他制造了好好表现的机会呢~”
想到又会从花宁那里捞到点儿好处,明川忍不住开心地来回扭了两下。
被萌得心尖直颤的巫丞默默掩唇,藏不住的喜爱却从温柔凝视的眼瞳里满溢出来。
明川注意到了,偷偷在桌下踢他一脚,埋下发红的脸闷头吃饭。
不同于皇宫内的欢乐温馨,中央军区总医院康复中心的气氛更显宁静,甚至有几分沉重。
梧桐叶已染上金黄,偶尔随风飘落几片。梧桐树下,安澜在明茜的陪伴下,正进行着日复一日的义肢适应性训练。
高科技打造的仿生义肢完美接合在他的左腿残端,合金与生物神经接驳,随着他的意念,做出踏步、弯曲、保持平衡等动作。
过程绝不轻松,每一次控制都伴随着神经信号的重新理解和肌肉记忆的艰难重建,常常练到汗流浃背。
“好了,停下来歇歇吧。要注意劳逸结合。”明茜扶着安澜慢慢坐下,用手帕温柔细致地拭去他额角两鬓的汗。
闲聊几句后,明茜引入迟疑多日的正题:“皇后殿下跟我说,泽儿的婚期定在10月25号。但是......伴郎的人选还没敲定。”
安澜喝水的动作微妙地一滞。
明茜轻轻拉过他的一只手,扣进自己温暖的掌心,凝视着他的双眼柔声缓慢道:“你有你的委屈,泽儿也有泽儿的为难。你们就这样置气似的断联系了五年,可是关键时刻,泽儿还是不顾一切地救你去了不是吗?他已经重新向着你迈出一大步,或许,接下来的一步,该轮到你了?”
安澜垂眸不语,紧闭的唇瓣却在微颤。
明茜看看他,叹口气,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软声鼓励道:“距离泽儿大婚不足20天,伴郎却迟迟未定。说不定,他就是在等你?”
金色眼睫猛然一颤,安澜蓦然抬眼,看向明茜。
明茜肯定似的用力点了一下头。
-
三日后。
军属大院,原安庆弘的房子。
军属大院的所有房子都是配给制。安庆弘坐牢后,相关部门遵从明光耀的特别指示,没有收回房产。毕竟那也是长乐公主明茜的家。
而且温母喜欢独居,明茜与温言再婚,必然也需要二人世界。将房子留给明茜,方便他们生活。
现在温言回中央战区总部工作,只有明茜与康复训练中的安澜住在这里。
“泽儿!快进来!”明茜热情招呼明泽进门,“第一次来吧?”
低头换鞋的明泽身形僵硬一瞬,轻轻笑道:“以前来过。”
很多年前,他还跟安澜经常勾肩搭背的时候。
死党从皇宫搬离,住进新家,他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是大皇子,不可以随便去“外边”玩儿。生活就是皇家军校和皇宫的两点一线。能有一个可以探索的外部世界,他当然挣了命也得过来瞧瞧。
明茜也愣了一下,方才想起,他们刚从皇宫搬出来不久的时候,小明泽确实过来做过客。
一晃这么多年,物是人非。曾经那么要好、形影不离的两个孩子,怎么就......
“唉!姑姑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明茜爽朗地笑着,将漂浮于空气中的一丝尴尬轻飘飘吹散。“就你自己?小宁没来?”
“他也很忙。”明泽说。
明茜脸上的笑有点儿挂不住。她后悔自己多此一问。
但或许不管她说什么,明泽都会表达类似的意思:我时间很紧,长话短说,说重点。
明茜不由心里犯嘀咕:伴郎迟迟未定,难道不是明家释放的善意信号?
“那......你先跟澜儿聊。我这得定点儿去看看婆婆。你慢慢坐啊,一会儿姑姑回来再跟你聊。”明茜说着,转头对戳在一旁的安澜丢了个“加油”的鼓励眼神,又对明泽笑笑,赶紧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进来坐吧。”安澜有些局促地向沙发伸伸手。
明泽淡淡瞥去一眼,见人穿着义肢站得稳当,并不需要拐杖等外部辅助,心下稍安,而后便收回视线,神色冷淡地到沙发坐下。
安澜跟着坐在茶几另一边的软凳上。
明泽注意到他坐下的动作还是有些吃力,控制义肢屈膝下蹲、落座,显然还不熟练。落座的瞬间,脸上划过一瞬的吃痛,眉心几不可查地一抖。
明泽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关怀咽回去。
安澜没留意明泽不自然的小动作,忙着将明茜提前切好的水果往明泽面前推推,说话的语气也很紧张、不自然:“真是不好意思,还劳烦大皇子殿下您屈尊到我这儿来......”
明泽态度淡淡:“其他地方都不合适。”
气氛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很快,安澜牵牵唇角,努力露出笑容,语气也很热情似的:“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明泽微微摆了一下手腕,扫一眼腕表:“什么话,直接说。”
毫无温度、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无情的回应,瞬间击溃安澜好不容易做出的笑容。
静默。
只有两道频率不同的呼吸。
安澜无法理解地盯着明泽,鼻尖和眼眶迅速湿红,心中满是聚积多年、无法消解的委屈,无计可施的憋屈。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摆出这副样子对我?你明知道做出那些事情的人不是我!......你都愿意穿越火线、不顾性命地去救我,为什么现在又这样对我?!”
明泽一直垂眼盯着面前的果盘,闻言,只是淡声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那没什么好说。”
说罢,他便起身要走。
安澜慌慌张张起身,将人扯住,语气满是害怕失去的惊慌:“泽!”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方才缓过紧张带来的窒息和干涩,将剩下的话说下去:“你别走!别走......我......我!抱歉......你坐下!坐下......我、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对不起......我一时激动......”
明泽冷漠的脸上划过几不可查的不忍。他动动胳膊,甩开安澜的手,转身回到沙发。
安澜紧盯着明泽坐下,方才慢慢坐回软凳,浑身都爬满紧张、局促,几番张口,欲言又止。
最后,他猛地伸手拿起果盘上的牙签,扎了一块火龙果塞进嘴里,几乎是囫囵着吞下。一块又一块,连吃了三块,方才停下。
沙发上的明泽将头微微撇向另一边。
不想让安澜看见他无法自控地发热的眼。
“对不起......”安澜再次开口,显然已经用食物将先前微微失控的情绪生硬地压了回去。
“没必要。”明泽的声音听起来比先前哑了几分。
“不!我是说......”安澜无意识地在身前绕着手指,“前世的那些事......我很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