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身为大皇帝,怎么可能对一只还没长熟的疯狗妥协。
但武岳也没有进一步刺激巫丞的打算,所以他是这么说的:
“儿子,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你冷静地想一想,你有办法保证,你交还珈蓝间谍,对方就会放了贾明川吗?”
见巫丞抿着唇不应声,武岳继续道:“就算你缺少做皇子的经验,警匪片总看过吧?想办法跟对方取得联络,一边跟对方讨价还价、稳住对方,一边锁定对方位置、派人……”
武岳还没说完,巫丞起身,收起电脑夹在腋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父皇。”
武岳张张嘴,露出慈父笑容,“那好,那你就去忙。实在不行,咱们再研究释放间谍的事。”
巫丞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人。
武岳在背后叫他:“注意不要耽误工作。”
巫丞驻足,收起即将崩裂的面容,转身恭顺应是。
巫丞走后,武岳扯着一侧唇角冷笑了一下。
祸害了他的两个儿子,这个贾明川就该死!
都被巫敬贤切成那样了,还能活?
等那祸害死了,他这二儿子也就该收心了。
虽说因为武华星的死,武岳对巫丞心有芥蒂。但,已经没有别的继承人了。
总不能交给武秋月。
武岳说的那些努力,巫丞当然在做。他做的,比武岳随口说的要全面得多。
他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能不能从武岳这儿得到更多助力。
现在试完了,死心了。
看来巫敬贤是很清楚武岳巴不得贾明川死,所以才没有把“虐待战俘”的视频像珈蓝以往搞得那一套一样,以恐怖||组织的名义发布到公共网络上,而是针对性极强地只发给他一个人。
虽然巫丞很急,巴不得让他安排好的人立马行动。可行动是需要掌握足够信息的。
前期工作需要时间,他只能等。
凌晨四点多。
是通宵的人最为困倦的时候。
巫丞累,但是特别精神。
所以,虽然暂时已经没了什么他能做的事情,巫丞还是没有回卧房休息,又去了办公室。
他扎进椅子,捏了捏鼻梁缓解有些干涩的眼,打开电脑,继续自虐似的看起那段视频。
贾明川显然知道旁边有摄影机,他甚至确定视频最终会到巫丞手里。
所以他屡屡看向摄影机,笑。
虽然他整张脸都因为剧痛而扭曲、狰狞,但巫丞就是能确定,贾明川在笑。
他用颤抖的唇瓣、抽筋的手指,一遍遍对着会看到这段视频的人说暗语:
[你知道我是一个受虐狂。所以我很享受当下的境况。]
[不用担心我。不用心疼我。]
[我很开心。真的。]
你他妈是个屁的受虐狂!你根本就受不了一点疼!我在一个地方吮久了你都会哭出来。
骗子。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巫丞双目猩红地与视频里看向镜头、努力用狰狞的脸露出笑容的青年对视。
[如果他们对你提出非常过分的要求,放弃我。]
你!
[如果他们的要求没那么过分]
[来接我。]
[我等你。]
嗯。你等我。我一定会接你回来。
很快。很快。
ABO相互转换的变性手术因为涉及腺体和信息素,需要很多特殊的药品和一种专用的医用设备,一般只有顶尖医院才会齐备这些东西。
加上给明川做的是A改O手术,实践中的第一例,手术完成后肯定也是要留院观察,极有可能短时间内就要进行第二次、第三次手术。
因为在B改A手术的初期摸索阶段,就是这样的。一次性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虽然对明川而言,可能会反复坠入地狱,但却十分有利于巫丞锁定目标对方大概率不会在手术完成后就将明川转移到什么隐蔽地点,而是留院观察。
而顶尖医院,也就那么几家。
哪国都是。
珈蓝往国安插间谍,国也不是吃素的。而巫丞和明川在前线打仗时,拼命护过的一个兵,正是谍报局局长的小儿子。
巫丞深夜联系谍报局局长时,明确告诉对方:“魏局,这是我的私人请求,不是国家公务。”
电话另一边的中年人则笑着:“殿下,有些时候,话不要讲的那么明,大家才好办事嘛。”
巫丞失笑,感激不尽,“谢谢您。”
“贾上校也是犬子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您等我的消息。”
这一等,就是四天。
巫丞心知就算他们已经把人掳到珈蓝境内,相关消息也是严防死守,就像当初国安抓捕杨光一家一样,国间谍想要查明具体是哪家医院,肯定也没那么容易。
但是,每等一秒,都是痛苦的煎熬。
终于,消息终于来了!
巫丞立即叫来211旅的现任旅长贺东,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到你们出场了。”巫丞说。
211旅下辖一支特种作战部队,巫丞早就打了招呼。
贺东这些天也是为了弄丢参谋长而深感自责,此时果敢刚毅地“啪”地打了个军礼,沉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巫丞感激地拍拍他的肩膀,抿紧嘴唇没再废话。
该说的他之前已经说了,这算是他擅自调用军队。被发现了,国不能没他这个继承人,但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命运难测。
但贺东告诉他,他们这群兄弟,都愿意为了前旅长和参谋长,肝脑涂地。被一撸到底算什么,就是上军事法庭也不怕!
行动小组出发了。
巫丞当然想跟着一起,把他那受尽苦难的小百合亲自接回来。
可他不能。
他暗中动用了太多力量,他得居中坐镇,小心掌握舵盘,避开汹涌的暗流,避开那双权势滔天、无所不在的眼睛,直到小船顺利靠岸。
他让路十方跟着去了。
他不敢想象明川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但他可以确定,一定很需要一位医生。
没人比路十方更合适。
行动小组潜入敌国救人,仍然需要时间。他们得收集情报、查看地形、拟定作战计划……
巫丞在国首都的皇宫,继续痛苦地煎熬。
终于,终于他收到贺东的消息,行动小组成功解救出目标,并已顺利登上返程飞机。有一小队K-57战斗机护航,不必担心珈蓝方面的追击。
巫丞当即放下手头一切工作,火速赶往军医院。
飞机落在停机坪,众人推出一张病床,路十方紧跟在一旁。
巫丞快步冲过去,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到心头滴血的人。
明川的脸看起来不是太惨,就是很虚弱、没什么精神。但是在看到巫丞的一瞬间,无神的眼就亮了起来,病弱的脸上绽放开甜甜的笑。
他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但巫丞知道,他在叫他,丞哥哥。
巫丞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他跟在病床一侧疾行,想去拉明川的手,但是人被被子严严实实盖着。
另一边的路十方看出了巫丞的意图,当即厉声阻止,“你别乱碰他。会让他疼死!”
巫丞懂。他体会过那种感觉。在手术刚刚完成的时候。别人轻轻触碰一下,都会有种骨裂的痛感。
病床上的青年努力撑着似是疲惫得快要合上的眼,冲他温柔地笑,唇瓣微微张着,似是想宽慰他什么。
巫丞哭得停不下来。
明川被惹得红了眼,可是哭泣就会抽气,抽气就会剧痛。明川强撑着的笑容瞬间消失,整张脸痛苦地皱成一团。
路十方生气地把巫丞赶远。
明川先被推进检查室做了一遍全面检查,而后被送进重症病房,等待确定下来手术方案后接受新一轮的手术。
已经接受过两次手术的明川腺体状态还是没能稳定下来,急需进行第三次手术。
路十方看着明川被推进重症病房,转身怒视一路跟着的巫丞。
“你现在抱不了他亲不了他也说不了话!说不定又要把人惹哭!你现在上前就只会让他遭罪!”路十方用食指用力戳着巫丞胸脯,语气严厉。
他呼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他现在就是喘口气都会痛,你就别去招惹他了。人已经接回来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何必急在这一时?”
巫丞猩红着眼,被班主任批评的小学生似的点头。
“护士会照顾好他的。我去招人研究治疗方案。你也找个地方先休息休息……是不是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怎么睡啊?”路十方打量着巫丞那张看起来没比明川好到哪儿去的脸。
巫丞垂着眼,木头似的戳那儿,魂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路十方也不想再跟巫丞多浪费时间,研究怎么治疗贾明川要紧。
他安慰性地拍了一下巫丞肩膀,边走边回头再次警告他:“你别进他病房啊!听到没有!”
巫丞听话地不进病房,也不趴门口偷看,坐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看着护士们忙进忙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