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与族老们看重我的潜力，认为这是我日后上位的血统污点，将意愿透露给了我的父母。”

　　“雪狼和雪狼的结合，最容易生出银狼，我的父母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联姻。所以，他们就更无法接受我因为这样的……‘污点’，与家主之位错过。”

　　精神海里的一切都是兽人精神力的具象化，也是兽人精神状态的最直观展现。

　　银狼在精神海里的萎靡颓废，伤痕累累，都是他精神海已经濒临彻底失控的标志。

　　而他现在外表看起来全然平静没有半点失控的原因，恐怕就是他之前提到的责任。

　　“我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因为生我养我的是他们，在我这里，他们一直是极好的父母，我也没有资格责怪他们。”

　　“我只是问，弟弟去哪了。”

　　“他们却说，我走到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还有我背后的雪狼一脉。为了继承人的位置，为了日后家主的权力，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沦为牺牲品，包括他们生出的弟弟，也包括我。”

　　银狼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偶尔的停顿时间也很长，但说到后面半句话的时候，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后来，他们更是不遗余力地支持我，推举我，最终也因为落败，成了和弟弟一样的牺牲品。”

　　江野动了动鼻子。

　　很好，疯狗的味道猫熟悉。

　　江野换了个坐姿，两条后腿夹着猫尾巴，挡在柔软的腹部，回忆了一下进来前那位联邦检察官的外貌：“你弟弟的下落和秦寂有关？”

　　兽人的年龄从表面实在是很难看出来，哪怕有气味可以传递一些讯息，但气味最多也只是停留近两天而已。

　　话都已经坦白到这个份上，银狼也没有什么不该说的了。

　　“奥罗拉维斯公爵之前以诱导、哄骗、故意设计等手段，在擂台之上连杀二十七名奥罗拉维斯家族拥有继承权的贵族，数罪并罚，被投入联邦监狱。”

　　“身为联邦检察官，我有责任探查每一个兽人的作案动机。”

　　“而公爵那时候并没有掩饰自己出身地下城的复仇意图。”

　　“地下城来往的贵族兽人很多，在不涉及敏感信息的时候，贵族兽人们并不吝啬提供一些信息，想要除去身份微妙的公爵。”

　　“我因此查到了他的一些过往。”

　　江野知道秦寂曾经进过联邦监狱，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秦寂为什么会进去。

　　但他只是稍稍愣怔了一下，猫猫脸上很快掩饰掉了那份惊愕。

　　“我的弟弟也曾经出现在地下城，并且在擂台战上输给了公爵。”

　　江野是曾经见过秦寂打擂台战的，当时他的妈妈几乎是毫不留手，险些踹得少年时期的秦寂一口气喘不上来，倒地后很久都没能站起来。

　　虽然这中间也有秦寂故意示弱，但可想而知擂台战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银狼的弟弟原本就身体不好，对上那个时候满腔野性不论如何都要离开地下城的秦寂……

　　银狼直勾勾看向面前的猫兽人治愈师，蓝眼睛里是最纯粹的执拗与坚定。

　　“尊贵的治愈师冕下，我并不怨恨公爵，比起公爵，最应该为我弟弟人生付出代价的，是曾经怀有野心的我。”

　　“但作为哥哥，我已经失责了太多，所以恳求公爵可以给我一个公平站上生死擂台的机会。”

　　“不论生死，我只求一个交代。”

　　……

　　从银狼的精神海出来，江野看着面前昏迷倒下的检察官，长长叹了口气。

　　江野的精神力拥有镇定效果，不论银狼是否接受治疗安抚，他那鲜血淋漓的精神海在被江野的精神力入侵过还停留了一阵子后，意识昏迷是很正常的事。

　　秦寂走过来抓着腰带把诺亚单手拎起来，准备丢去飞行器上单独的房间先关着。

　　脸上难得没有笑，看着略有些凶巴巴。

　　江野转头就看见他的表情，不由笑了下，前爪抬起抱住秦寂的脑袋，用嘴巴和鼻头贴贴秦寂的脸颊，给秦寂怀里塞了一只精神力小猫。

　　“没给他，就是稍微借用了一下。”

　　大老虎立刻就被哄好了，揣着精神力小猫，拎着银狼检察官的动作也稳了几分，并且特意把人放在了飞行器空余房间的床上。

　　被这么一打岔，他们的飞行器能量已经不足以坚持到下一个补给点，而外面也还围着一圈灰狼监察队，三只猫合计了一下，索性准备等那只银狼醒过来之后再做打算。

　　当天晚上，变回人形的江野枕着秦寂的小腹，也没有隐瞒，把银狼说给他的消息全都告诉了秦寂。

　　包括银狼所说的，关于秦寂当初的罪名。

　　秦寂安静了两秒，手指轻轻绕着江野的发丝，低低出声：“嗯。”

　　江野没对此评价什么，只是抬眸看他，似笑非笑：“那你家里面，不会也像是银狼家那样，除了家主还有那些族老什么的吧？”

　　“是有几个不听话的。”

　　秦寂眼帘微垂，半长的金发搭在肩头，睡衣敞开，唇角含笑，散发着一种独属于食物链顶端大猫的慵懒从容。

　　“不过这次回去，就不会有了。”

　　江野看着被自己一手调|教出来，遇到这种情况，不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躲避或是找理由掩饰的大老虎，嘴角十分满意地上扬。

　　他抬手拽着秦寂的衣领将人拉下来，仰头给了对方一个唇边吻。

　　“真棒！”

　　“好了，奖励完毕。”江野亲完就把扰乱猫心的漂亮大肌肉推开，手拿开前还不忘用力摸了一把，“咱们来说说银狼这件事该怎么办。”

　　[115]星际篇兽人联邦:治愈师，怎么会这么凶。

　　这个问题让秦寂真的思考了很久很久。

　　他之前是真的没看出来银狼和记忆里的什么狼有相似之处。

　　毕竟说实话，很难想到银狼会和棕狼是同胞兄弟，还是关系很好的那种。

　　秦寂还在想，就听江野语气特别严肃道：“在接下来的话之前，我得先问问清楚，银狼之前追着你咬的行为大概是个什么样的程度？”

　　秦寂微怔几秒，而后笑了。

　　江野的意思他很明白，他或许是想要捞一把这头狼，但是要不要真的动手，还要看之前银狼做的事是否伤害到了秦寂。

　　对上秦寂温柔的视线，江野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很直接：“其实就算咱们不是两口子猫，那凡事都有先来后到的，从前遇上打过架没办法和解的猫，我也是优先考虑自家的，再去想办法安排另一边。”

　　“总不能让我们自家的猫受委屈。”

　　“所以你得认真诚实且正面地回答我的问题，不准搞你那些曲里拐弯的顾忌。”

　　秦寂没忍住俯身亲了一口江野，黏黏糊糊蹭着江野的脸颊，被江野抬手推开了。

　　他回想了一下，的确很认真严肃地回答：“其实还好，就像他那次在我被追杀的时候，不仅没有选择落井下石，还出手帮我一样，他之前就是一直追着我跑，不用热武器攻击，每次逮到机会就上来打架，纯烦人。”

　　“我不是没想过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特别轴……坦白说，有点像是疯狗，问什么都不说，不好交流。我连自己族里的事如非必要都不想管，更懒得处理银狼一族的麻烦，就一直遛着他。”

　　银狼是故意找死，毕竟兽人、尤其是兽人贵族，被这样冒犯完全可以动手。

　　但秦寂读过书，不是兽人那种一言不合就开打，开打就往死里打的性格，打赢了就把狼一丢，该干啥干啥了。

　　于是银狼就爬起来继续挠。

　　对地盘意识很强烈的老虎来说，外面始终蹲着一只狼盯着他，时不时过来挠两下，不打死就不放弃，也难怪秦寂烦他。

　　江野横着躺在床上，两条大长腿很随意地展开，舒展身体用力伸了个懒腰，随口道：“唉，虽然你之前和我说过兽人联邦的情况，但真正接触到这边的兽人，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太能理解。”

　　也难怪秦寂会觉得在这里格格不入了。

　　“那什么银狼家族的屁规矩一听就觉得离谱，而且事情都发展到后面那样父母弟弟都沦为牺牲品的情况了，那只银狼居然并不觉得是制度规矩有问题，而是自己有问题。”

　　银狼说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想要和秦寂上擂台，但两人的实力说实话真的很悬殊，银狼这样的做法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这都不是被pua忽悠瘸的程度了，这直接就是被训成狗了吧？”

　　江野说完，顿了顿，嘟囔了一句：“没有说狗不好的意思，狗也很可爱好用的……他这种简直，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按照地球上的历史来看，封建皇帝朝代的时候，都不一定会把竞争失败就直接处死这种事放在台面上，明晃晃列在规矩里吧？”

　　“你别把兽人联邦想的太像人，其实就很好理解了。”秦寂显然是真的思考过这种问题，并且看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我之前就说过的，兽人文明，兽在人之前，兽类的本能习性才是被兽人们所推崇遵循的。”

　　“狼群之中，对狼王发起挑战，本身就是非生即死的选择。”

　　“只要赢了，诺亚背后的雪狼一脉在诺亚成为族长期间，就会得到绝大多数的资源倾斜，成为特权阶级，日后也能因为这些资源培养出更多的族狼，获得族群中更大的话语权。”

　　“所以，为了这样的野心，为了雪狼一脉的日后，所有的族狼都可以成为牺牲品。”

　　“而对银狼家族而言，这样的做法能够很大程度上让家族整体实力水平更高。”

　　一个制度的出现与延续都有其道理，这也是从前秦寂从不理解甚至是傲慢，逐渐转变为沉默的原因。

　　“十二贵族站在兽人联邦的权力顶端，是兽人联邦对外的威慑力，也同样是互相侵占竞争的关系。”

　　“至于血脉……和人类的血统论不同，以银狼族为例，银狼的身体素质与精神力普遍都要高于其他的狼，而灰狼棕狼则很少出现佼佼者，即使星河浩瀚，但兽人联邦的兽人数量也在日益增多。”

　　“一个族群占有的资源始终是有限的，所以，如何用有限的资源更有效培养出对家族更有利的族狼，是银狼一族的族群智慧。”

　　“而这样层层竞争出的头狼，作为家主，不论是血统、力量还是手段心性，都必须是最出类拔萃，能够让群狼听令的存在。”

　　即使，这样的行为多少太过血腥冷酷。

　　秦寂转头看向飞行器外的暗色星河，轻声道：“人类联邦的文明程度和科技发展都远超兽人联邦，可是星河流转，这么多年过去，兽人联邦依旧能与人类联邦分庭抗礼，靠的就是依托这样纯粹的野性与兽性，孵化而出的，绝对的力量。”

　　“奥罗拉维斯，或者称呼白虎一族，这个族群曾经是十二贵族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如今一些成员不服我，其实并不是因为我的血统，更多是不满我明明有力量手段，却对内放任，不管家族内部如何发展的态度。”

　　江野静静听着秦寂说出这些话，脸颊稍稍鼓起，皱眉思考。

　　他以前听秦寂说过兽人联邦贵族的草包，还以为贵族里就是这样因为血统而享受特权的草包。

　　现在看来，就像是英明神武的帝王也会有蠢货儿子，每个昌盛厉害的王朝也都存在蛀虫，这不代表整体就是坏的。

　　江野深深呼吸。

　　虽然对这样的制度还是有些不太苟同，但猫猫的心脏从来都很包容，毕竟求同存异这种事，狸花老大从当老大的第一天开始就在做了。

　　“好吧，那说回正事，你和银狼……真打算上擂台吗？”

　　江野想起银狼说那句话时候的执拗，有点头疼。

　　银狼这哪里是决斗，分明就是找死。

　　银狼选择上生死擂台，一是因为弟弟曾经和秦寂在擂台上交手，按照这只死心眼狼的想法，估计是想作为兄长以同样的方法，堂堂正正和秦寂以同样的方法了结血仇。

　　还因为擂台之上生死由命，哪怕他是银狼，有他自愿签下的声明，再加上他的身份尴尬，银狼一族也不会找秦寂的麻烦。

　　他和秦寂谁都没有错，只是两边都有解不开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