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序觉得紧张，不感动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右爪在地上抓了又抓。

　　然后下一秒，两只猫都发现了对方和自己几乎是镜像的小动作。

　　岑序：“……”

　　江野：“……”

　　狸花大猫和缅因大猫同时停下了搓地面的小动作。

　　岑序有点想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儿子真的很可爱：“其实，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和我一样体型的猫。”

　　“这里的猫兽人很少吗？”江野接住了岑序的话题，很自然地往下说。

　　岑序拖着身后的大尾巴，调转猫头：“也不算少，但猫兽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虎豹这类以体型威慑，以力量为长处的掠食者兽形；一种就是我们这样从先天种类来说，不算是猛兽的猫。”

　　江野迈开白手套猫爪，垂着猫尾巴走到岑序身边，和岑序肩并肩一起朝着小花园的草地走去。

　　“在精神力普遍被掌握后，老虎豹子这样的兽人兽形的进化方向大多是变得更大更有力量，而猫兽人们则更多会选择灵活性和隐蔽性，即使不缩小自己的体型，也会控制不要变得太大。”

　　其实像是江野和岑序现在这样duang大一只的兽形，不论是打架还是逃命，都是比较吃亏的。

　　最近的例子就是在星舰爆炸现场被捡走的缅因大猫。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会长这么大，小时候还挺正常，可能是因为中间重新发育了一次。”

　　江野想到那时候眼一闭一睁，往镜子前面一杵就胖一圈的日子，胡须抖抖，颇有些往事不堪回首的味道。

　　“后面我都不太敢出门了，毕竟在地球那边，没有狸花猫会长这么大的。”

　　“那边也有缅因猫吧？”岑序好奇扭头，“和我长得像吗？”

　　江野想起那只叫开封菜的菜猫缅因，安静了两秒。

　　虽然不是一个缅因品种，但那种脑回路神奇的既视感……

　　岑序脑袋一歪，忽然不太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因为缅因大猫的这个动作，江野这才注意到岑序脑袋毛上的几缕金毛毛。

　　怎么说呢，这几缕金毛的分布，确实有点像是狸花猫脑袋上的花纹，估计也是岑序人形时候刘海挑染的来源了。

　　江野凑过去。

　　岑序看出江野在好奇什么，配合着低下脑袋。

　　江野左看右看，伸出猫爪，轻轻扒拉了一下，研究过后，动作停顿了一下，用猫脑袋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岑序的猫耳朵。

　　岑序：“！！”

　　江野立刻后退两步，看天看地，尾巴甩甩：“那什么，我之前就挺好奇的……是兽人的兽形比较随机吗？为什么你是缅因猫，妈咪是黑足猫，到我这就变成狸花猫了？”

　　狸花猫是什么猫猫底层代码吗！

　　岑序满脑子都是儿子刚才蹭我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轻飘飘道：“哦，兽形啊……这个的确存在一些随机性，比如颜色花纹什么的，不过子女的兽形一般不会和父母差异太大。”

　　“如果偶尔出现和父母都不相同的情况，多半是返祖。”

　　“返祖？”

　　江野的猫尾巴在草地上左拍拍，右打打，等刚才那股劲过去了，才重新看向几步远地方蹲坐成一坨三角长毛大饭团

　　的岑序。

　　“对，唔……我和你说说咱们家吧。”

　　这并不在岑序一开始准备的话题库里，但每一只小猫都会好奇自己从哪来这种问题，岑序幼年时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坚持寻找过答案。

　　“在精神力出现前，人类和兽类共处星域，有不少人类会选择一只毛茸茸或者滑溜溜作为相伴一生的伙伴。”

　　岑序的后脚其实不太支持矜持蹲坐，这会儿过了中午，正好是太阳最舒服的时候，大猫被太阳一晒，再加上说了一会儿话，最开始的紧张过去，慢慢放松下来，直接侧身往草地上一倒。

　　早就坐累了的江野眼睛一亮，立刻跟着一倒，还用力抻了个懒腰。

　　两只大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朝着同一个方向并排侧躺，四只猫爪摊开，猫毛被太阳逐渐晒得暖烘烘。

　　“岑家之前算是落魄的人类贵族，只不过联邦制度下，贵族其实也没什么话语权，到了那一代，家里几乎没剩下什么资产，和其他人一样上班工作，下班吸猫。”

　　“她养了一只绿眼睛的狸花猫。”

　　“那时候人类里有种说法，给自己的宠物起带着自己姓氏的名字，就能让宠物下辈子成为人类，虽然不知道当人有什么好的，但似乎从某种角度来看，做人的话，命运至少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她给自己的猫起了一个名字，叫岑小苗。”

　　“随她姓。”

　　岑序躺着的地方原本是看不到江野的，但他扭头偷看了江野一眼，然后暗搓搓伸长猫腿，装作超绝不经意的一个猫身扭转，把下半身转到了和江野面对面的方向。

　　然后猫眼睛偷瞥向躺在草坪上的江野。

　　见江野没有抗拒的反应，岑序张大嘴打着哈欠做着拉伸，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成功把自己调整成了和江野镜像的停猫姿势。

　　“后来精神力快速发展，动物中逐渐出现兽人，生活在野外的动物倒还好，但和人类朝夕相处的动物们突然变成人这种事，还是挺考验承受能力的。”

　　“那段时间的影响和网络记载也不难找，说实话，挺混乱的。”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自己亲亲抱抱举高高，对人来说完全没有隐私可言的宠物变成人的。

　　即使那时候的兽人，不论是智商还是认知，都和动物本身没有什么区别，远不如人类。

　　但很多事情的确从那一刻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岑小苗是一只很幸运的猫。”

　　“某一天，他的人类下班回家，推开门，看到一个长着猫耳朵猫尾巴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在安静了五分钟后，默默关上了大门。”

　　“岑小苗的回忆录里，详细描写了那天的云，那天的风，那天的阳光，那天的人，以及人说的每一个字。”

　　“他的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捏着他的脸颊，笑嘻嘻地说：‘还好以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看小黄文的时候都把你关在外面了’。”

　　江野原本晒太阳晒到半眯起来的眼睛立刻睁开。

　　不是，啊？

　　这种东西要写进回忆录里吗？！

　　这只猫祖宗是想让自己的人在族谱里社死一代又一代吗！！

　　你的人在天之灵正在满脸崩溃地看着你啊！！！

　　岑序努力让自己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完，看着江野不敢置信的眼神，猫嘴一掀，发出一声噗嗤的笑音。

　　“没办法，岑小苗有点笨，还很轴，虽然觉醒了精神力成为了兽人，但终其一生都很胆小。”

　　“他不是一只很有魄力，多有勇气的小猫，他只是喜欢他的人，想要毛茸茸地陪着她，一直一直就这样生活。”

　　“在兽人和人类的矛盾冲突逐渐明显后，岑小苗的人带着他从城市搬家，回到了位于偏远星球的老宅。”

　　岑序抬爪指了指身后的大庄园：“就是这。”

　　“没有觉醒精神力的人寿命很短，这片星域偏僻到可以让猫陪着人走过这相伴的五十年。”

　　“他的人总是喜欢自称妈妈，所以当他学会认字说话后，真的叫了她妈妈。”

　　“后来，岑小苗很听话地按照妈妈说的，将妈妈安葬在墓园里，守着这里，不去管外面乱哄哄的一片，只过好晒太阳的每一天。”

　　“岑小苗很幸运，这里来来往往了那么多的人，却并没有一个人看出他的身份，所以他在那场兽人出走，人类联邦驱逐兽人的大清洗下，以人类的身份，留在了人类联邦。”

　　江野听着，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兽人成立兽人联邦，人类联邦驱逐兽人，肯定会有一套完整的检测手法吧？

　　岑小苗怎么躲开的？

　　除非……

　　江野脱口而出：“他是治愈系？！”

　　那个时候精神力发展还只是最开始，按照联邦资料，治愈系的出现非常晚，是兽人联邦成立十几年后，陆续有高精神力的人类和兽人精神海失控，星际才发现还有治愈系精神力存在。

　　所以，如果岑小苗是治愈系精神力，很有可能像是江野这样，完全躲开人类联邦和兽人联邦的精神力扫描。

　　岑序猫爪摊开，耸肩：“谁知道呢，反正回忆录里没写。”

　　“那后来呢？发生什么了？”江野追问。

　　岑序：“也没什么了，就是救了一只猫兽人，然后在一起了，然后生了一只小猫，过了一辈子。”

　　江野：“？”

　　这么平淡？

　　一点都不跌宕起伏啊！

　　曾经也因为这个不敢置信，反反复复翻了回忆录十几遍的岑序哈哈大笑：“傻不傻？哪有那么多英雄故事？”

　　“哼，我不听这个了。”江野撇嘴，鼻子重重吹气，把从刚才开始一直挠猫鼻头的小草吹开。

　　岑序好脾气问：“嗯哼，那想听什么？”

　　江野立刻：“你。”

　　岑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猫嘴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缅因猫笑。

　　笑过之后，岑序想了想，抬起猫爪，浅银色的精神力萦绕在深色的猫爪间：“我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其实是一只精神力不强，身体素质也一般的寻常猫。”

　　江野看过去。

　　比起江野、江淮乔还有秦寂的精神力，岑序的精神力不论是颜色还是力量波动，都的确远远不如。

　　“小野，人类和兽人之间是存在生殖隔离的。”岑序轻声道，“这也是当初人类联邦决定驱逐兽人的原因之一。”

　　“我的爸爸是猫兽人，但我的妈妈却是人类。”

　　“我的出生……”岑序晃晃猫爪，“唔，至今都很难用科学去解释。”

　　“即使我很早就觉醒了精神力，但我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指标从小就很弱。”

　　“不管是和人类比，还是兽人。”

　　“都很弱。”

　　“他们能用一分努力达成的目标，我得用十倍，几十倍的时间去堆，但好在，我的脑子特别好。”

　　“至少，能把读书的时间往精神力修炼和体质锻炼上挪一挪。”

　　“但即使这样，我也只是刚刚赶上正常觉醒了精神力的同龄人。”

　　“因为咱们家一直居住在这里，又有老宅，几代经营下来，也算是个当地的小贵族在这种偏僻星域，身份高那么一点，却没什么本事的贵族小少爷，这一听就很好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