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与他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肩膀却被人死死的拉住。
锦瑟扭头,对上了那双粲然黑眸。
这样痛苦的折磨着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蓝振龙很想问出心中的困惑,却又不敢。
倘若她再说一次,她要的那个人是能够与她携手逍遥江湖的,那么,自己给不了她,岂非让她失望?
又何必,再让她难过……
蓝振龙敛了情愫,淡笑道:“好哥们见个面不需要什么理由,是不是?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不如陪朕下盘棋吧。正好把你身上的衣服烤干。”
锦瑟檀口张了张,本想说自己不擅下棋,想了想,终究是点了点头。
就当是纵容自己也好,又或者衣服湿了不方便出去,总之,他们只是好兄弟……
蓝振龙亲自去取来了一些点心,带来一副围棋。
锦瑟在现代时哪有那副闲心去学围棋,根本是屁股都坐不稳热板凳的人。
此刻却在蓝振龙的教导下,两人一黑一白的玉石棋子来回战斗着,偶尔交谈几句,竟这般下棋到了东方既白。
直到蓝振龙必须去上朝,两人才暂停战局。
锦瑟发现,这期间,自己一直以来烦乱嘈杂的心,竟然无比的宁静,这宁静中还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蓝振龙离去前,深深的看着她,道:“以后有事,都可以晚上来这里找我。”
这情形很诡异,怎么像偷情?
看着那一身龙袍的男子,在朝阳下拖着长长的背影,寂寥的去了天德殿,开始处理他一日的工作。
其实,他也是被这皇宫禁锢了自由的人吧――听说,三个月以前,他总在玉山修炼,非重要事不愿回宫,他应该也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吧。却为了这家国天下,不得不挑起这副重担。
蓝振龙,其实,你心里也不快活,是不是?
而我,所能够为你做的,也不过是尽快医好蓝振宇的病,让你少一份忧心。
一念起,锦瑟索性也不休息了,直接出宫,来到天佑国曾经的第二大青楼,如今的第一青楼――捻花楼门前。
要寻恶人,必往恶人聚集地而去。
青楼虽是烟花之地,却也是三教九流聚集地,恐怕那里的坏人也最多吧。
而且为了胭脂铺将来的生意,锦瑟觉得也有必要一探青楼。
同一时刻。
天德大殿里,帝座上,皇帝听着礼部尚书为帝后大婚所做的安排,淡淡点头,又漫漫的提了一句:“给皇后的礼品不够。朕迎娶皇后岂能如此小气?何况皇后的父亲李将军,也是本朝的开国元勋,为天佑立下汗马功劳。再赐李家四小姐明珠千斛、绫罗绸缎三千匹、黄金万两、良田千顷。重修素善殿,迎皇后入宫。”
群臣大惊,那些与李将军不对盘的人,好不容易盼着他被踢出朝堂,没想到女儿又要贵为皇后了。这便罢了,皇后还没入宫,皇帝就如此重赐,只怕将来宠爱不少。
于是立刻有大臣拱手启奏,一脸肃穆,十分忠贞的说:“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蓝振龙冷道:“朕娶个皇后,一国之母,这点聘礼多了么?”
他答应了那个女人,一定会尊重李秀珠,让李秀珠幸福,那他就一定会做到。
群臣看着皇帝的脸色,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天佑大道上。
锦瑟一路前行,忽闻一声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如珠落玉盘,轻笑道:“老人家,这些糖人我买下了,这是一锭金子,你且拿着吧。”
锦瑟抬头,前方那含笑而立的男子,不是羽三修又是谁?
卖糖人的老汉穿得破破烂烂的,衣不蔽体,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里,冻得嘴唇发紫,双手形如枯槁。
“这位公子,这么多糖人,你、你真的都要了?”老汉显然被这意外之喜震惊了,生意从来没这么好过。
羽三修含笑点头,问道:“一锭金子不够?”
“够了,够了!多谢公子!”老汉激动得连同草把人一起,直接塞给了羽三修。
这个时代,半两碎银能在酒楼叫上三两个小菜和一壶酒,一两银子能买十斤大米,一锭金子,足够贫苦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羽三修接过糖人,优雅招手,唤着附近的孩子们,道:“来,一人一串。”
“噢!太好喽,谢谢叔叔!”
“叔叔真好!”
孩子们一拥而上,羽三修含笑着将糖人分发下去,还有小女孩高兴的亲了他一口。
锦瑟远远的看着,唇角也不自禁的流露出一抹笑意。
羽三修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发完最后一串糖人,直起身来,温润如水的目光,恰好看到了锦瑟。
不禁向她走来,淡然一笑,道:“六小姐,是你啊,好巧!”
“是呢,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上羽公子,真巧!”锦瑟微笑着向他走去。
集市上行人熙熙攘攘,就在这时,两人中间忽然挤过来一个人。
令狐云飞那张讨人嫌的俊脸,突兀的出现在锦瑟面前,笑嘻嘻的说:“六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锦瑟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又一道女声响彻云霄:“令狐云飞,你给我站住!”
锦瑟挑眉一看,只见陆双儿怒气冲冲的挽袖走来,肩上盘着一只黑色老猫。
令狐云飞猛地一下躲到了锦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解释道:“双儿,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轻薄那姑娘,是那姑娘自己来寻我的!”
锦瑟眼珠咕噜一转,原来这一对又掐起来了。她对这两人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便跨前一步,面若寒霜的对令狐云飞道:“喂,躲在女人身后,你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不知道,请教六小姐羞耻怎么写?”令狐云飞很无耻的问,问得理直气壮。
陆双儿穿过人群走来,瞧见令狐云飞躲在锦瑟身后,气得更加不轻,手一伸,指向锦瑟,便朝黑猫吩咐道:“黑风,给我上!”
“嗖!”的一声,黑风顿时如一阵疾风,一个瞬间就直扑锦瑟面前。
猫爪凌厉如刀,眼看就要刮破锦瑟的脸,一把折扇却凭空出现,挡住了黑猫的去势。
“这位小姐,大庭广众之下,出手可要看准方向,不然误伤了六小姐,送你去衙门吃官司可就不好了。”羽三修不知何时来到锦瑟身畔,微微的笑着对陆双儿说。
明明是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暖。
陆双儿大怒,这李锦瑟运气也太好了点,怎么每次都有人帮她?上一次是蓝振龙,这一回又是这个男人!
她原本也没想伤害锦瑟,只是想吓唬吓唬锦瑟罢了,目标是锦瑟身后的令狐云飞。
听着羽三修的指责,陆双儿气得小脸发白,也不知道是指着锦瑟,还是指着她身后的令狐云飞,冷声道:“混账,再闪信不信我剁了你?”
锦瑟本来不想管闲事,但是对方手指都伸到自己鼻尖了,再退让未免显得懦弱。
她一抬眼,懒得理会陆双儿,那双犹如星月的凤眸里,闪过一抹笑意。
然后优雅转身,含笑问身后的令狐云飞:“令狐公子,本姑娘要去青楼,你跟在我身后,是打算一起去吗?”
“令狐云飞,你敢!”首先响起的便是陆双儿那气冲山河的咆哮。
紧接着,羽三修折扇轻摇,含笑问道:“六小姐要去青楼?正巧在下也要去,不如同往吧。”
令狐云飞这时仿佛回魂过来,忙不迭点头道:“好啊,去青楼好,本公子也一起去!”
锦瑟冲令狐云飞嫣然一笑,眨了眨眼睛,扭着小蛮腰,与羽三修并肩走在前头。
令狐云飞一怔。是他看错了吗?为何六小姐刚才转身那一笑,竟给他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陆双儿这时拎起了令狐云飞的耳朵,怒道:“令狐云飞,你总算落我手里了!”
“哎呦哎呦,痛!双儿你轻点,这可是大街上呢!”令狐云飞一笑,顺手揽住了她的纤腰,含笑道:“双儿,去青楼看戏吧。”
“看戏?”陆双儿不解的问,此时也浑然忘记了怒火。
令狐云飞看着前方的锦瑟,黑眸里闪烁光芒,跟着她就走,笃定道:“六小姐去青楼干什么?我断定,她肯定是有事!”
“难道是去青楼找男妓?”陆双儿眼前一亮,顿时也笑了,双眼放光的拍掌道:“果然有意思,走,跟上去!”
捻花歌舞坊,占地千余亩。奢华富丽,分为三进三出的院子,有“春花、夏露、秋月、冬雪”四个楼。
春秋两楼专门接待男客,冬夏两楼专门招待女客,只要你舍得花钱,无论男女,都可在捻花楼里买到欢乐。
而这其中,春花楼与冬雪楼都只是卖艺不卖身的,相当于艺伎;只有夏露楼与秋月楼里的只要给钱,什么都可以做。
踏进春花楼,锦瑟不由得发出感叹:“难怪古人说温柔乡里沉醉不知归路啊!”
春花楼的花魁姑娘叫春天。不愧是花魁,眉若柳叶,眼波柔媚,肩若削成,纤腰翘臀,性感中透着清丽。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锦瑟与羽三修并肩跪坐在一条长几上,悠然的喝着水果花茶,啧啧叹道:“可惜了这么好的气质,却零落至此。”
羽三修摇着折扇,漫不经心的笑道:“人各有志,你怎知她是零落至此?”
锦瑟一愣,点头笑了:“言之有理,是我杞人忧天了。”
青楼艺妓,若能保持卖艺不卖身,起码比这个时代富贵人家的侍妾高贵。至少,她们还有自由,尽管这自由也是可怜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