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放下沈知恒的手，往房间外跑，猛地关上了门。

　　他站在房间外面，双腿发软一般从门边滑到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惊讶、恐惧、羞涩和内疚……早就被丢掉了的理智就这样被捡了回来，让他惊恐万分。

　　信息素……房间里还有未散去的奶油味信息素。

　　怎么办，到底怎样才能瞒过去……

　　小蛇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速度快到头晕了一瞬。

　　现在几点了？他是一只第一天被主人带回家就睡到了中午的小蛇是吗？

　　沈知栖引以为傲的生物钟失效得彻彻底底。

　　他可是能做到每天在工厂摇铃之前准时醒过来，抢在别的omega之前抢到一个完整的硬馒头当早餐。

　　复式别墅里安安静静的。

　　二楼的栏杆上悄悄冒出一个毛绒绒的蛇蛇头，圆圆的蓝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陌生的房间。

　　这个复式别墅的装修简约精致，没有一眼看上去华丽多金的装饰物，但每一件家具细细看来，都是舒适大气的精心挑选。

　　生活的气息很足，是那种足够关心生活的人才能打造出来的温馨环境。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陈姨捕捉到视野里一个缩成一团的白色身影，仰头和那双宝石般湛蓝色的眼睛对视了几眼。

　　“蛇蛇，有没有饿肚子？要不要下来吃饭？”

　　陈姨是一位勤劳亲切的beta，在沈家干了几十年活，一直从沈知恒很小陪伴到了现在。

　　她的身上有种淳厚亲和的气息。

　　被叫到的沈知栖竖起蛇耳，迟疑了几秒，还是在陈姨端出刚热好的饭菜时，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一碗热腾腾的肉粥，还有几盘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坐吧，”陈姨把碗筷递给他，“沈总特别嘱咐，你饿得太久了，先吃点温和的，不伤胃。”

　　肉粥热热的白烟扑在沈知栖的脸上，他拿着勺子，盯着碗出神。

　　热烟被他吸进鼻子一些，与先生细致入微到难以想到的关心，一起捂得他热热的。

　　“先生没在家吗？”沈知栖抬头问道。

　　陈姨没抵住鼻子被热气熏得粉粉的小蛇仰头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的先生工作日要去公司上班。”

　　她见沈知栖略显迷茫的眼神，想起沈知恒说，小蛇从一个很封闭的地方出来，很多东西都不太会。

　　她用蛇基因里的认知给沈知栖解释：“你就当你的先生去外面狩猎养家了吧，蛇蛇。”

　　沈知栖环顾这个装修精致的客厅，想着这里的一砖一瓦或许都是先生辛苦“狩猎”往家送的，不免在心里小声念叨：

　　先生真辛苦。

　　他用勺子刨了粥喝。

　　咸咸的味道带着浓厚的肉香，落在唇间的时候，鲜美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

　　小蛇的耳朵竖立起来，蓝色的眼睛亮亮的。

　　“好吃！”

　　沈知栖出生到现在，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沈知栖这一生中吃过最好的东西，就是前些天十八岁生日时，从工厂的后厨里偷到的一只死了很久的鱼。

　　蛇蛇的本性让他生啃了那只鱼，鱼腥味盖过了发酸的味道，生肉被撕咬、嚼烂之后依依不舍地咽下去，他已经觉得万分满足。

　　鱼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蛇蛇那时这样想。

　　现在，那只不太新鲜的小鱼的好吃程度，排在了肉粥后面。

　　陈姨看着小蛇对一碗热粥吃得如此开心，不免依据他消瘦的身子产生联想。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对年轻的小男生难免心生怜爱，又给他添了两碗。

　　“多吃，蛇蛇你多瘦啊。”

　　陈姨念叨着，又要给他添粥，被他慌张拒绝了。

　　“谢谢陈姨，我已经吃饱了！”

　　沈知栖把碗里的粥吃干净，饱得平坦的肚子稍微鼓起了一点。

　　他起身和陈姨一起收拾碗筷，顺势问道：“陈姨会做鱼吗？”

　　“会啊，”陈姨理所应当地认为是蛇想吃鱼，立刻答应下来，“我晚上给你做。”

　　“不是不是，”沈知栖连忙摆手，“我想学，做给先生吃。先生帮了我好多，收养我，还叫医生给我看病。我想报答他……”

　　蛇蛇能想到的报答方式，就是一条美味的鱼。

　　他支起蛇耳，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陈姨，问道：“陈姨知道哪里可以抓鱼吗？”

　　“嗯？”

　　陈姨一时间没有跟上小蛇的思维方式。

　　“鱼在菜市可以买，不用去抓。”

　　陈姨被这只懵懵的小蛇逗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从冰柜里翻出前些日子冷链运过来的巴沙鱼，放进了解冻柜。

　　“你的先生最喜欢这种淡水鱼，好吃还没刺，我教你做。”

　　被冻得很硬的鱼肉白花花的，是沈知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解冻了没多久，淡淡的鱼腥味没有任何腐烂发酸的气息，传进了蛇蛇敏锐的嗅觉里。

　　他隔着解冻柜的柜门外，目不转睛地盯着快速融化的鱼肉，小声惊叹了一声。

　　从缝隙里传来的鱼肉味已经让蛇蛇食欲大增，睁大的眼睛倒影着解冻柜里橙色的光，快要将柜门盯穿。

　　小蛇盯着鱼肉咽了口唾沫。

　　支持鱼肉重新战胜肉粥成为第一！

　　“这是围裙，像我这样穿好，小心衣服弄脏。”

　　陈姨比着围裙的系带，压过蛇尾巴，在沈知栖的后腰处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教小蛇清洗鱼肉，自己动刀切块，将调好的料汁放进碗里。

　　无数沈知栖从来没听说过的名词从他的耳边传过

　　生抽、老抽、料酒、孜然、辣椒……

　　沈知栖用擦干净的手背碰了碰自己温热的额头。

　　有点烫，感觉要长知识了。

　　“到我身后来，蛇蛇，我要用热油淋调料。”

　　沈知栖躲在了陈姨的身后，探出来一个蛇蛇的头，小心地观察碗里的状况。

　　热油在辣椒粉上滋啦作响。一瞬间，勾人的香味从那碗麻辣鱼肉里，传来到了小蛇的鼻子里。

　　鱼肉的香气，还有调料正好的中和，诱人的味道让馋嘴的小蛇忍不住先尝一口。

　　陈姨转头就看见双眼直勾勾盯着鱼肉，蓬松的大尾巴左右乱晃的小蛇。

　　她心下了然，拿了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递到他的嘴边。

　　“尝尝味道，看看还要不要加什么。”

　　被发现馋嘴的小蛇抿唇笑着，漂亮的眼睛被压成弯弯的形状。

　　“谢谢陈姨！”

　　他往前探了头，咬住了递过来的筷子。

　　麻辣的味道不浓烈到难以接受，秘制的调料正好地把味道调配得正好。鲜美的鱼肉嫩滑可口，未被完全盖住的鱼香味发挥主体的作用。

　　吃到好吃的鱼，小蛇的尾巴尖摇得更欢了。

　　“太好吃了，陈姨好厉害！”

　　陈姨被哄得开心，也不忘夸夸沈知栖：“蛇蛇也很棒，多亏蛇蛇帮忙。”

　　她指了指桌子：“小心些把碗拿出去吧，我再做点小菜小汤。”

　　陈姨的动作很快，等到沈知恒开门回家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多了两菜一汤。

　　沈知恒一进门就被鱼香味吸引，走到餐桌旁边，就看见了穿着围裙，盯着桌子上鱼肉的小蛇。

　　“沈总回来了，”陈姨把自己的围裙解下来挂好，马不停蹄地夸道，“今天这鱼可是蛇蛇主厨呢！”

　　“不是，我只是帮忙……”

　　他还没说完，就被陈姨摁住了手，打断了继续解释的话。

　　沈知恒心下了然，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

　　他折起一点衬衫的袖子，走到餐桌旁边来，倾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热气腾腾的鱼肉。

　　沈知栖看着他，还是没来由地紧张得捏紧了拳头。

　　“蛇蛇的厨艺很棒。”

　　他放下筷子，毫不吝啬夸奖。

　　沈知栖难掩开心，尾巴不受控制地晃着。

　　他还是谦虚地垂下头，小声地说道：“我不会做，陈姨教的……我也只是帮忙，没有做什么。”

　　“第一次做饭？”

　　小蛇乖乖点头。

　　沈知恒的笑容更深：“那不是更棒了吗？”

　　陈姨看看沈总，又看看脸色逐渐染上粉红色的沈知栖，非常有眼力见地拍拍手：“是啊，蛇蛇最棒了。我，我还要去接小孩呢。我先走了啊，沈总。”

　　事实上，她的孙子早就过了要她接送的年龄。

　　沈知恒没有多言，微笑点头：“谢谢陈姨，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