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带你去买票。”

　　两人没再说话，沈知栖跟着他往前走，手顺手伸进包里，却摸到个滑溜的软东西。

　　“怎么了，”薛英背对他，侧过头来，“东西没带吗？”

　　沈知栖低头盯向包内，手上一僵。

　　他们之间有一个坚固而脆弱的纽带。

　　“小栖……”

　　沈知恒低声喃咛，指腹极其克制地在少年那耳侧轻轻抚过。

　　他养大的小狗蛇，当然只能属于他。

　　不管是什么身份，哥哥也好，伴侣也罢。

　　第 27 章

　　沈知栖睡在哥哥的怀里，一觉睡到了正午。

　　他在一种异常踏实的安全感中醒过来，感觉昨晚才是这几天来真正的休息。

　　他动了动身体，依旧熟悉安心的味道萦绕在他的身侧。

　　小蛇的嗅觉变得比以前敏感，他能很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哥哥的味道，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味道越来越浓烈。

　　“醒了？”

　　头顶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不可描述的暗哑。

　　宽厚的手掌有节奏地轻抚着小蛇的头顶，给人一种难得的安宁。

　　多罗星上，一艘星舰停靠在发射站。

　　十几名军人正指挥着搬运搜剿的赃物，货车上还有几十个或大或小的笼子，里面关着星盗打算偷运出去的珍稀小动物。

　　沈知栖站在偌大的舱口坪上，隔着栏杆俯视。

　　多罗星本是繁荣的重要枢纽，最近两年总受到星盗骚扰。

　　如今最后一波盗猎者也已摆平，他的副官报来喜讯，星盗首领已经被送进了兰登主星的监狱。

　　沈知栖本想亲自押送，可惜却因身体原因，被迫暂留此处。

　　“沈长官，到时间了。”“那和你有关系吗？”沈知栖冷笑，转身时，手中的箱子晃了一下，“薛英，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还是说......”

　　他话卡在半截，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这箱子怎么变轻了？

　　他余光瞟向手提箱，那黑布还罩在上面，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只不过，薛英的衣摆处闪过了一个东西。

　　黑乎乎的一小条，还闪着金属一样的光泽，很像小蛇。

　　等等......小蛇？

　　“你想说什么？”薛英的注意力还牢牢钉在沈知栖的唇上，他迫不及待地想听后半句，沈知栖的声音总是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就算是骂他的话，也很好听。

　　“怎么不说了？”薛英催促着，头又往下凑了凑，弓背的姿势使得他敞开的衣领向前，擦到了沈知栖的毛绒领子上。

　　沈知栖顺着他衣领往下一瞅。

　　嗯，真的是小蛇。

　　还在顺着薛英的大衣往上爬。

　　“薛英，”沈知栖盯着鬼祟的小蛇，轻手轻脚地将手提箱放置地上，“你先把衣服脱了。”

　　“什么？”薛英再次愣住，“什么衣服。”

　　他习惯性地低头看自己的外衣，左手拉开厚重的外套衣摆，只见一条黑色的小蛇正扒在里面，两颗金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瞪着他。

　　那不是普通的眼珠，里面的竖瞳很是唬人，他曾在某个星球上见过这样的怪物。

　　蛇见他发现了自己，下颌微动，下一秒即将张嘴猛扑。

　　薛英来不及问怎么回事，他毫不犹豫，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抽出腰间的军刀，直砍向蛇的七寸处

　　“别伤它！”

　　沈知栖大喊一声，一手扣住他拿刀的手腕，一手去捏小蛇的脖子。而就在此刻，小蛇也张开白花花的大口，目标直冲向薛英的喉咙

　　卡叽，它咬在了沈知栖的手掌上。

　　“沈知栖！”薛英的声音透出慌张。

　　沈知栖顺势捏住蛇的下颌，将它从衣服上拉下来，小蛇没了着力点，便顺着他的小手臂缠了两圈。

　　“沈将军！”

　　“长官！怎么回事！”

　　场面一片哗动，士兵们围了过来，薛英怒不可遏：“它咬了你！这是哪里跑出来的黄鳝，拿来给我剥了！”

　　“安静，都别动。”沈知栖用空余的手把薛英推开，“我没事，都让开！”

　　他半蹲在地上，小蛇的嘴还卡在他的小指头下方，蛇身子缠在他袖管上，紧张地收紧。

　　他察觉到小蛇的害怕。薛英的存在刺激了它，现在又被迫暴露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到处都是大喊大叫的人类。

　　“沈知栖，”薛英攥着刀靠近，面露忧虑，“你的手”

　　“放心，这蛇没毒。你离远点。”沈知栖朝他摆手。

　　“抱歉薛将军，可以劳烦您站远一点吗？”方西拦在他们跟前，“麻烦你们所有alpha都站远点，谢了。”

　　话毕，他回头蹲身，掏出一个小喷雾对准了蛇脑袋。

　　“别喷它，”沈知栖左手指头捏住小蛇脑袋的两边，“它已经松口了。”

　　小蛇顺着沈知栖手指用力，将牙齿从手掌上拔了下来。

　　它已经尽力收回齿尖，但还是咬破了皮。

　　沈知栖的手背上，两股血水顺着手腕淌下，滴在地板上。小蛇头向下落，贴在地板上，在那几滴血渍上滑过，嗖地钻回了隔离箱的黑布底下。

　　沈知栖这才发现，那箱子的过滤塞掉了，露出个小洞。

　　“我早说过了，这条蛇邪性，您就是不听！”方西从包里翻出临时纱布和消毒水，“到底要怎么样，是不是咬到您脖子才算事！”

　　“它不会咬我，”沈知栖平静道，“它是想咬薛英。”

　　薛英鼻腔重重地哼了一声：“这小黄鳝还没这能耐。倒是你，沈知栖，谁让你帮我挡的？”

　　就算沈知栖没挡那一下，他自己也能躲开，至少不可能让蛇咬到脖子。

　　“我可不是为了帮你，就是怕陪医药费。万一被你赖上了怎么办。”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不用你赔。”薛英下颌紧绷，神情复杂地盯着沈知栖的头顶。

　　小医生还在为他擦药，那条小蛇自觉地躲进了黑箱子。它刚才扑过来的时候，薛英闻到了箱子里的信息素味道。

　　是酒味，红酒，还带着点果酸。

　　“所以，这就是那个alpha？”薛英的语气变得阴沉，“一个分化了的蛇，的确很少见。你拿它做安抚剂？”

　　薛英自认为很了解沈知栖。他完全可以想象，沈知栖是如何把小蛇当宝贝揣着。

　　像沈知栖这样的omega，心性极高，不屑于与任何alpha结合，仅用信息素也不行。但蛇不一样，那只是个工具。

　　听到“安抚剂”这三个字，方西不悦地阴阳道：“沈长官不是alpha，不需要安抚剂。实验证明，在同等级的精神力下，O的控制力远高于A。尤其在行为表现上，alpha易怒且暴躁，而omega不同，至少不会因为发热而伤害别人。”

　　薛英：“......你没必要跟我长篇大论这么多。”

　　方西：“事实就是如此。”

　　沈知栖笑出声：“算了，薛将军也说对了一半。”

　　“这条蛇是我的宠物，在飞雾星的地下集市买的。它的信息素跟我很合。”

　　“我已经养了它好几个月，”沈知栖对方西使了个眼色，“刚才是个意外，平时它没有攻击性的。”

　　方西抿着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薛英踱步到黑箱子处，冷声道：“你最好说的是真的，沈知栖。”

　　“是不是真的，也跟你没关系，”沈知栖将地上的孔塞堵在黑箱子上，“我得走了。”

　　沈知栖提起箱子离开。士兵们自觉地退到两边，向他敬礼，完成未尽的仪式。

　　“等等，”薛英叫住他，“我给你订了晚宴。”

　　“你知道我不会去，”沈知栖朝背后挥手，“回去吧。”

　　薛英目送沈知栖离开，那贴着纱布的手看得他很不是滋味。

　　竟然是为了一条蛇吗？

　　而此时的沈知栖可没想那么多。他终于逃出了狗鼻子的监视范围，算是松了口气。

　　“这算是糊弄过去了，给姜罗伊说一声，让他赶紧去找小宇把事儿办了，别让薛英赶上。”

　　“好。”方西掏出手机给姜罗伊发消息。

　　这处发射站是军用的，停车场没有外人，只有一辆银色的长轿车等在路边，这便是他的私车。

　　这车后面有两排客座，沈知栖带着蛇箱坐到最后一排，方西坐第二排，驾驶位不需要坐人，这是辆纯自动驾驶的汽车。

　　“您好，沈知栖。欢迎回来。请问现在去哪儿?”车内响起很有礼貌的机械音。

　　“回沈府。”

　　汽车平稳开动。沈知栖将蛇箱上的黑布揭开观察。

　　小蛇瑟缩着，盘踞在离沈知栖最远的一角，蛇头埋进蛇身里卷着。

　　不知为何，沈知栖从这个姿态里看出了一种郁闷的情绪，像是在反思。

　　或许他真的有点糊涂了。沈知栖看着手上的纱布，五指伸缩，活动了一下手掌。

　　他竟然觉得这条咬了自己的蛇，很可爱。

　　若是普通蛇敢这么做，早被切成几截了。

　　他靠在座位上，半阖着眼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