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开瓶器把酒全都打开，倒进盛酒器准备霍霍掉。

　　一切就绪，几人围坐在餐厅的圆桌上，头顶罩着270度的弧形落地窗，外面茂密的植物上沾了点儿雨露。

　　沈知栖心情很好，他拉着姜罗伊干了一杯又一杯，一个人就干了两瓶，醉在了宽阔的布躺椅上。

　　沈知栖醉酒时很安静。以前每次出完任务后，他都会和士兵们喝几杯，有时候会小醉。

　　沈小宇第二天有事，吃完饭便赶回了市区。方西在厨房收拾，姜罗伊找出个小毛毯为沈知栖盖上。

　　“长官，上楼去睡吧。”他压着音量，生怕吵醒沈知栖。

　　沈知栖闭着眼摇头，挪动了一下肩膀，半侧身躺好。

　　呼吸均匀，很快就睡着了，长而密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穿着宽松的丝绸家居服，领口敞开，滑落一边，露出两根清晰的锁骨。

　　姜罗伊扯着他的衣领，遮住裸露的白肩，指甲不小心碰到了皮肤的温度。

　　他像被烫了手，迅速收回。

　　“走吗？姜副官。”方西在旁边催促。

　　“走吧。”

　　沈知栖给他们放了两天假，他们得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透明的餐厅里暗了灯，温度适宜，宛如睡在植物园里。

　　半夜，沈知栖的眼珠快速转动，他做了许多梦，一幕幕场景如幻灯片掠过。

　　废弃星球上的残坑，枪炮摧毁的城市，战场上的死尸，向他敬礼的战友。许多人路过，对他暧昧地笑。

　　他的大脑在强制回忆，但情绪很平静。

　　就是呼吸有点不畅。

　　沈知栖的胸口爬上个沉甸甸的东西。他意识清醒过来，身体却无法动弹，尝试着抬起眼皮，只勉强撑开一个缝。

　　一只金色竖瞳的大眼睛正凝视着他。

　　沈知恒？他张嘴想说话，嘴皮完全不听使唤。

　　沈知恒不该在玻璃屋里锁着吗？

　　小蛇贴着他的胸口挪动，叠了两三圈，把他身上盖着的毯子当成窝，舒舒服服地趴着。

　　好重，沈知恒怎么这么重？

　　沈知栖的呼吸越来越慢，颅内嗡嗡作响，终于在快要窒息的时候完全醒了过来。

　　他撑着上半身爬起，一切如常。

　　但餐桌上的盛酒器有点奇怪。

　　那盛酒器上盘了个黑漆漆的条状物，还在蠕动。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一看，是小蛇缠在上面，头钻进了瓶口。

　　扁圆的脑袋上，腮帮一鼓一鼓的，小舌头时不时弹出，竟是在喝酒。

　　随着微小的动作，它身上的鳞片偶尔反射出几道深色彩光，如流动的暗虹。

　　空气中弥漫着红酒味，分不清是盛酒器里的，还是小蛇身上散发的。沈知栖嗅着嗅着，又熏醉了。

　　他蜷起小腿，躺回羽绒枕上，毯子褪到了腰以下，他也懒于去管。

　　只是这样迷迷糊糊地看着桌上喝酒的小蛇，他忽然觉得心口痒痒的。

　　想把小蛇抓过来狠狠抚摸，不过实在没力气了。

　　沈知栖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身上的毯子有点凌乱，但严严实实地裹到了肩上。屋子里的酒味已经散了，清晨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落进来。

　　他感觉视线清明，神清气爽，脚落地时，一点没有宿醉的难受感。

　　衣服也有点乱，扣子几乎全被蹭掉了。沈知栖站在桌边，手指摸着布料一颗颗扣回去，眼睛盯着那个盛酒器。

　　里面的酒喝光了，只剩下一两滴挂在底部。

　　他得尽快去活动室确认一下。

　　心里很急迫，但脚步很平稳。沈知栖没有乘电梯，而是踩着环形阶梯一步步往三楼走。

　　地上没有蛇爬过的痕迹。

　　来到活动室，门关着的，这是一扇双开合金门，很重，一条小蛇不可能推开，底缝也不够宽。

　　他推门而入，活动室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厚重的窗帘落在地下，遮住了大部分光。

　　中间的玻璃屋上，门还锁着，只能从外面才能打开。

　　沈知栖围着玻璃门逛了一圈，确定没有发现任何破损，滤孔被方西用胶带封住了，只有空气能进出。

　　小蛇还躺在手提箱的毯子上睡觉，它舌头不动的时候，完全是个静止的线团。

　　它的易感期应是完全结束了。沈知栖没有再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他走进玻璃门，蹲在箱子旁观察。小蛇的身体不明显地起伏着，他用手指一戳，蛇身子又收紧了点儿。

　　“你昨晚，是不是偷跑出去了？”沈知栖又戳了一下，小蛇的尾巴尖从身下弹了出来。

　　“我在问你话，你是不是偷喝了我的酒？”沈知栖指尖捏住蛇尾巴，轻轻一掐。

　　小蛇整个身子都抖了抖，尾巴尖收了回去，头使劲往垫子的角落里钻。

　　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胆虚。

　　沈知栖还是放过了它。他又站回门外，狐疑地打量玻璃屋的门锁。

　　首先这是密码锁，其次表盘在外面，还有滑盖遮掩。

　　不可能从里面开锁的，除非这条蛇能隔空探物。

　　难道昨晚是单纯做梦？

　　沈知栖拨通方西的通讯，只两三秒时间，对方就接通了。

　　“长官，我在。”方西穿戴整齐，一副即将出门的样子。

　　“西子，昨晚你是最后走的吗？”

　　“是。”只是想留下信息素痕迹。

　　外面的气味太杂了。躲在小果肉的包里，竟然闻到了上次那个两脚alpha的气味。

　　好像是什么树的味道。若是一把火，肯定立马把这树烧了。

　　人类要在特殊情况才能感知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不一样，随时可以探知。

　　那个两脚alpha，对小果肉有非分之想。

　　真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碰。

　　于是，还处于幼苗阶段的小蛇，决定用暂时弱小的本体，在小果肉身上留下点标记。

　　“我在问你话，”小果肉的声音打断了的幻想，“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蛇的尾巴尖收起，在他的手腕处划动。

　　一会儿圈圈一会儿叉叉，看不懂要说什么。

　　就在此时，卧室的门敲响，薛英在外面喊话：“沈知栖，我给你箱子拿来了。”

　　“你放外面吧，我待会儿来弄。”

　　薛英在外面没了声响，沈知栖把小蛇卷住的手机抽出来，对它伸出手：“上来。”

　　小蛇脑袋贴在他手上，慢悠悠地爬上去，头朝上往沈知栖的外套袖子里钻。

　　沈知栖里面穿着衬衣，有袖扣，它钻不进去，便退而求其次，藏在西服外套和衬衣之间的夹缝中，只留了一小根尾巴尖露在外面。

　　沈知栖用手指去摁了一下，那尾巴尖左右一颤，嗖地收了进去。

　　小蛇在他的左手小臂上藏起，蠕动着腹部，柔软有力地收缩。

　　像戴了个护腕，还蛮舒服。

　　“你还挺会藏。”他站在镜子前观察，这外套的袖子不紧，小蛇藏在里面绰绰有余。

　　沈知栖带着它回到客厅，薛英已经走了，桌上摆了个隔离箱，非常普通的箱子，没有密码锁，只有个按压式锁扣。

　　这箱子不可能关得住小蛇。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沈知栖折起袖子，对手臂上的小蛇说话，“你是不是会瞬移？”

　　小蛇的头从手臂背后探出，对他吐了吐舌头。

　　沈知栖叹了口气：“算了。”

　　这小蛇虽聪明，但百分百无障碍交流，恐怕还是难了。

　　现在时间还早，沈知栖打开手机，给小宇回了几条消息，让他带着方西和姜罗伊先随便走走。

　　他还得先思考怎么处理这小蛇。

　　“沈知恒，你先在箱子里待会儿，否则我没法行动，”他尝试以理服蛇，“晚点我就回来陪你，行不行？”

　　他把手掌摊在沈知恒的尾巴旁：“可以的话，就画个圈。”

　　小尾巴从他手臂上落下来，贴在他的手心上，移动，然后......又画了个叉。

　　沈知栖有点头疼。

　　“你不想玩积木了吗？”

　　根据前几天的观察，沈知栖发现小蛇对收集积木块很执着。

　　它一定是喜欢玩积木的。

　　“你乖乖在这儿，晚上我回来给你带新的积木，”沈知栖摸着它的身子说，“你要是不听话，以后我都不跟你玩了。”

　　小蛇犹豫了，尾巴尖搭在沈知栖的手腕上，搓来搓去。

　　不情不愿地，还是画了个圈。

　　绝对不能让小果肉的“蛇”积木装上脑袋。

　　“很好，”沈知栖弯起眼眉，“这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