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的眼前还是一片眩晕,各种色块糊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耳边嗡嗡直响,连沈知恒的声音都听不见。
只是,冰冷得如同坠入冰寒的身体,感受到了一处热源。
沈知恒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眼明亮的灯光和阳光明媚的窗外。
“现在的光线很好啊。”
“可是我看不清楚,灰灰的。”
沈知恒脑海里即刻响起了警钟。
他拽开小蛇揉眼睛的手,对上了灰白的双眸。
“别揉眼睛,宝宝,你应该是蒙眼期到了。别怕,我先抱你到床上去。”
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蒙眼蜕皮期的沈知恒对这个阶段特别熟悉,他完全知道怎么照顾小蛇。
只是蛇尾存在的时候的蒙眼脱皮期会更麻烦一些。
沈知栖惊讶地睁大眼睛,摇晃着脑袋,把蛇耳朵甩出残影:“不是不是,我有正事要做。”
最终,沈知恒松开了沈知栖的手,不再紧紧束缚着他。
“好,去吧,我等你回来。”
沈知栖急切起身:“谢谢先生。”
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寒风里,甚至没听清沈知恒在身后叫他。
屋外的风很冷,潮湿的气息带着其他的味道。沈知栖闻到了先生身上那点同类的气息,是很明显的一点蛇味儿。
沈知栖对着周围喊了一声:
“Mu Ao!”(出来)
尖锐上扬的蛇叫在蛇界意味着威胁,但从身为人类的沈知栖嗓子里喊出来,却凶得软软的。
一侧的灌木丛里传来的声音,钻出来一只年幼的小黑蛇。
它通体黑色,没有一处杂毛,若是融进黑夜里,只看得见一双亮亮的眼睛。
听见召唤的它一瘸一拐地拖着身体,爬到沈知栖的脚边,前腿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摔到地上去趴着。
小蛇会逐渐失去视觉,只对触觉和嗅觉格外敏感。
这一次的小蛇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还要显得烦躁不安。
他在哥哥的怀里难耐地小幅度扭着蛇尾,蛇鳞总是磨蹭到床沿和床单。
蛇尾尖尖的末端蜷起来,卷成了一个小圆团。
“呜……哥哥,救救,救我……”
那双灰蒙蒙的双眼无助地看着沈知栖猜测的哥哥的方向,眼眶里已经蒙起了眼泪。
“好难受……我闻不到人了……”
他抓着哥哥的手,抚上了躁动的蛇尾。
“哥哥帮帮我……尾巴,我处理不好……”
第 31 章
小蛇的视线不可逆转地越来越浑浊。
一开始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光线变暗,但他还能看见哥哥的身影。
但很快,那层灰白色的眼膜变得越来越厚,整个世界都逐渐模糊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色块。
失去了视觉,小蛇本能地寻觅着气味,依靠放大了无数倍的嗅觉来感知世界。
他以前可以在这个时候闻到哥哥的气味,蛇类蒙眼期时无比敏锐的嗅觉可以让他捕捉到好闻的血腥气。
但这一次却全然不同,脖子上的隔离环让他彻底与哥哥的气味隔绝。
视觉消失之后,隔离环的作用让小蛇黑暗一片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哥哥的痕迹。
沈知栖鲜有出现热舞的视频传到了网上,如往常一样掀起了一番热潮。
想要预定“蛇蛇沈魁”的客人排起了队,甚至有人提议用竞拍的方式包下沈知栖的一晚。
但店长铁了心要把“饥饿营销”贯彻到底,把消费额度和次数都抬到了明面上,硬是不让沈知栖出现。
“只有机会足够珍贵,人们才知道珍惜。”
店长乐呵呵地数着这段时间的收入,对沈知栖这棵摇钱树总算态度好些。
“今天也休息,下次……就定到周六吧。”
周六……还有好久。
沈知栖想着,翻着慕课app,犹豫了好久,都没有下定决心发送一条试探的通知。
互动提问箱的最后,停留在了沈知恒最后回复的一句“会的”。
“沈知栖哥,今天外面天气很好诶,您要出去逛逛吗?”
藤原夜白把洗好的被子挂在阳台上,对着外面温暖的阳光说道。
“店长不会同意的吧……”
沈知栖趴在窗台边上,暖色的阳光照着他的蛇蛇耳朵,将蓬松的粉色绒毛照得暖烘烘的。
店长生怕他这棵摇钱树逃跑,严格限制他外出,很难得才会放他出门一次。
他也没那么向往外面。
身上还戴着上了锁的束带,黑户加上病瘾,要靠店长给的药粉续命,就算逃出去也很难活。
“出去晒晒太阳也挺好的。”
藤原夜白往窗外张望了一眼,确定后门看守的人还没有上班。
他把收折的软绳梯子从柜子里搬出来,高度正好能从二楼的阳台到地面。
“我帮您看风,您一直闷在房间里,心情会不好的。”
沈知栖想了想,摁灭了手机屏幕。
他想去京都大学看看,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厚重臃肿的外套藏住了蛇蛇尾巴,蛇蛇耳朵也藏进宽大的渔夫帽里。
沈知栖将自己捂得很严实,没人能从圆鼓鼓的一团衣服里看出来他就是网络上很火的“蛇蛇沈魁”。
他翻过阳台,一步一步往下走。
软绳梯子踩上去很晃,中间一道绳往下陷的时候,沈知栖会很不稳地摇晃一下。
最后一步离地面还有些距离,沈知栖跳到地上,脚踝意料之中地扭了一下。
“嘶……”沈知栖沉默不语,只是把头垂得很低,让比他高了一截的沈知恒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和毛绒绒的蛇蛇耳朵。
与其说是沈知恒有什么目的,不如说是沈知栖需要一个目的。
一个真实的、直接的、站得住脚的,能直接让一点配得感都没有的小蛇蛇感觉安心的目的。
沈知恒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他的病例里,有治疗过一个从监狱里假释的无期徒刑罪犯,当那个人在监狱里军事化的制度下被规训了几十年后重新回到社会上,他无法再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就像他的小蛇蛇一样。
明明已经跨出了伶馆的大门,却好像把最本真的自己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沈知恒需要先赋予沈知栖一个确切的价值,先让他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你当然很有价值。”
沈知恒翻了翻自己的手机,翻出了一个国际精神医学科研竞赛的宣传文件。
作为世界顶级精神医学研究院的院长,沈知恒没有什么必要去参加什么科研竞赛。
他把手机递给沈知栖。
“你的病例在我的职业生涯里很罕见,我想基于此拟定一个科研项目,参加这个比赛。”
“同样,你也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接受精神医学领域最前沿的治疗。”
“总之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我的研究。”
沈知栖阅读着宣传文件上专业得有些生涩的文字,眼里出现了一抹动容。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吗?”
沈知栖止住泪,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知恒摸上他的脑袋,轻轻揉着晃了晃,捏捏因为心情舒畅而立起来的蛇蛇耳朵。
“简而言之就是……”
“我需要你。”
他从沈知栖的手里抽走了那张承诺一定还钱的欠条,几下将它撕成了碎片。
“这个也没有必要,你远比上面的金额有价值。”
欠条的碎片就这样被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沈知栖抓住沈知恒的手腕,面色无比认真。
“我会好好配合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很大一团的粉色尾巴晃得飞快,快要晃出残影的样子。
蛇蛇尾巴本就很厚很长,软软的很大条,晃起来还能形成波浪的形状。
沈知恒盯着蛇蛇尾巴看。
果然,蛇蛇是犬科动物啊……
不,这不就是狗狗吗?
沈知恒揽住小蛇蛇的腰,往自己怀里勾了一点。
“伶馆里有什么东西吗?要不要一起回去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