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沈知栖很努力地装作面不改色，将画的哥哥翻到背面，再把情书藏进画与画中间，小心地放进箱子里。

　　他摘抄过的语句很多，还专门买了粉红色带细闪的纸书写。

　　一张又一张，满满的都是青春期的少年心事。

　　这些事情，他不敢让哥哥知道。

　　家规里明确写了“不能早恋”，而且他喜欢的人，还是从小养大自己的哥哥。

　　他想像小话本里的主角一样和哥哥相处。

　　他的手里紧紧捏着画，画纸中间的起伏就是一打厚厚的情书纸张。

　　沈知恒在旁边陪着他，百无聊赖地看看手中的光端处理公司的事，偶尔转头看一眼自己漂亮的弟弟。

　　突然有人闯进画室，一点招呼都不打，看起来很没礼貌。

　　来的人正是那个Alpha少年，李眠的男友。

　　“可是，先生为什么不带它回家？”沈知栖问道。

　　就像从融合工厂带他回家一样。

　　现在轮到人类语之间的加密通话了，听不明白的小黑蛇着急地喵喵叫，蹭蹭沈知栖的手指。

　　“Wau, wa‘ao muii!”（老大，听不懂！）

　　沈知栖戳戳小黑蛇的脑袋，没有把沈知恒的话讲给它听。

　　同样是蛇，先生要带小黑蛇回家是举手之劳的事，为什么他沈可把衣服送给小黑蛇，也不带它回家。

　　“我有你了，有你就够了。”

　　沈知恒摸摸自家蛇的头，手心糊了一手冰凉的水珠。

　　沈知栖的蛇耳朵不受控制地竖起来，尾巴的尖端在地面扫动。

　　蛇蛇的开心无法掩藏，全都表现在蛇的特质上。

　　沈知恒抚着乱动的尾巴，笑道：“蛇蛇这么高兴吗？尾巴晃得好快。”

　　厚重的蛇尾原本盖着的小黑蛇，现在晃来晃去扫在它的身上，偶尔带来一点扇动的冷风。

　　黑蛇扬起下巴抗议：“Wau aui miao！”（老大给蛇扇感冒了！）

　　同时被人和蛇揭穿晃尾巴事实的沈知栖有些着急，他戳戳黑蛇的脸，小声念叨道：“蛇蛇的尾巴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日常和自己的尾巴不太熟。

　　沈知栖仗着沈知恒听不懂蛇语，忙着和小黑蛇加密通话：“Mi Wua Miao？”（你跟我走吗？）

　　小黑蛇兴奋起来，断掉的半截尾巴晃得比刚刚沈知栖的尾巴还快。它的身上还疼着，却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放大的嗓音颇有撕心裂肺的嘶哑。

　　“Wau, ma’a，ma’a！”（老大，救救，救救！）

　　沈知栖偷偷看了一眼沈知恒，小声嘱咐了一遍小黑蛇：“Miao ma’a mi，ma’ao……”（我救你，不是）

　　他翻遍了基因里和大脑里存在的蛇蛇语大全，也没找到“先生”这个词对应的蛇语。想了半天，他挤出一个无比疏远的词。

　　“Ma’ao wuii mi。”（不是人类救你）

　　黑蛇不懂沈知栖的固执和坚持，它只知道自己好像得救了，终于遇上了沈知栖这只心软的大蛇。

　　它可以活下去了！

　　“Wau ma a！”（老大，好蛇！喜欢！）

　　黑蛇伸长脖子，高扬起下巴，任由沈知栖用手指挠它柔软的下巴。

　　沈知栖向它张开手掌，勾勾自己的手指。

　　“Wua Miao。”（跟我走）

　　他在画室张望了一圈，精准找到了站在柜子边的沈知栖，跑了过去。

　　对这人非常有堤防心的沈知恒挡在了他的面前，健壮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Alpha少年。

　　“不好意思，我有话想对沈知栖同学说。”

　　少年目光诚恳急切。

　　沈知恒的目光更加危险，他轻轻挑了一下眉，站姿一动不动。

　　“就这样说。”

　　这人和他的弟弟毫无交集，有什么好跟小蛇说的？

　　他现在看着这个人的脸就头疼。

　　“这个……”

　　少年原本想劝，但看着脸色危险的沈知恒，硬是把劝说的话咽回去。

　　“对不起，沈知栖同学！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的情书我不能收！请你和李教授解释一下吧！”

　　黑蛇的情况更加艰难。它好几次昏死过去，在鬼门关上晃悠了一下，又被技术精湛的医生救回来一条命。

　　即使沈知恒对于自己的时间管理已经到严苛的地步，他还是在沈家其他人捣乱、黑蛇在宠物医院状态恶化，以及自家omega卧病在床这几件事情上分身乏术。

　　“沈总，这次也和以前那样拼尽全力吗？”

　　宠物医院的医生对沈知恒这个常客习以为常，对他的习惯烂熟于心。

　　他会救下一只又一只流浪蛇，不留余力地请求他们将流浪蛇治好，无论花费多少钱财。那些因为宠物主人没有经济实力而被抛弃的小病蛇，大多会被高价救好。

　　少有部分蛇蛇病得太重，实在是无力回天，才会最终失去生命。

　　沈知恒像以前那样将无限额的卡交给医生，却在听见黑蛇虚弱的蛇叫时动作一滞。

　　黑蛇看起来很虚弱，一只腿上的毛被剃得很干净，每天都在被针扎。它打针时的叫声痛苦而凄厉，无论是谁听了都忍不住叹息。

　　一向坚定的沈知恒，头一回动摇了。

　　一记重响，沈知栖吓得手中的画纸和情书都没有拿稳，掉落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转头视线从哥哥的皮鞋旁边越过，看到了那个陌生的Alpha的运动鞋。

　　“你，你不要乱说，我根本不认识你！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给你写情书？你找到的情书上有我的名字吗？怎么能凭空污蔑我！”

　　闻言，沈知恒紧皱的眉毛舒展开。

　　Alpha本能的领地意识在一瞬间拉响警报，他甚至比沈知栖还要慢一步反应过来情况。

　　他被这个Alpha少年吓出了一背冷汗，还好最终的答案是他想听到的。

　　他松了口气，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Alpha少年。

　　“虽然青春期的小孩很容易盲目自大，但你是不是应该对自己有点起码的认知？这个世界上，不是只要是Omega，就会围着你转的。”

　　他很少如此不讲情面，言语中满满的都是之前记恨上的私心。

　　大蛇捧着小蛇，沈知恒护着大蛇，沿着院墙外的小路往回走。雨滴砸到沈知恒撑着的伞上，此刻与那夜救下沈知栖一般相似。

　　只是这一次，是大蛇救小蛇。

　　沈知栖捧着手心里脆弱的幼蛇，小声念叨道：“我救了你，先生救了我，我们都一样，都是被救下来的小宠物。”

　　“ao？”小黑蛇疑惑地叫了一声。

　　老大是对着它说话的，这话怎么听不明白呢？

　　不是蛇蛇语，这话是沈知栖有意讲给先生听的。

　　沈知恒搭在沈知栖一侧肩膀上的手顿了一下，跟着蛇蛇同步的脚步也错乱了一拍。

　　他觉得哪里不对。

　　他也没想明白哪里不对。

　　许久，沈知栖的头顶传来先生的声音：

　　“你们不一样。”

　　Alpha少年明显也被激怒，拔高了音调说道：

　　“是李教授把我叫过去说的，不知道会不会让李眠误会。明明是你和李教授说，你有关注到我，说画室里有个很帅气的Alpha……”

　　“够了。”

　　沈知恒一句话都听不下去，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少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误会的，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我的弟弟连情书怎么写都不知道，更不会喜欢你。”

　　“我从小养大他，他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他连情书的内容是什么意思，都不知……

　　他转过身，声音戛然而止。

　　铮亮的皮鞋旁边，有一张印着粉色爱心，闪着细闪的纸。

　　如此刺眼，让沈知恒一瞬间神情恍惚。

　　小黑蛇听从老大的召唤，从沈知栖的蛇尾巴里挪出来，迈向了他的手心。

　　年幼的小奶蛇只有巴掌大小，弯过尾巴缩在沈知栖的手心，像个黑色的小毛绒团子。它性子闹腾，在沈知栖的手心里喵喵叫着，大多是在说“老大我永远追随你”之类的话。

　　沈知栖站起身，手里捧着幼蛇，搭在肩膀上的毛毯往地上滚落。

　　沈知恒眼疾手快地给他搭上：“不离家出走了吧？我们回家。”

　　“先生，我没有离家出走……”沈知栖听不得这样的误会，他比谁都珍惜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家。

　　“那换个说法。”

　　沈知恒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按实了蛇蛇肩膀上的毛毯，身高差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后面把沈知栖搂住：“还生我的气吗？”

　　“我也没有生气……”

　　蛇蛇晃了晃拖在身后的白色尾巴，略显心虚。

　　他本想开口向沈知恒道歉，怪自己鲁莽往家外面跑，还有点小情绪让先生哄。但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知恒抢了先。

　　沈知恒摸摸他的头顶，笑道：“不生气就好。”

　　身边传来的声音。

　　沈知恒扭头看，发现小蛇正整个身体往他的身上爬，动作笨拙地准备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伸手挡住了小蛇的肩膀，轻松地控制住了小家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