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保罗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或者说，你想做什么？”

　　保罗沉默良久。

　　他开口了，声音略带沙哑：“我全部交代。”

　　不用进海斯的审讯室，保罗就破罐子破摔一样，把从家里听说的计划、自己参与的过程、带着霍燃逃走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本来以为只是拿他换点东西……”保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后来觉得不对劲，就……”

　　西奥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等保罗说完，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器，在保罗身上扫了一遍。

　　“经过初步检测，没有被异种控制的迹象。”那人说。

　　保罗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西奥多。

　　“你还不知道？”西奥多瞥向他：“也对，像你这样蠢到被骗得团团转的人，也不可能知道。”

　　他继续说道：“你们家族，有不少人被控制了。你父亲，你叔叔，还有你们家族旁支的几个人。”

　　保罗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他想起父亲最近的变化脾气越来越暴躁，眼神越来越陌生，有时候说话的语气都不像他自己。他以为是因为家族的压力太大，现在才知道，不是压力，是异种。

　　他本来是坚定站在家族那边。就算父亲做得不对，就算家族涉入太深，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站在家人一边。但节目结束以后，他忽然觉得那些不明缘由的事变得模糊了。

　　反而被鲜明可爱的幼崽们掩盖住不少。

　　那些人，那些事，像一层薄薄的滤镜，盖在他眼前，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我……”保罗的声音沙哑，“如果家里没人了，我又该怎么做呢？有谁会相信我？”

　　他苦笑了一下：“带回军部，也肯定会被处罚。”

　　“及时止损吧，保罗。”林晓的声音温和了些许，“你能带走小燃，算是弥补。”

　　保罗抬起头，看着林晓。

　　仔细看，比在节目里善良多了。

　　“唉……”保罗叹了口气，“让我蹲监狱也认了。”

　　他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央求：“对了，能不能不告诉幼崽们啊？我不想破坏自己在他们心中的英勇形象……”

　　林晓：……

　　西奥多：?

　　---

　　关于保罗接下来的处置，西奥多直接全权交给了林晓。

　　“你决定。”西奥多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轻而易举下做出决定，“他绑的你们的幼崽，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保罗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有这么草率的决定没?但他不敢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林晓想了想，转头看向保罗。保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你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林晓说，“到了塞勒斯，交给军部处置。毕竟你们绑架的是霍燃，肯定要让他的家人做决定。”

　　保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释然。

　　“行。”他说，“听说军部监狱的伙食还行，还有不同口味的营养液。”

　　“那你就跟着我们吧。”林晓说。

　　保罗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晓转过身，看向西奥多。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真诚，“多亏你们，才能这么快找到小燃。”

　　西奥多靠在桌边，面上仍旧没什么波澜。他听到林晓的话，微微偏过头。

　　“不用谢我，这也是霍骁那边的意思，各取所需罢了。”

　　林晓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又冷漠的样子，莫名有点想笑。可能是因为之前西奥多幼崽形态的印象太深了，他现在怎么看西奥多，怎么觉得有一股……反差萌。明明不久前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还窝在他怀里，现在长大了，却板着脸说着“各取所需”这种话。

　　“如果没有合作，你看到里面是小燃也会出手的吧。”林晓说道。

　　西奥多的眼神落在林晓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你以为我和他们关系有那么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从来不……”

　　第175章 熟悉的崽

　　话音未落。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那头飞过来了。

　　小黑龙被西奥多派人打开营养舱，注射了恢复药剂后，刚醒过来恢复了没一会的他就横冲直撞到处飞。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颗小炮弹，紫霆的人伸手去抓，没抓到，另一个伸手去拦，被他从头顶翻过去了。

　　他一路过关斩将，凭着本能朝林晓的气息飞去。

　　“嗷！”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找到了心心念念的林晓，霍燃激动地远远叫出声来。碰巧打断了两人的话语。

　　小黑龙一头扎进林晓怀里，两只小爪子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他甚至激动地咬着林晓的袖子甩来甩去，嘴里嗷嗷叫个不停。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过来没有看到林晓，反而看到了保罗，然后很快又睡着了。

　　不过他好像做了个美梦梦里他梦到自己跟着林晓和霍骁一起出去玩，两个哥哥轮流给他喂好吃的，他直接吃成一个圆滚滚的巨大球状小黑龙……

　　然后他就醒了。醒过来发现还是没有林晓，他急了，到处飞，飞了好一会，终于感受到了林晓的气息。

　　“嗷嗷嗷！”小黑龙把脸埋进林晓怀里。

　　林晓抱住他，轻轻摸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好了好了，我在呢。”

　　霍燃本以为自己是“失而复得”，却不知道，自己才是失踪的那个。

　　西奥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小黑龙肆无忌惮地对着林晓撒娇。他想起自己还是那副幼崽模样的时候，也会这样。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窝在林晓怀里，蹭他的手，啾啾叫着试图讨要吃的。

　　后来他恢复记忆了，他把那个“自己”分割开来。他觉得那不是他，那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幼崽，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但现在，看着小黑龙在林晓怀里打滚撒娇的样子，那些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林晓的手抚过他的羽毛的触感，林晓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哄他，林晓的怀抱是温暖又安全的……那些感觉不是假的，那些记忆也是真的。

　　西奥多站在那里，垂眼沉思着什么般，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小黑龙从林晓怀里探出脑袋，忽然看到了西奥多。他歪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惊奇地发现这个人……这个人的气息，怎么和西奥多一模一样？

　　他飞起来，围着西奥多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西奥多！

　　小黑龙落在旁边的桌上，蹲下来，仰着头注视着西奥多。他的眼神里没有疑惑，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单纯的、毫不掩饰的好奇。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哥哥们都是这样的。有的哥哥姐姐长大也会变样子。他见过艾利从毛茸茸的幼崽变成一个一头金发的小男孩……长大就是会变成这样的。

　　小黑龙意识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抻开翅膀，左看看右看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

　　我什么时候也能变这么大呢？

　　林晓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崽崽的小心思。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霍燃的脑袋。

　　这熟悉的触感……

　　林晓有一段时间没摸到自家崽，趁机顺手用力摸了好几下。

　　“小燃乖，快点长大就能像哥哥一样高了。”

　　霍燃昂起头，用力点了一下。

　　“嗷！”

　　西奥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心塞。

　　他已经再一次长大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段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的日子，也已经过去了。

　　以后又要面对自己的责任，面对一大堆无聊的工作了。

　　西奥多垂下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小黑龙在旁边挥动翅膀，飞到林晓肩膀上蹲下来。他歪着头，用脑袋蹭了蹭林晓的脸，然后又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最后落回桌上，开始用爪子扒拉西奥多的袖子。

　　西奥多低头看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黑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了小黑龙在旁边，氛围轻松了很多。

　　小龙崽像一个突如其来的小太阳，走到哪里就把热闹带到哪里。他飞了一圈，把会议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然后飞回来，蹲在桌子上，用脑袋蹭林晓的手。

　　林晓摸着他，终于成功和西奥多好好道别了。

　　两人在桌前坐下。小黑龙蹲在中间。

　　“明天我就要走了。”林晓说。

　　“你在这里，要好好休息。”林晓看着他，“恢复好了才能做更多事，保护好自己。”

　　西奥多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专注看着林晓。

　　林晓站起来，准备回房间。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走回去。

　　他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西奥多。

　　他的手臂环过西奥多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西奥多怔怔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起以前还是幼崽的时候，林晓经常抱他。把他捧在手心里，用脸颊蹭他的羽毛，亲他的小脑袋。

　　那时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是幼崽，林晓是保育员。

　　现在他不是幼崽了，林晓还是抱了他。

　　林晓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以后还会再见的。”

　　西奥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