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三章 文会(中)
第九十三章文会(中)
至此,谢婉柔已然可以猜测谢婉怡的策略了。不过出其不意,制奇取胜罢了。谢婉怡非是无点墨之才,相反,不论是出自谢家教养的谢婉怡,而是二十一世纪家学渊源的谢婉怡,都称得上是才女。可是,若论真功夫,想要再一大片的才女中间取胜,却到底有些艰难。谢婉怡不但要胜,还要胜的漂亮,胜的出彩。所以,出奇制胜是最稳妥的方式。
二十一世纪的许多东西发展变化,比大周要先进数百年,乃是上千年,更有引进许多东西方国家各种不同思想。
画有油画,素描。区区一根小小炭笔,不过半个时辰,谢婉怡已经将场内文会的景象描绘了出来,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随手沏了一壶花茶,用的几种干花搭配,茶香四溢,花朵儿被热水一泡,绽放开头,在水面上飘荡着,煞是好看。这一手确实将比试中的“茶”“花”都概括了进去。大周并非没有花茶,但是都是些菊花茶,玫瑰茶等等,只有一种花色,少有这种多种干花搭配的。最难得的是,谢婉怡将各色花种的效用都解释的淋漓尽致,桌案上所摆放的不多一二十中花类,可是不同的花种,不同的搭配方式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效果。
比如能解疲累的,能解失眠的,能润肺的,能养颜的……多种方式数不胜数。
至于酒之一道,便更简单了。本来把这一项列进来,也不过是为了凑个数,此为女子文会,而非男子,虽然大周朝女子同样喜酒,但倘或在此项上大放光彩,男子或能博个风雅的名头,而于女子而言,岂不是告诉别人自己是个酒鬼?真是如此,那么便也可引得众人侧目了。
可是,谢婉怡却似乎并不这么想。转手便从雪青处拿出了两壶酒,一壶葡萄酒,一壶烈酒。那烈酒却是采用蒸馏之法来提高酒的纯度和浓度,比之大周现有的烈酒而言却是要好上许多,更是辛辣畅快。而葡萄酒,大周并非没有,可是吃起来总有几分不对味,但是,谢婉怡所制的这壶葡萄酒,味道甜美,香浓甘醇,连谢婉柔都不得不拍大腿道:着实好滋味。
可想而言,场内男子和女子都已分别被这烈酒与葡萄酒吸引了。
只是谢婉柔抽动了几下嘴角,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眼中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冷笑。谢婉怡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能拿出这两种酒来,想必不可能只单纯为了取胜,只怕另有目的。手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座椅扶手,想着前些日子传上来的消息,说谢婉怡盘下来了几间铺子,大肆装修,却一直没有营业,不知是用来干什么,此时却是解了这个谜团了。
谢婉怡是想将这等美酒,花茶等推广出去。想来这些东西谢婉怡都已准备了许久,只是但凡新生事物,想要一开始便占据京城市场,很需要一个机遇,一个广而告之的方式。正如去岁中秋宫宴的玻璃镜子。而这一场文会,别开生面,声势宏大,不但可以让谢婉怡一举扬名,还可以成为谢婉怡手下新事物出台的广告平台。可谓一举两得。
文会比试到这里,虽然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是,似乎大家都已经默认了谢婉怡魁首的地位。评委席上,嘉宾席上,在场诸人,看向谢婉怡的目光都带了几分赞赏,佩服,惊叹。
这场文会成功打造了谢婉怡,一个不一样的谢婉怡,别开生面的谢婉怡,博学多才的谢婉怡,光彩夺目的谢婉怡,叹为观止的谢婉怡。几十年甚至数百年后,人们说起这场文会,大概都不得不感叹谢婉怡的才姿。此后数代文会,只怕再不能有如此人才了。
谢婉怡成功夺走了这场文会上所有的光亮,风采。已经有不少才子迫不及待的给这位新颖独特的女子冠上了“惊采绝艳”的名号。
谢婉莹已经被谢婉怡这一出接着一出的“神来之笔”惊愕地一愣一愣,这是她从来没有认识过的谢婉怡。谢婉柔叹了口气,是啊,以今日谢婉怡的表现,只怕少有人会不被其吸引。谢婉莹虽不喜谢婉怡,却到底年轻,不比张氏,依旧端庄稳坐,八风不动。不论谢婉怡多少光彩盛放,从始至终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谢婉柔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拨弄着手中的七彩琉璃串珠,心中思量着。这么看来,谢婉怡风光太盛,已经在众人心里有了一定的位置。此时若是按照当初的计划,却是不但不能毁了谢婉怡,反倒会让谢婉怡借机把脏水引向自己了。谢婉柔咬了咬唇,难道真要这么看着谢婉怡成功翻身,甚至是风靡京城,冠盖满京华不成?
正矛盾间,最后最后压轴的诗会已经拉开了帷幕。
要说比诗,不如说是斗诗。绝句律诗,五言七言都不拘。且说是诗,其实词与曲也都可以。自第一人开始,每人做一首诗。依次而做,到得末尾一人便有接第一个人。做不出来者自动下场。规矩上并没有设定大家思考的时间,也便是说这是没有思考时间的,考的便是才思敏捷。而此项上也有一个弊端。那便是一共十几个人,最后一人在前头十来个人作诗时还可以用心思考腹稿,而越往前思考的时间越短,而第一个人首先出场,却是连半分思考时间都没有。
毫无意外,谢婉怡挺身而出,做了这第一人。说的乃是曹老爷子红楼梦中林黛玉所做之海棠诗。然后第二人接着做下一首。
能够进入文会诗会者都非泛泛之辈,很有几把刷子,因为这一局并没有人落败。如此,十来局下来,却是已经下场了三四位。再有十来局,又下场了五六位。如此一来,场上除了谢婉怡,便只剩了一人。
二人你来我来,皆是出口成章,抄录者忙个不停,有心人细细数下来,已经各自做了上百首。谢婉柔暗自心惊,这等比试是最有益于谢婉怡的。这场斗诗不拘一格,并没有框定以某某为韵脚,况且抒情咏物写景等等都不限。异世传承诗词千千万万,除去大周已经有的,和暗含着不能用的典故的,尽都可以使用。谢婉怡此前做了不少功课,想来肚子里备了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因而到得如今,却是神色自若,半点压力也无。
难得的是,旁边的女子也是轻轻松松,言笑自若,毫不逊色。倒是让谢婉柔刮目相看,不由向身边的张氏问道:“娘,那是哪家的姐姐,好厉害!”
张氏一笑,“左都御史家的孙女,名唤赵媛,上届文会的魁首。”
谢婉柔眼睛一眨,左都御史家的孙女,岂不就是被指婚给三皇子的那位?一个太子妃,一个三皇子正妃,这是在打擂台啊打擂台,真的只是巧合,不是有心为之?谢婉柔瞧向场中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张氏见了,笑拍了一后脑勺,“小鬼机灵!”
谢婉柔吐了吐舌头,眼珠儿一溜的乱转。因为这次的诗会与以往不同,没有设置题目,谢婉怡可以发挥的空间太大,又有之前所做的功课,想要再诗词句里抓到漏洞的机会便少之又少,几乎为零了。可是若真无所作为,谢婉柔心里终究有几分不服气。猛然间眼前一亮,却是想出一个主意来。
此时,斗诗已经进入了高潮,每人已经过了三百首。这种即兴诗词,没有思考润色的时间,能够又如此敏捷的才情,实在难得,更难得是,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来的诗仍旧是首首惊艳,句句经典。在场便是素来享有才子之名的,或是孤高自傲,自负博学的男子都不得不佩服。
啪啪啪……
雅夫人率先鼓起掌来,“两位不愧是当世难得一见的才女,今日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这一下倒是打乱了两人本来斗得正酣的战局。众人回过神来,尽都赞叹,膜拜。谢婉柔适时亲热的走上场,拉着谢婉怡和赵媛道:“二姐姐和赵姐姐都好厉害,倒是把那些个穷酸腐儒都给比下去了。我看现在谁还敢说女子不如男!他若不服气,只管上来和两位姐姐比一比!”
下巴微抬,凝视一众才子,很是得意。可偏偏言语娇蛮,眉飞色舞,表情狡黠又不失俏丽,不但没有惹来别人不满,反倒一个个俯首连称“不敢,不敢”。
“只是,两位姐姐都这么厉害,比来比去,只怕到得天黑也比不出个输赢来!”谢婉柔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为难之色。
此话一出,倒是能众人附和。有人说既如此不如便说平局,有人说赵姑娘所做之诗更为柔美,格律精致,用点独到,当更胜一筹。又有人说,谢婉怡所做之诗,时而婉约,时而豪放,时而大气,皆属精品,魁首之位当之无愧。却是各有各的观点,不一而足。
谢婉怡嘴角噙笑,与众人施礼,“赵姐姐诗词确实精妙,且婉怡见过姐姐上届文会所做之诗词,堪称大家。这一句,便算是婉怡输了。”
谢婉柔翻了个白眼,短短两句话,虽赞美了赵媛,但并没有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却是做出了认输了姿态。倒是给人谦和有礼之感。果真好算计。而赵媛可以想见的生了几分怒气。谢婉怡做足了姿态,若是不应,道显得她小肚鸡肠,不领人情。可若是应了,那么这诗魁之名便是别人让出来的,永远受人诟病,既是如此,还不如不要。谢婉怡歹毒之心,可见一斑。
“二姐姐这话可就有些不对了!这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哪里有‘算是输了’一说。二姐姐这话将赵家姐姐至于何地?岂不看轻了赵家姐姐?”既有谢婉柔在,又哪里能让谢婉怡得逞?此话一出,方才还觉得谢婉怡大方得体,落落洒脱,不计较虚名的人都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谢婉柔嘴角一翘,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我倒是有个法子,且先说出来,雅夫人和在座各位看看使得不使得。倘或使得,便让二姐姐和赵家姐姐依我之法再比一次。若是使不得,也算是我抛砖引玉,大家再想其他法子如何?”
众人皆问“何法?”
谢婉柔眉眼一挑,眼中波光点点,深邃不可探测,却是让谢婉怡双手一紧,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