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第20章 重逢,惜别离
天气好得很。康熙爷提前好几天就跟我说要带我去四爷的圆明园转转。
我也无事。就应下來。
康熙五十八年六月。康熙爷带着我去了圆明园……
此时的圆明园。跟我们初次來时。已经大不一样。当然。比起之后享誉世界的圆明园。还是不同的。还沒有那么大的规模。
四爷领着那拉氏接驾。再见那拉氏。我真是觉得她老了很多。早已不复十年前的风采了。
如今的她。來只让我觉得面目可憎。那笑容怎么怎么虚伪。眉眼间的凌厉藏都藏不住。想來是年玉瑶让她沒少头疼。
转了一圈儿。康熙爷累了。去休息了。
我就在这园子里四处随意走着。最后在湖边停了下來。靠着柳树席地而坐。
一阵清风吹來。倒也怯意。
正在闭眼小憩。就听见一个童音:“你是谁。”
我睁开眼。面前正站着一个粉嫩的小童。一身银灰色袍子。圆乎乎的小脸……
跟小十八好像……
我稳住心神:“我是宫里來的固伦公主。你是谁。”
他恭敬地行礼:“姑姑好。我是弘历。”
我拉着他的手:“你就是小弘历。你额娘呢。”
他撇了撇嘴:“额娘她……她在屋里休息呢。”
我想起他们曾经跟我说。因为四爷不宠钮祜禄氏。也并不太疼弘历。所以钮祜禄氏对这个儿子也并不太上心。
我心疼地搂过这孩子:“你今天不用跟邬先生学习吗。”
他摇摇头:“邬先生沒來园子里。阿玛说车马劳顿。先生腿脚不便。受不得这颠簸。”
我点点头:“那你怎么自己出來玩儿。你哥哥和你弟弟呢。”
“弟弟在屋里睡着呢。哥哥说让我在这儿等他的。”
正说着呢。弘时就走了过來。请安道:“姑姑。”
我招呼他过來:“你这是准备带着你这小弟弟往哪儿去呢。”
“也沒准备去哪儿。不过是领他出來走走。好不容易不用上课。想让他玩儿玩儿。”弘时说着。疼爱地着弘历。
我点点头:“弘时真乖。”
“姑姑怎么自己在这儿。皇玛法不是今天來了吗。”
“是來了。你皇玛法也累了。休息去了。我沒什么事儿。就在这儿坐会儿。”
“我还记得。小时候。姑姑也常常陪着我们玩儿。考我们功课。”
我想起那个时候。笑着说:“你还记得啊。真好。那今天。姑姑再考考你们功课可好。”
“好啊。”
我着小弘历:“小弘历怕姑姑考吗。”
“不怕。”他扬着小脸。笑着对我说。
我就这么。开始让他们背诗。背些文章。对弘时。我还会问些具体的见解。弘历竟也有些见地。真是天资聪颖。让我不得不欢喜。
两个孩子突然停了声。恭敬地站着。我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儿。笑着回头。见四爷背着光站在树下。虽然是对着孩子们惯常的冷脸。但是着我们的眼神。却格外温柔。
我摇摇头。冲着他伸出手:“四哥~”
四爷牵着我的手顺势坐下:“你又在哄着孩子们了。”
“四哥不会怪我带坏了两个孩子吧。”
四爷摇头:“怎么会。交给你。比交给任何人我都放心。”
我搂过弘历:“你沒跟我说过。弘历长得这么可爱。”
他听出我的话外音:“你沒见过他。我怕说了会引得你伤心。”
弘历歪着头问:“姑姑为什么会伤心。”
弘时走过來。摸摸弘历的头:“你啊。跟弘昀哥长得特别像。还有一部分。跟十八叔长得像。姑姑啊。最疼十八叔和弘昀哥了。”
弘历到底还小。歪着头问我:“那姑姑也会疼我吗。”
那双眸子中闪亮亮的期待。跟小十八一模一样。我蓦地掉下泪來。笑着说:“会啊。姑姑会很疼很疼弘历的。”
弘历嘟着嘴。可怜巴巴地问我:“姑姑为什么哭。”他肉嘟嘟的小手笨拙地擦着我的眼泪。我笑着摇头:“姑姑是高兴的。弘历这么聪明。这么乖。姑姑高兴。”
弘历搂着我的脖子:“我最喜欢姑姑啦。”
四爷在一旁说:“所有的孩子都喜欢你。”
弘历听见四爷的声音。愣了一下。从我怀里跑开。站好说:“阿玛。对不起。我不该沒规矩的。”
我他这样。拍了四爷一下:“你平时是怎么管孩子的。你把孩子吓得。”
我招呼弘历过來。搂着弘历说:“沒事儿。不怕。跟姑姑亲近。阿玛不会说什么的。只是。有一点。弘历。回去不要跟你额娘说你喜欢姑姑。好吗。”
弘历不解:“为什么。”
“因为啊。你到底还是你额娘的儿子啊。你想。你要是跟你额娘说你最喜欢姑姑。你额娘得多伤心啊。”
弘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來。
弘时牵着他的手说:“來。弘历。我们去那边儿玩儿会儿。让阿玛和姑姑说会儿话。”
弘历高兴地跟着弘时跑开。我不放心地喊着:“你们小心点儿。”
“知道了。”
着孩子们离开。我轻轻靠着四爷的肩:“真的很像啊……”
四爷搂着我。轻声说:“的确是很像。而且越长大了越像。小时候还不觉得。这两年越发像十八了。”
我脑袋里突然有一个想法。我低声问四爷:“四哥。孩子们的骑射是谁在教。”
“我旗下的一个人。很妥当。”
我咬了咬唇:“四哥。我能不能亲自教导弘历的骑射。在宫里的武场。”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四爷这么一问。我想了想。自己还真是有些莽撞。到底我是个女子。不会比那些真正的军人教导得更好吧。
我摇摇头:“算了。我胡说的。”
四爷叹了口气。搂着我说:“我知道你的心思。这样吧。隔几天让他们去你那里上一堂课可好。你总有些不同的东西可以教他们。骑马也好。射箭也罢。或者只是教些算学、绘画、或者音律之类的。”
我点点头:“谢谢你。四哥……”我不过是。想跟孩子们多亲近些罢了。四爷明白我的心思。也尽力给了我最大的权限。
风轻轻吹过。我深吸一口气:“今年冬天。不会太冷吧……”
沒几天。康熙爷下了旨。要十四爷领兵出征。
我心里难过。不愿他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四爷也不放心。却到底不能抗旨。
临别的前一晚。我约了十四爷在我府里吃饭。
忍不住嗔怪他:“为什么要去……皇阿玛肯定不会舍得你的……”
十四爷执着酒杯笑着:“嗨~我在这儿有什么好的。八哥他们天天想着怎么利用我。烦死了。躲远点儿清净。你在遵化不肯回來。还不就是因为这个。”
我瞪了他一眼:“好歹我沒像你似的跑到战场上去。”
十四爷去无奈地笑了笑:“我去战场上。有很多好处。咱们满人。最初是马上得天下的。军功在权势地位上很重要。我去了战场。八哥他们就会觉得这是皇阿玛对立我很中意。但是我毕竟年纪小。所以有意要让我立功。将來也名正言顺些。可是如今朝堂到底不一样了。我不在了。四哥很多事情才能放开手脚。”
我嘟囔着:“争夺储君。那把破椅子有什么好的。高处不胜寒。孤独寂寞又辛苦。真真是疯了……”
“谁知道呢。可能他一直是疯了的吧……”他仰头喝下杯中的酒。叹道:“好酒啊。”
我给他斟满:“这是我自己酿的。院子里的枫叶。还有乾清宫小院儿里的海棠果儿。用雨水和雪水酿的。放了好几年。都沒舍得喝。如今拿來给你践行。”
十四爷朗声笑道:“好啊。那我可得多喝点儿。”
“喝吧。我陪你。”
我们说说笑笑。谈起初见时的那些事情。都忍不住笑得沒型沒状。我嗔怪他:“你说你。怎么跟我那么记仇。大男人。真是小心眼儿。”
十四爷挑眉:“哪个小姑娘像你那么诡计多端。不过你也真是个不同的。一般人。别说女子。就是男子成了你那样也要叫苦的。你倒好。闷声不吭的。亏你忍得住。”
我啐了他一口:“呸。你以为什么。我那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叫苦。再说。我如果叫苦。皇阿玛会给你好果子吃。”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那你以为呢。这么多年都不谢我这份恩情。你才最该不好意思。”
十四爷倒也真的恭恭敬敬地站了起來。端着我的杯敬我:“公主大人。这些年。多谢您了。”
我接过酒杯:“嗯。算你识相。再赏你一杯吧。”
“多谢公主。”
我们两个放肆地笑着。笑过之后。却都很落寞。
十四爷端着杯。对我说:“玉冰。再唱首歌给我听吧。”
我怔了一下。点头:“好。”
出征的战士啊。我该给你唱首什么歌。
不知为何。我就突然唱起了《霸王别姬》……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四方云动
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四方云动
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
我独爱爱你那一种
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
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我心中你最重
悲欢共生死同
你用柔情刻骨
换我豪情天纵
我心中你最重
我的泪向天冲
來世也当称雄
归去斜阳正浓”
一曲唱罢。十四爷拍手叫好。然后又说:“霸王别姬。我明天出征。你唱个喜庆点儿的行不行。霸王别姬多不吉利。”
我想了想。也是。就又唱了一曲《精忠报国》。
唱完。十四爷拿起酒壶往嘴里倒着。喝净了一壶酒。他笑着:“这个好啊。玉冰啊。我明天就走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跟四哥可好好儿的啊。”
“放心吧。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千万要多小心。四哥也担心得不行。只是这个时候。就算來我这儿跟你见面只怕也是不好的。”
十四爷感慨着:“总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兄弟俩见面。”
是啊。总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