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的时候是靠直觉做决定的，等到很久之后再回忆起当时的心情，才会恍然发觉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终于打破沉默的时候，周含双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认为哥哥不讨厌我，对吗？”

　　王女士摇头：“我不能给你肯定的回答。虽然我认为避开你，可能是他不知道现在怎么和你正确地相处，但是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只能去问他。”

　　周含双希望从王女士这里得到一些正面的回答，用以告慰自己受伤的心，但王女士的回答显然不太让他满意。

　　“我怎么可能去问他……”

　　“那你可以不用急着下结论，也许你会慢慢感受到他真正的想法。”王女士建议到。

　　这一次的咨询虽然有一半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但总体来说算得上一个巨大的进步至少周含双没那么抗拒，愿意开口沟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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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是那个咖啡店，王女士按照习惯给自己点了两杯咖啡。

　　“你今天的任务怎么样？”

　　“一直在上下起伏。”宿迁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托你的福，涨到了80%。”

　　周含双今天涨的伤心值不如昨天多，大概是因为同样的伤心事，频繁回想的时候会对疼痛感到麻木。

　　王女士喝完一杯咖啡：“你等伤心值到100%就走吗？”

　　“不一定，要看原主对‘好好活着’的定义是什么。”宿迁喝咖啡的速度和王女士形成鲜明对比，“怎么？你想多留一段时间？”

　　“是啊。”王女士很坦然，“我挺感兴趣的。我觉得你们可以一起做家庭咨询。”

　　宿迁有些无语：“你不能直接把周含双的诉求转述给我吗？”

　　王女士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说了我要遵守保密原则。”

　　“好吧好吧。”宿迁拿好友没办法，“你明天还去吗？”

　　“不去。”王女士已经喝完第二杯咖啡，“你不知道吗？他们明天要去医院看活检结果。”

　　宿迁这才想起这件事：“我上班上忘了。”

　　“你真有趣，自己在那里假扮社畜，反倒找我来帮你完成任务。”喝完咖啡的王女士不想多留，墨镜一戴，潇洒离开。

　　留下518跳脚：“她是不是说漏嘴了！是不是！你就是找外包了！”

　　宿迁厚颜无耻：“你就说有没有违规吧？”

　　“不要脸！”

　　宿迁理直气壮：“她只是来帮助我，又不是我什么都没做。而且我明天就要回去一趟。”

　　“你回去干什么？”518警惕地问。

　　“作为关心弟弟的好哥哥，我当然要回去一起看活检结果啦！”

　　…………

　　任务的第六天，宿迁钦定的看活检结果的“黄道吉日”。正好是周五，宿迁cosplay了一天社畜，名正言顺地回父母家吃晚饭。

　　宿父宿母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很复杂，宿迁明知故问：“怎么了？结果不理想？”

　　连吴女士这种爽快人都不会说话了：“……这两家医院的结果都是阴性……”

　　“阴性？”宿迁抓住话头，“什么意思？就是没得癌症？”

　　“医生也觉得很奇怪……说让问问第一家医院……”

　　“问了吗？”

　　吴女士的表情变得难以启齿：“第一家医院说双双没做活检……说他们只给了胃镜报告……”

　　宿迁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他一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质疑周含双的脑回路，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妈，你是说，周含双没有做活检就判断自己得癌症了？”

　　“……他自己看报告上那些术语，去网上查了，网上说是胃癌早期……”

　　宿迁觉得头都痛起来了：“你们后面去别的医院没带之前的报告？医生没发现没有活检病理报告？”

　　吴女士更加自闭了：“双双说弄丢了……我哪知道他没有病理报告啊……”

　　宿迁不想说话了，往沙发躺尸了。

　　518阴阳怪气地为他鼓掌：“恭喜你猜对啦！你不是猜到周含双没有得癌症了吗？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呢？”

　　第54章 直面内心

　　“我不爱笑，是因为我天生就不爱笑。”宿迁死鱼眼，“我猜周含双没得癌症，是因为大纲里他活得好好的。”

　　“我以为他是误诊，谁知道他根本没诊啊！”

　　宿迁平复了一会儿复杂的心情，问518：“现在的伤心值是多少？”

　　“降到68%了。”

　　“看来，虽然没得癌症让他高兴了一点，但搞出一个大乌龙的社死感还是让他有点伤心的。”

　　宿迁冷笑：“走吧，让我们趁热打铁，争取重回八十。”

　　趁着吴女士去厨房帮忙，宿迁溜进了周含双的房间。

　　周含双正坐在书桌前，听见声响，转过身来，两人对视。

　　周含双率先打破僵局：“有什么事吗？”

　　“听说结果出来了？”宿迁关上房间门，双手抱胸靠在门板上。

　　周含双猜出他的来意，又转了回去：“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那宿迁就直说了：“你一开始没做活检，自己在网上给自己看病确诊了？”

　　“……”

　　“这么多天了，你也不和爸妈说实话？”

　　“……”

　　“我就当你不知道，但是后来医生给你开活检，你没觉得不对劲？”

　　“……”

　　宿迁被气笑了。

　　周含双主打一个非暴力不合作，用沉默对抗一切。

　　宿迁决定下狠招，单刀直入，猛戳他心脏：“你做出这种事，对得起爸妈吗？你今天和他们说过一声对不起没有？……”

　　周含双听着他的话，脑子里仿佛想起了另一个声音：“你怎么能喜欢上你哥哥？你做出这种事，对得起叔叔阿姨吗？他们一直把你当亲生的！……”

　　周含双仔细地听，反复地听，惊讶地发现这个声音是自己的声音。

　　【检测到伤心值上升至85%。】

　　518：“嚯！超额完成目标。”

　　宿迁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吴女士推门而入。

　　“你和弟弟胡说些什么呢！”吴女士像一头暴怒的母狮，“现在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双双很健康，没有生病！我很满意！”

　　“你再胡说八道就滚出去！”

　　宿迁老实地“滚”去吃饭了。

　　…………

　　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看，后台的伤心值涨涨落落，最后定格在90%。

　　518忍不住探究周含双的心路历程：“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应该有后悔吧。”宿迁猜测，“他到底对养父母有感情，肯定还是觉得对不起他们。”

　　“还有呢？”

　　再次上门的王女士也许可以解答518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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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得癌症。”这是周含双说的第一句话。

　　“这是好事啊。”王女士真心实意道，“恭喜你。”

　　“但我突然希望得。”这是周含双说的第二句话。

　　王女士只来得及最后问了一句“为什么”，周含双就像是泄闸了一样开始往外倒。

　　“好像只有通过生病的方式，我才能确认他们爱我，关心我。”

　　王女士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字。

　　周含双看到了，但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其实我知道他们很爱我，但我很自私，我希望他们的目光能永远停留在我身上，永远。”

　　“他们对我再好，我也不是亲生的，我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永远留在他们身边。”

　　说到这里，周含双顿了顿：“就像叔叔阿姨开始催哥哥找对象一样，很快就会有一个人进入到这个家庭里来了。”

　　“我不想出现变化，我担心这些变化会打破现在的局面。”

　　“现在的生活是我最满意的，我不想失去。”

　　“所以我向哥哥表白了。如果他一定需要一个伴侣，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他有了伴侣，我也不用失去现在的稳定生活。”

　　王女士不得不打断他：“等等，你这个计划有一个漏洞。”

　　周含双用眼神询问她是什么。

　　“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万一分手了怎么办？”

　　周含双被问住了。

　　他卡顿了一下，决定跳过这个问题，按照自己思路继续往下说。

　　“但是哥哥拒绝了，我的计划失败了。他开始讨厌我，这和我的目标背道而驰。我必须做些什么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所以你谎称自己生病，试图让他后悔，意识到他的真爱其实是你？”王女士一针见血。

　　周含双笑了笑，避而不答：“谁知道他竟然把这件事告诉叔叔阿姨了。这样一来，叔叔阿姨一定也会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