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司机霎时改口:“慢走,小心啊!”
顾沉澜已经冲向门口,还没进去就被旁边伸来的手用力扯到一边,下意识的,他就伸手格挡,将这陌生的人反制,按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
“你干什么……”顾沉澜阴沉,垂下眼,冷不丁撞进一双比他更阴森而饱含愤怒的熟悉眼睛。
顾沉澜眼神瞬间柔和,他还不忘在人前维护自己的温柔人设,“傅怀?你先放开我。”
“你让我等了你一个小时。”傅怀刚才被强制性按在坚硬的墙壁上,脊背皮肉隐约的疼痛更是让他怒不可遏,他从来也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傅怀明知道先忍气吞声,结完婚再发作是更好的选择,可傅怀一旦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他就像是失去理智的疯子,这一个小时默默的等待和纠结忐忑、不安都浮上心头,挑战着他敏感的神经。
“我以为你爽约了,”傅怀深吸一口气,试图压抑,但怒气还是让他狠狠揪住顾沉澜的衣领,逼迫人低下头来,狠戾道,“耍人就那么好玩吗?”
拿着别人捧上来的满腔真心,胡乱糟践,难道很好玩吗?
“你知道这一个小时里的每一秒每一分我都在想什么吗?”傅怀语气沉沉,死死盯着他,“只要你来了,我就会把你迷晕,打断你的腿,塞进黑暗的仓库,那时候谁也找不到你,你只有我了,你说那时候我会对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你做什么?”
两人剑拔弩张,顾沉澜被拽得低头,被迫撞进漆黑阴森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本能地,后背密密麻麻的寒意,但是哪怕这样,他也没有退缩,竟然笑了。
“那你知道我刚才赶来的路上在想什么吗?如果我千辛万苦、逃脱赶过来,你却等不及先走了,我就冲进你家,扑倒你,做死你,让你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走不动路。”顾沉澜说着,又低头笑,抓住傅怀,把傅怀的掌心按在自己胸膛,傅怀这才知道顾沉澜其实是在笑自己。
“扑通,扑通。”掌心抚摸着的胸膛之下心脏跳跃,热烈而忐忑。
傅怀的手都被这情感冲击地几乎颤抖,他真的有种错觉,顾沉澜不远万里、排除万难赶过来跟他结婚,顾沉澜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太不真实了,他都以为顾沉澜在装,眼前可是拿下三金影帝的演技高超的高手。
更何况他始终看不懂顾沉澜,顾沉澜时而温柔时而冰凉,时而冷酷时而微笑,若即若离而亲密依赖。
但是现在顾沉澜是鲜活的,顾沉澜喘着粗气,心脏跳的特别快,道:“我以为你不会等我,都紧张死了。”
他失去所有力气倒在傅怀身上,像是一口气奋力跑了一千米,嗓子又哑又疼,委屈又冷淡,“妈的,双腿都发软,我见你都是跑过来的,你还一见面就那么大力扯我,还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要做死我。”
傅怀后知后觉伸手回搂他,道:“我没有说,我要……”
他说不出口,后半句话让他觉得羞耻而难以启齿,要是他处于上位者,他当然能自然而挑逗说出口,偏偏不是。
顾沉澜却总是把他年长者的身份带到这个关系里来,就好像顾沉澜主动亲他,最后要羞涩而埋怨道:“你亲太多了,把我亲的好痛啊!”
明明就是他自己喜欢,睁着渴求的眼,无声邀请傅怀亲他,结果傅怀亲了,又被倒打一耙。
傅怀有些无奈,更多的是纵容,不知不觉气到失去理智的脑子终于恢复了平静,他说:“好了,对不起,我们先进去吧。”
顾沉澜遗憾道:“你不要把我关到仓库里去了?”
傅怀瞥了眼旁边,他们吵架太激烈,久而久之,路人都不由得望向他们这对在民政局吵架的恋人。
顾沉澜拍戏拍惯了,对别人好奇、异样的眼光非常熟悉,也没觉得赧然,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自己调整了姿势,尽量用自己挡在傅怀的身前,高大清瘦而沉稳的身躯为傅怀遮蔽了一些异样的目光。
无意识的举动更撩人,更真心实意。
傅怀看在眼底,什么气也生不起来了。
“我现在更想跟你结婚。”傅怀笑了笑,抱住他的手臂,熟练哄孩子似的道,“快走吧。”
没多久俩人从民政局走出,皆是身材清瘦高大的两个男人,同款的白衬衫黑裤,一看就是来结婚的同性恋,不少路人和恋人中的女孩儿都激动投来视线:“看,你快看!”
同性恋婚姻法才颁布没多久,风言风语很多,很少有同性恋能够坦然来民政局结婚,更别提他们这样高颜值的“情侣”。
旁人羡慕又惊喜地看着他们上车,直到角落有人低声道:“左边那个好眼熟啊。”
等车开远了,她咬了口煎饼果子,突然睁大眼:“顾、顾……”
“右边的那个男人不是财经杂志里出现过的傅总吗?”她的身旁有个中年男人猛然拍了拍大腿,先她一步叫出声,“他怎么喜欢男人啊!”
…
顾沉澜浑然不知民政局发生的事情,他坐上傅怀的车,还没坐稳就被驾驶座的傅怀凑过来偷亲了一口脸颊。
顾沉澜笑,笑意又突然僵住,深吸一口气,闻了闻自己,差点被自己熏死,“快,开个窗。”
“你亲我一口,我就开。”傅怀捏着红本本,眼里的笑意不加掩饰,并不嫌弃他。
顾沉澜凑近试图亲他脸颊,然而眼前一晃,又亲到了两片湿润温软,视线定格,是眼前俊美的男人明晃晃的得逞笑意。
“别黏黏糊糊的。”顾沉澜推开他的脸,“就结个婚,很高兴吗?”
“我真的很高兴,你不高兴吗?”傅怀的笑意淡了淡。
他其实知道,对于顾沉澜来说这就是一张证而已,结婚又怎么样,又不是不能离。
但是这对于傅怀的意义不同,傅怀的家庭并不幸福美满,或许爸妈有过甜蜜,但更多的是争吵与哭泣。在这样的环境下养出来的人,必然向往充满幸福安稳的家庭。
他渴望跟顾沉澜建立一个健康安稳的婚姻关系,这个过程可能需要顾沉澜的配合,等关系成熟,他们可以共同抚养一条狗狗,共同生活。
傅怀的情绪很少如此外放,起先攥着顾沉澜的手讨吻,现在很快松开他的手,像是怕惹他厌烦,开始握住方向盘,并不看他。
顾沉澜看他认真开车的样子,原来还想说一句“我也很高兴”,但是又不好打扰他,只能等他开完车。
车终于在傅怀的家门口停下,傅怀拉开车门要下车,从头至尾都没有跟他有任何交流。
“站住!”顾沉澜忍耐是有限度的,这些年身边人也惯坏了他,还没有人敢无视他,顿时出声,怒道。
傅怀回头,手还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红色的结婚证。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天,以后也会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不想要给彼此留下糟糕的记忆,才会躲避,但现在顾沉澜一定要掰扯清楚。
顾沉澜原本就喜欢别人,既然是他占了便宜,那他也应该先道歉。
傅怀干涩道:“抱歉……”
“为什么下车不给我亲亲!?”顾沉澜已经怒声怒气打断了他。
傅怀道歉的声音被塞回了肚子,甚至,他有些茫然,望着车里的顾沉澜。
顾沉澜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揪住安全带,这更像是没有什么安全感的表现,清俊温和的脸更是气得通红,却不是闹离婚闹别扭。
“你以前下车都会亲我的。”他道。
都说人结婚了就会变一个样儿,堪称现原形,恋爱时期的甜蜜与细致的照顾都像是幻梦。
但是傅怀这未免也变得太快了吧!
京剧变脸也没他那么善变!
顾沉澜幻视自己就是被表里不一的渣男狠狠欺骗回家的恋爱脑煮饭公,哪怕他并不会做饭。
越想越气,越想越可怜。
顾沉澜彻底入戏,刚想表演一个拉开车门就委屈跑出去,就看到傅怀又弯腰俯身钻进了车里,逼近。
顾沉澜茫然,后退,忘记了矫揉造作的台词:“你有什么东西忘拿了?”
傅怀在车里摸索,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温柔:“对,有东西忘拿了。”
顾沉澜帮他一起找,低头往下摸索,就突然被捧起脸来,缱绻细密的吻落下,唇舌相交。
那双漆黑深邃的双眼紧盯着自己,顾沉澜福至心灵。
“你说我是东西?”
傅怀:“…………”
傅怀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以防他又开口破坏气氛。
“结婚第一天,为了让你永远记住这个结婚纪念日,给你一个特殊的记忆怎么样?”他低声道。
他边说边往下摸,解开拉链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内轻微响起,顾沉澜看不见,身体更加敏感,隐隐战栗,羞耻瞬间蔓延到大脑神经,试图推开他:“停车场你别胡来……”
傅怀笑了笑,瞥了一眼半掩的车门,淡淡道:“现在这个点,大家都在工作,肯定不会有人来的。”
顾沉澜不愿意,挣扎不断,又被从容压制住手脚,身上好像有无数双手伸来,又好像只有两双,漆黑看不见的世界中,顾沉澜看不清对方是谁,所以不是很愿意。
但很快他就动不了,最脆弱的地方被人握住,羞耻心压迫他的心脏,热气一股脑都冲向头脑。
耳畔却闯进熟悉低哑的嗓音,轻笑,“好了,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
终于结束。
顾沉澜下车,捂着微红的脸,一股脑往前走,都不愿意看傅怀一眼。
傅怀匆匆追上,没有察觉他的怒气,抬起红色的结婚证,上面有湿润暧昧的白痕。
刚才顾沉澜就算再不愿意也没有推开他,这让傅怀感到他对自己的在意。
傅怀现在才有真正把他握在掌心的幸福充盈感,笑着道:“你看,你都把它弄脏了。”
顾沉澜实在听不下去了,停下步子,扭头,脸色很不好看。
“你不能那样单方面玩弄我。”顾沉澜难以启齿,呼吸还是急促的。
傅怀愣了愣,他沉浸在刚才的亲密与温存之中,尚未抽离,冷不丁被顾沉澜冷淡的神色当头一棒。
“什么意思?”
顾沉澜指责道:“你不尊重我。”
刚才车门还半掩着,随时都有人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被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失控感和惶恐的感觉太折磨人了,他看不见傅怀的脸,他都有种错觉,压在他身上的人也许不是……
反胃感涌上喉咙,他的脸色更差了。
“算了,你原本也是包养我的金主,就算结婚了也不必对我抱有什么尊重吧,是我自顾自将我们的关系代入到情侣的程度,”顾沉澜自嘲一笑,“下次不会了。”
为了避免发生冲突,顾沉澜扭头就走。
傅怀却紧紧拽住他的手臂,像是怕他们现在平稳亲昵的关系下一刻就崩塌。
“抱歉,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以为你也跟我一样,觉得很舒服。”傅怀的嗓子还是哑的,吞咽总有种异物感,但他仍然忍着疼,开口道,“这个停车场,是我的,你其实不必担心有人会闯入,我也不可能让别人看见你那个样子……”
顾沉澜温柔清俊的面容因为他而一点点染上红晕,轻微的喘息,隐忍不发的纵容,蓬勃的爱欲,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傅怀真的想杀人。
他压制心里的戾气,企图拽回顾沉澜。
顾沉澜却拂开他的手,道:“够了,其实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偏爱,他要傅怀从头到尾都喜欢他一个人,不把他当成玩物,当成真正的家人。
要是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傅怀没有抛弃他,他们彼此肯定不会那么敏感,随便一件小事也会爆发怀疑、猜忌、矛盾。
简直就像是两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疯子。连顾沉澜自己都那么觉得。
但是他突然就厌烦了,厌烦了,这种关系。

